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一切,路時遇先喊時染進去洗澡。

她總是被他要求先洗澡,理由是先洗的人浴室乾燥,不容易滑倒。

他還給她定了個規矩:10分鐘提醒一次,15分鐘內必須出浴室,不然他會進去逮人。

她現在在他眼裡好像比小孩子自理能力還要差,被保護程度不亞於動物園裡的大熊貓。

已是初夏,浴室水聲漸停,時染在13分鐘後穿著白色絲質睡衣從浴室走出來,睡衣是他買的。長衣長褲,頭髮被隨意紮成丸子頭,幾絲沒繞進去的短髮微微被浴室水汽沾溼。

見她出來,路時遇才進浴室。

時染望著緊閉的浴室門,滿腦子都是今天黎小星把她拽到角落說的悄悄話:“染染,我怎麼覺得路神好像不大對勁?”

時染問:“哪裡不對勁?”

黎小星說的斬釘截鐵:“情緒不夠。上次我來看你他也這樣,不如以前面對你時像有煙火氣的正常人。”

時染:“你是覺得他不正常?”

黎小星:“他是不是有心結?你不顧一切跳下去差點死掉,他罵過你嗎?”

時染:“沒有。”

所以不正常。

她帶著一切仇恨跳下去,沒有做好生還的可能,起初更沒有做好重新面對他的準備。

他現在對她百依百順的同時,好像丟失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喜怒哀樂,好似什麼事情在他看來都毫無波瀾。他對於她帶嚴哲墜落的這件事隻字不提,每次她提他就各種設法避開。

現在的路時遇,太過缺乏生機。

以前的路時遇不是這樣的,是她把他變成這樣的。

時染一個人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直至路時遇從浴室出來,他坐到床上背靠床板開始翻書。

關於金融的書,時染看不懂。

可為什麼,她現在連路時遇都快看不懂了?

男人翻了幾頁紙,發覺身邊炙熱的視線令人無法忽視,他只好放下書望著她,觸到路時遇平靜無波的黑眸,時染目色一亮:“你不看啦?”

“……”

時染從床上盤腿坐起:“我們聊聊吧。”

“……聊什麼?”

“聊你。”

“我?”路時遇淡道,“我怎麼了?”

時染鎖著他淡然的目光,一字字問道:“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是不是在怪我自作主張跳下去差點連命都沒了?”

“沒有。”他眸色不變,沒有猶豫地回答。

“我不信。”

“我說過,你能醒過來我很開心。”路時遇重申一遍幾個月前的答案,又道,“我想起來還有份檔案沒看,我去問項勳……”

“不許去!”時染有些大聲地打斷他,“今天你要是不跟我聊開了講完,誰都不許睡覺,不許做其他的事情!”

從醒來針頭回血後,她就一直態度很軟很容易被路時遇幾句話安撫好。

這是她第一次態度這樣強硬地跟他說話。

路時遇只是望著她,沒有指責她的態度,反而淡淡安撫她:“別生氣,你說吧,我聽著。”

三個多月了,他永遠連哄人順著她都這麼平靜如水。

就宛若一個沒有情緒的機械人,對她好只是他設定中必須完成的任務。

時染更抓狂了。

同時心底更慌,慌到沒邊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