1)
李江送走老媽劉蘭沒幾天,新的學期就開學了。平倩兒依然不見蹤影,而李江的期末考試成績除了有二門剛過合格線,居然沒一門需要補考的。他把它歸功於自己的強化突破,他一向對自己的大腦非常自信。
剛開學,人還沒進入狀態,他們的系主任教授葉南風便把他叫到他的獨立辦公室。
葉老師可是在他們經濟系裡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他曾赴德國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進修,是政府層面上的社會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兼秘書長。他主攻的方向:勞動經濟學、公共經濟學、現代企業理論。他特別是對國家剛興起的私人,民營企業,有著獨特的見解。
李江聽過他的課,但從來沒有這樣單獨的召見過。李江不知道老師突然召見他是為什麼,但還是特意帶上筆記本和鋼筆。他到門口時,還是很輕的敲了二下。
“進來。”裡面的聲音很洪亮。
李江推門進去時,老師仍然低著頭在看厚厚的一本資料,時不時的用筆劃著。
“葉老師,你找我啊。”李江站著,輕輕說。
葉南風這才抬起頭來。中分,大背頭,頭髮有點長,一半白一半黑。一副寬大的眼鏡,鏡片的眼睛炯炯有神。他掃了一眼李江。
“李江同學,是吧。坐。”他指了指對面的一把椅子。沒等他坐穩,直接問:“為什麼報的經濟系?”
沒有開場白,沒有多餘的解釋。李江猜不出來老師想要找他談話的內容,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是從大山裡來的,我們那裡窮,窮怕了。想改變,就想著讀這個專業。”
“你的意思是,喜歡錢?”老師的臉上帶著笑。
“喜歡。我喜歡它的價值。”李江開始不那麼緊張了。
“錢的價值是無法定性的。”老師說。
李江把身子坐了正一點回答:“老師,我覺得它是一種身價的體現,富人與窮人的標誌。”
葉老師的眉心皺了一下,不仔細看是發現不了的,李江就沒發現。
他的臉上依然是那種淡定的笑容:“錢的價值,看你如何使用它。它是支撐我們日常生活生存必需品,不可缺。解決了個人的基本需求後,也看你怎麼用。用於社會,它就有社會價值。”
停了一下,他又像是結論:“不管如何,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千萬不可為了錢失了道德和倫義。賺錢,要透過合法、合理的手段去爭取,方顯其真正價值。”
李江突然有點誠惶誠恐起來,他不知道老師說這個話題是否有所指,還是散談。
老師說,都大三了,不能夠僅僅停留在理論知識。理論知識本身是沒有價值的,只有把理論知識運用於實踐,它所創造出來的才能有它的價值。
“我現在帶著幾個研究生,他們都在做著實踐。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安排你跟著他們一起做。”
這才是葉老師找他來的目的。
李江一下子沒想明白過來,按成績他只能是中等偏下,他與老師毫無交情,談不上帶他。再者,他不是博士生,只是在讀學生,根本就沒資格與他們一起做實踐。
他疑惑:“老師,能問一下為什麼要幫我嗎?”
葉南風笑了,一隻手向上捋了捋半白半黑的長髮,將身子往椅子裡靠了靠。
“可以。”他說:“假期中,我去銀華地區做市場調查,到了你們的正塘縣。你們正塘縣的父母官,也就是縣委書記張耀國是我朋友。我當時被批鬥下放時,就住在他家。後來,他當兵了,我回城了。”
葉南風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品味。他把放在桌子上的那隻特大號茶缸拿了蓋頭,咕嚕嚕地喝了幾口茶。指了指茶缸說:“這是我當年下鄉時隨身帶著的茶杯,一直捨不得扔。這次下去,張書記告訴我,你是他們縣第一個考進杭城大學這樣名校的學生。說你很有天賦,希望我在適當時候照顧一下你。”
其實,他只對李江說了三分之一原因。這三分之一的確是他這個假期去了正塘縣,也見過張耀國書記,當時張書記只是簡單的提了一句,說是他們縣有這麼個學生在他所在的學校裡讀書。但沒有刻意提出需要他給予特殊的照顧。其中,另外三分之二的原因是,老何找他了。
老何是代表平家的。在他鄉下調研回來後,老何找到他吃了一餐飯,說是平先生意思,讓他給一個三年級學生李江,重點培養重點教育。
他葉南風是在調研企業轉制時,與平天宇認識的。兩人之間有著十幾年的交情,他幾乎參與了平天集團每一次的戰略計劃,在平天集團開疆拓土中發揮著智囊的作用。當然,作為回報,在他副教授升正教授時,平家是出過力的。他的政府性質的社會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和秘書長,都有著平天宇背後的那棵大樹起了一定的作用。
他沒問原因,從剛才與李江的談話中,覺得是一個可以雕塑的木材,只是有些思想和價值觀需要慢慢的調整。
