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漁船柴油機停止的時間大概就是晌午剛過,他們都來不及吃上王彩霞從漁村小賣部裡購買的一大堆食品。現在這一大堆食品和那艘漁船一起消失在茫茫大海里,趴在木板跳上不知道漂了多久的李江覺得又累又餓。

李江將身子往中間移了點,緊緊地和王彩霞靠在一起。

“霞姐,我們這是漂到哪裡了?”

“我也不知道呢,你看這四周白茫茫一片大海,又雨又風的,無邊無際,根本辨不出來東南西北。”

“我們不會死在這大海里吧?”

“有姐在,不會的。”

王彩霞說這話時,連自己都沒有底氣。只是她看著他年輕的臉,給他一個信念罷了,或者是給自己一個勇氣的鼓勵。人是靠精神,靠希望支撐的。在這種惡劣的環境裡,能夠堅持多久,靠的就是這麼一種精神,這麼一種希望。如果這種精神消散,這種希望破滅,人一下子就崩潰了。

她不想崩潰,好日子才剛開始著呢。

雨還是在下,只是比剛才小了點,浪也沒剛才那麼急了,灰濛濛的天空亮了些許。

從落海水裡到現在,也不知過了多久,王彩霞估算起碼已經有幾個小時了。她希望在黃昏來臨前,能漂到附近的某個小島上,不然一旦天黑,這樣一直趴著是非常煎熬的。

半個身子泡在海水下的李江突然叫了起來:“霞姐,我好像抽筋了。”

“不緊張,你慢慢的仰過來躺在木板跳上”她側身抱著他,用一隻手扳著他的身子:“躺著,用一隻手抓住自己的腳,往上拉,放鬆,慢慢的多拉幾次。姐扶著呢。”

李江按照她的方法做著,做到最後,他似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軟綿綿地癱在木板跳上,幾滴眼淚忍不住地從他的眼眶中滑落下來。

“好點了吧,阿江,堅持住了,我們一定會上岸的。”

他緊緊地側身抱著他,安慰著他。雖然,她也不知道希望在哪裡,小島在哪裡,岸在哪裡,但是她必須要他有勇氣去面對。如果人一旦絕望了,希望就真的消散了。

就在李江癱倒在木板跳上時,雨停了,風也停了,灰濛濛的天空像裂開一道口子,海洋和天空明顯地清晰起來。

王彩霞將整個身體往上爬了點,抬頭看遠處時,突然看見了在前方處大海里高高凸起來的一座小山。那是一座島。

“阿江,島。是島。”

她興奮地叫出聲來。

生命是一種奇妙的動物,當希望真的出現在面前後,李江好像一下子活了過來。他翻過身來看著前面的島傻傻地笑出聲來,那笑比哭更讓人動容。

“阿江,我們分開兩邊,用一隻手划動,讓木板跳往小島方向漂。”

李江把整個身子浸在海水中,一隻手臂支撐在木板跳上,用另一隻手臂,開始划動。木板跳在海浪裡搖搖晃晃地朝著小島前行。

近了,再近了。

在李江力氣將盡的那刻,他的腳終於踩到了小島的岸地上。腳下踩著的感覺是一片沙,不軟,可以支撐著他站了起來。

2)

小島其實是一座荒無人煙的孤島,落座在離東海灣外幾十海里的洋麵上,荒島方圓還不到3公里,島的東面是礁石,對著灣口的西面卻是一小片沙灘。

沙灘上的海沙偏黃且粗,踩在上面不會深陷的那種。海灘不大,呈長條形狀態,浪緊時也就剩下幾米的寬度。李江他們就是被漂到了這個沙灘邊上的。

從海灘往上,海浪衝不到的地方,長著爬藤類植物,再向上就是覆蓋著整個小島的半米高的灌木林。

王彩霞從沙灘上站了起來,身上的絲綢襯衫被海水浸泡緊緊地裹在曼妙的身上,那雙回力鞋奇蹟一般的還穿在腳上。李江就沒有那麼幸運了,腳上的老人頭一落水便已經蹬脫,兩條腿上的褲腳一高一低的卷著,上身的那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開著,樣子極其的狼狽。

“阿江,我們先把木板跳拉上來,再找找暫時能夠讓我們休息一下的地方。”

李江還是坐在沙灘上喘著氣,環顧四周除了無邊無際的大海,就是身後這長滿了灌木林的小島。

島上別說是人,連手機訊號都沒有。就算有也根本無濟於事。在漁船上時,王彩霞隨身是帶了個旅行包的,在大風大雨突然來臨的那刻,就已經遺落在了漁船的船板上。包裡就食品,火柴盒,女人用品,還有一部最新款象徵身份用的翻蓋式摩托羅拉手機。

