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的屋頂破開,碎瓦灑了一地。

“嘭”的一聲,鍋頭摔了下來。接著,兩道人影躍下來。

桑落臉色大變。

王笑看著進來的人,卻是神色頗有些複雜。

“這傻大個還挺能打的。”花枝拍了拍手,如此評價了一句。

唐芊芊此時卻是穿了一勁作,很有些利落颯爽的樣子。她轉頭看了王笑一眼,捋了一下耳邊的頭髮,低下頭。

作派和平常完全不同。

“人家擔心你,便跟過來看看……”

她這句話王笑是不信的,他一時便有些無語。

唐芊芊知他尷尬,輕笑了一下。她忽然看著桌上的帳本,向桑落問道:“京城那個殺手木子,原來是你?”

王笑又是一驚。

花枝卻是跑過來探頭往桌上一瞧。

“咦,真的耶,字跡一樣。”

花枝說著,往桑落身上瞥了好一會,似乎是很不喜別人家的丫環看起來比自己出挑,非常不爽地癟了癟嘴。

桑落沒想到這樣突然跳下來兩個姑娘,先是聽自己說了二少爺的秘密,接著竟是將這點事也破,便盯著唐芊芊,極有些警惕。

唐芊芊笑道:“你別擔心,我是自己人,不會將事情說出去。”

她眼神極坦誠。

“真的?”

“真的。”

桑落自然不會因此就放心。

花枝卻又問道:“你是木子?”

桑落咬了咬唇,道:“我不是什麼殺手,只是兩年前,碰巧遇到曾經把我拐賣的人販子,順手殺了。”

唐芊芊笑道:“不是碰巧遇上的吧?我猜是王珠替你找到的。人也不是你殺的……”

她指了指摔在地上的鍋頭。

“是他殺的,只是那句‘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是你寫的。”

桑落沒想到這女子竟是一眼便將事情看破,不由向後退了一步。

唐芊芊又道:“想必你讀書不多,是按字面意思來理解的。天道無親……你爹孃被那人販子殺了,是嗎?常與善人……你感激老天給你王珠這個‘善人’,是嗎?”

桑落更覺駭然,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

“王珠與小柴禾有生意往來,你便把事情交給小柴禾收尾,才有了後來的殺手‘木子’,其實只有這第一樁案子是你犯的,對嗎?”

桑落:“……”

“你看,你就這點城府,也敢揹著主人行事,敲人家的悶棍。”唐芊芊忽然話風一轉,叱道:“行事、動機,蠢得一榻糊塗,王珠精明一世,竟能調教出你這樣的下人。”

她說著,探手挽著王笑,一幅為他出頭的樣子,又道:“那等辛秘之事你也敢開口說,今日若非聽到人的是我……”

“是你又如何?”忽然有人說道。

茶館樓梯上,王珍與王珠緩緩走上來。

兩人好整以暇地在王笑與唐芊芊面前站定。

王珍比剛出獄時氣色要好不少。

王珠卻還是那一臉刻薄的表情。

先開口的是王珠,他看了一眼唐芊芊挽著王笑的手,向王珍道:“這小子可有大哥你年少時的風範?”

王珍搖了搖頭:“我不及也。”

王珠便向王笑罵道:“不像話!”

桑落怯怯上前兩步,在王珠面前跪下來:“少爺,我……”

王珠轉頭看向王笑道:“知道了?那一棍子是她敲的,此事我會處理。”

“哦。”

桑落便站起來,不聲不響地立在王珠身後。

至於怎麼處置桑落,王笑懶得操這份閒心。

“兩位兄長放心,我會與唐姑娘交待清楚,必不洩露……”

王珠卻是打斷他的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衣服呢?”

王笑道:“昨夜在太平司撲火弄丟了。”

“撲火?”王珠冷笑道:“是不是要讓太平司衙門給你一份嘉賞?”

唐芊芊手依然挽著王笑,卻是笑了笑,道:“兩位兄長既是來找我的,何苦逮著笑郎一個勁說他?”

王珍苦笑了一下,心道——因為你比我們想像中厲害,我們還沒想好怎麼辦……

王珠臉色依然冷冰冰的。

但事情對他來說他變得棘手起來。

——本打算來興師問罪,一上樓便聽到那一句‘辛秘之事’,他便知道事情不好辦。

氣氛一時便有些凝固。

率先打破尷尬的又是唐芊芊。

“笑郎,不如介紹一下?”

王笑微有些訕然,道:“這是我大哥二哥。”

“大哥、二哥。”唐芊芊也不認生,笑語盈盈。

王笑又道:“這是我的女……好朋友,唐芊芊。”

王珍擺了擺手,略帶著些譏嘲的語氣道:“想必姑娘這回是做的糖業生意,所以姓唐?”

唐芊芊故作訝然道:“大哥此言何意?”

王珍道:“內子姓陶,閨名文君,恰好在姑娘手上被騙了兩萬兩銀子。王某今日過來,第一樁事便是來替她了結此事的。”

唐芊芊竟是笑容依舊。

“論起來,大哥大嫂夫妻間的事,我本不好多言。只是大哥平日行事,未免有些……哪怕玉梭姑娘知書達理、冷菱姑娘歌舞雙豔,也不好冷落了家中賢妻。”

聽到這裡,王珍臉色微微有些訕然起來。

王笑心中不由“啊哦”了一聲——大哥你玩不過的。

唐芊芊接著笑道:“你們夫妻話既然說開了,大哥又經過一場牢獄之災,想必與大嫂已心結盡去,至於那兩萬兩……花枝。”

那邊花枝應了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賬冊,放在茶桌上。

王珠便拿起賬冊隨手翻了一翻……

唐芊芊緩緩說道:“笑郎心繫世間苦難百姓,想以一己之力為各地來京的難民做些事,種糧食、開衣廠、供煤取暖、開棚濟粥……小女子被他一番濟世之心所感,有心助力,卻身無長物,逼不得已,騙了些富家財物,這兩萬兩銀子已盡數用來在京郊購地買礦。二位兄長可以看一下,契據上寫得分明,這些產業皆在笑郎名下。”

王笑轉頭看去,只見唐芊芊顏如朝露,帶著讓人如浴春風的笑容。

他一向是知道她演技好的。

卻沒想到這麼好。

那邊王珠放下賬本,又翻了翻盒子裡的契據。

“東西不假,她竟還墊了一千多兩。”

被騙的兩萬兩銀子如今被還到弟弟名下,王珍只好搖搖頭苦笑起來。

王珍便道:“當時你對文君亦是如此,借一千兩,便還一千一百兩。手法如出一轍。”

唐芊芊莞爾道:“大哥這就是莫須有之罪了,那不妨等到我找笑郎伸手要什麼東西時再來指責小女子。”

王珍苦笑不已,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唐芊芊挽著王笑,小有些得意道:“謝大哥誇讚。”

她半點驚慌之態都沒有,竟像是在與家人玩笑一般。

王珍是讀書人,不擅與女子爭執。便與王珠對望一眼,嘆道:“二弟來問吧,反正你向來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