在葉南風咕嚕嚕喝了茶後,李江合時宜地站起來,找到書堆旁邊的熱水瓶子,加滿水後又把大茶缸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老師,我很珍惜這樣的機會,我願意。”
李江只需要一個理由就夠了。他太瞭解平臺對於一個人的作用,如果你是一塊石頭,在溪裡,你就是石頭。如果把它打塑成一尊佛,就會有萬人朝拜。
他所有的困惑,都是來自那個貧窮的小山村。他傍上王彩霞,是想獲得一個經濟的平臺。他處心積慮地接近平倩兒,是想他夢想的一個事業平臺。
如今,國內著名的大經濟學家,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突然給了他這麼高起點的平臺,他沒有理由拒絕。他會毫不猶豫地緊緊抓住。
2)
葉南風給李江佈置的第一道作業是,給他一個月的時間調查市場,尋找一種商品,符合市場的需求,然後實踐它,賺錢。
這是個籠統的命題。市場上商品成千上萬種,你只需要一種,讓它產生價值,盈利。
命題小組只有兩個人,除了他,還有一個比他大3歲的女研究生,叫林淑。個子不高,不胖不瘦,樣子很像她的名字,淑。
命題研究活動經費,老師給了他們一千元。說這經費能夠創造多少價值,完全取決於他們自己,學校只要在活動結束以後,重新拿回去這一千元。盈利部分,歸他們自己所有。
“林師姐好,以後向你學習。”
介紹完彼此後,李江笑著伸出一隻手。
“李師弟好,彼此彼此,以後咱們是同一條船上了。”
林淑握了握他的手。她說這話,突然讓李江想起來不久前東海灣的那場災難,心有餘悸。
“你平時學習任務重,我們選擇市場調研會盡量避開你的上課時間。你根據課程安排,給我一個調研時間計劃,我呢,根據你的計劃作出調整。”
林淑接著說:“我們先確定三塊市場進行調研,一是服裝市場,二是小家電市場,三是花鳥市場。每個市場我們計劃為一個星期,每個市場我們都選出一個熱點產品來,最終,三選一,確定後實施第二步計劃。”
李江不停地點頭。他看著師姐,心想,這女子,雖然淑,但果斷,有條理。
星期四下午第一節課後,李江就到了教研樓找林淑。
林淑拿出早已標好了的市區地圖,這地圖是旅遊局印製的,雖粗略,但這三個市場卻都印在上面。好在,每條線路都標有幾路公交車。
他們第一站是服裝市場,杭城集中在城東的四季春。
學府路,是他們要上車的公交牌站,是一箇中間站,這個點,上車的人不多。當公交前車門開啟後,李江有點傻眼,車上滿是人,連門口站的都是。他也沒考慮那麼多了,一個使勁就雙手攀上車門,擠了上去。擠出的一條縫隙,林淑跟了上來。
售票員在喊:“上車的請買票,買好票的往裡走。”
買好票,李江往裡擠了幾步,給林淑空出一個能夠手扶椅子的位置,自己就貼著她側站。車內的空間實在有限,幾乎是人擠著人。
林淑紮了個馬尾辮,精緻的五官一覽無餘。由於夏末,天氣還是有些熱,她只穿了寬鬆的短衫,下面是深藍色百搭裙子,斜肩包被她轉了個位置,擋在身體的那邊。
公交車啟動後,一個向前的衝力讓她往李江的身體上靠了過來。幾乎整個兒的貼在他的身上,好看的馬尾辮在他的胸口晃過來又晃過去。
李江的內心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本來穿著就單薄,這樣緊貼著,幾乎到了零距離接觸。
該死,這會讓他破防。他在心裡罵自己,這可是師姐呢。他嘗試著向車窗外轉移注意力,結果隨著車身的搖晃,他無法控制的起了反應。師姐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反應,用肩襯了襯他。他內心的小火苗,一瞬間直衝大腦,臉不經意間紅了起來。
好在中途又停了幾站,下去了一些人。也好不容易地站到了四季春站。
從公交車跳下,一腳踏進服裝市場,李江就開始傻了。說是市場,其實就是一個服裝大雜燴,從鞋到帽子,應有盡有,眼花繚亂。
“師姐!”
“嗯,怎麼啦?”
林淑回過頭來看他,馬尾辮在空中甩了一個弧,好像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公交車上的貼身。
“這市場也太熱鬧了吧!”
李江有點無所適從,無從下手的感覺。
林淑看出來他的不適:“沒事,你跟著我。”
她說話時,從斜包裡掏出一個講儀夾,一個招手,向市場走去。
快到黃昏時,市場的人才慢慢散去。他們在一個關了門的商鋪面前臺階上坐了下來。林淑把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作了一些簡單的統計,說:“根據我們一個下午的市場調查資料得出來的結論,也根據我們現有資金依據,排在前二位的商品是時尚太陽鏡和牛仔褲。”
“太陽鏡?是滿大街唱《北方的狼》那個戴著的?”
“是的。還有個是牛仔褲,喇叭褲流行以後的另一個爆款。”林淑點點頭說:“週末,下一個目標,小家電市場。走,回學校。”
李江站起來時又忐忑。如果回去還是這樣人擠人,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夠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