李江聽王彩霞跟他說話時,側頭看了過去,那裹著的曼妙多姿,凹凸盡現的身材完全地呈現在他面前。可他一點也興奮不起來。他和她之間的關係這幾年,已趨於平靜,或者說更加多的是一份實際。因此,突然被捲到這個叫天不應荒無人煙的小島上,他覺得還是多少有點委屈。

如果不是平倩兒的突然消失,又被李小月撞了個正著,他不會抑鬱得跟著她來看海。在大海里漂著的那會,他是後悔這一趟死亡之行的。而如今,事已至此,想什麼都已經晚了,看來如何生存,如何想辦法脫離困境,還是最主要的。

他握住了王彩霞伸過來的一隻手,一用力地站了起來。

他們先把木板跳拉上沙灘,雖然不知道這板跳還有沒有用處,起碼這東西是救了他倆的。不是它,他們早已經是葬送在風浪濤濤的大海里了。

“走,我們沿著沙灘往前走。”

沒走幾十米,他們便看見一條小溪了。小溪從灌木林中流出來,從沙灘這邊往上看,像是一條小峽谷。或許是暴雨剛過,小溪的水很清澈。王彩霞俯下頭去嚐了嚐,果然是淡水。

她也顧不得太多,用雙手裹起來往嘴裡送。

“還有點兒甜。”

喝過水後,她拉著他的手進入小溪,往山上爬。在爬到不到半山腰的位置,小溪旁邊不到5米遠的地方,兀現出來一個山洞。

山洞不深也不大,就是在灌木林中凹進去一塊巖洞,不像是人工的,是天然形成。

“我來吧。”

李江越過王彩霞,往山洞爬去。他用雙手扳開灌木,一點點的穿了進去。進到洞口才看到,那凹進去有好幾米深,寬度大約3米,洞底有些碎石子和長年被風颳進來的枯樹葉。

兩人踹著氣站定洞口時,只聽“忽忽”的幾聲,也無數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頭頂飛過去。王彩霞一嚇便緊緊地抓住李江的手臂。

“什麼東西?那麼嚇人。”

“大概是小鳥或者蝙蝠之類的東西吧。”李江也不確定。

李江因為赤著腳,走進來也是一拐一拐,但還是低下來將腳底下的枯草葉子攏了一些,找了個靠洞壁較高一點的石頭上鋪開來。

洞外本來就灰濛濛的天空,慢慢地黑了下來。

稍作休息後的王彩霞,才想起來已經二餐沒吃東西了,靠著李江的肩膀說:“餓了。”

李江拍了拍她的手,又一拐一拐地出了洞口。

“你去幹嘛?”

“你忘了我是大山裡出來的啊,灌木林中常常有哪些野生的果子,我採摘一點來充飢。這荒郊野山的看樣子也只有野果子了。”

還真如李江所願,就在洞口的左側不遠處,他發現了薜荔果。這種果子,攀援或匍匐灌木,葉兩型,瘦果近球形,長5-10厘米,寬2-3.5厘米。剝皮後,肉可食。

不一會,李江就摘了一手掌回來。

灰黑的天空又開始下起了大雨,大風把洞口的灌木颳得呼啦啦的響。風捲得猛時,便有幾縷雨絲飄進來。

“這風雨什麼時候才能停哦?”李江望著洞外。

“颱風天,說不準,運氣好說不定晚上就北上了,最差就要幾天了。”王彩霞記得小時候每年都好經歷這種颱風天氣,只是不同的一個在陸地,現在是大海中的孤島上。

“就是颱風天氣過後,我們怎麼回去呢?”

“這裡離海岸線近,隨時有漁船經過的,會有人發現我們。”

“那個船老大不知道怎麼樣了?”

“自求多福了。”王彩霞實在想不出來這樣的颱風天氣,失了柴油機的小漁船還能否扛得住幾個海浪的衝擊。“出去後,你最想幹什麼?”

“想回老家去,看看阿媽,想她烙的麥餅和烤土豆了。”李江說這話時再一次的望向洞外,“你呢?”

她的頭依了過來,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裡閃了幾個小星星,悠然地說:“想給你生個孩子。”

李江的身體突然一個寒顫。她感覺到了,用手臂環過他,把他抱得更緊了。

“怎麼,你不喜歡?”

“我還是個學生呢。”他忙掩飾。

天漸漸地完全黑下來,這一夜的風雨時斷時續。他們身上的衣服也慢慢幹了,李江靠在洞壁坐著,王彩霞半個身子趴在他身上,或許是累了,或許是剛才的話題,倆人都沒說話。

這一夜,是他們住在一起時唯一沒有需要對方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