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然初入江湖,不知江湖之險惡,亦不懂得天水澗這世外桃源的美好。
這是李浩然第一次從天水澗這世外桃源中走出去,對天水澗以外的所有新鮮事物都是充滿了好奇。
李浩然與他的師父老頑童一起出了天水澗,從小到大隻要有師父在李浩然的身邊,他就絲毫的不慌。
每個人都有自己心靈的依託,而師父這個老頑童就是李浩然最大的底氣!
在李浩然的心中,只要有師父在,一切困難都不過是過眼雲煙,不堪一擊!
根據師父老頑童上官正的分析,武靈筠說的是一口軟濡柔情的吳儂軟語,所以師徒二人決定,一路向東南行進,先去地處東南的吳越之地探尋一番,看看是否能探查到有關武靈筠的訊息。
師徒二人雖然也曾聽武靈筠訴說過自己的身世,卻也只知道其父親因得罪仇人,被手下人背叛,惹來殺身之禍。她也被仇人追殺,被迫流亡至天水澗。師徒二人卻也並未詳細問詢其具體身世,不忍其再提過往傷心事而徒增哀傷。
而師徒二人初次偶遇武靈筠的時候,她衣著不凡,一身真絲綢緞做成的綢衫,雪白細膩的肌膚,天姿國色的美貌,還有身上帶著的那柄寶劍!
老頑童上官正久跡江湖,一眼便知那柄寶劍必然是出自名家之手,削鐵如泥,定是江湖上已有名號的寶劍。
只是因為老頑童上官正退隱江湖太過久遠,已經近二十年的時間。
這就導致了那些江湖上新冒出來的英雄人物以及他們的寶劍名刀都未曾聽聞過,所以才看不出這柄新近鍛打的寶劍出自何位名家之手,又為哪位江湖大佬所持有過。
不過武靈筠的那一口吳儂軟語,便是尋她蹤跡的關鍵線索,只要去了地處東南的吳越之地,打聽一下近些年來東南之地那些英雄人物出現與消亡的故事,相信從那些英雄人物身上發生的故事中,就可以探尋到一絲有關於武靈筠蹤跡的訊息了。
李浩然興奮地跟著師父上官正這個老頑童一路南下,以為很快便能尋到他的妻子武靈筠,想到那夫妻團圓時的良辰美景,李浩然就禁不住喜形於色,開心不已。
一路南下,很快師徒二人便來到了一處小鎮。
師徒二人到達小鎮之時,正值小鎮熱鬧歡騰之際。
這日恰逢小鎮市集,起先因為一心想著尋找妻子,李浩然對於小鎮市集上的熱鬧歡騰,興致並不高。
李浩然不情願地跟在師父上官正這個老頑童的屁股後面。
直到師父上官正這個老頑童嘻嘻哈哈地為他買來一串冰糖葫蘆的時候,李浩然學著師父的樣子,仔細地舔舐著那冰糖葫蘆上晶瑩剔透的冰晶,那種甜甜蜜蜜的感覺,就好像是新婚之夜吻在妻子武靈筠的櫻唇上時的感覺一樣,甜蜜至極,令人如痴如醉,如墜夢中,讓李浩然興奮不已。
李浩然從未想過,這世間居然還有如此美味的東西!
居然還有和妻子的櫻唇一般,甜蜜的,如此令人歡喜的事物。
李浩然開始漸漸對集市上出現的新奇事物感興趣起來。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瞧瞧那個,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
手裡拿著師父上官正這個老頑童給的一兩銀子,李浩然也不知道該買哪個是好了。
最後李浩然跟著師父這個老頑童進到了一處看起來很尋常的酒肆中。
師父老頑童上官正坐下後,他才跟著坐在了師父的下首位置。
師父上官正喊道:
“小二,上酒!”
店家小二絲毫不在意他們師徒二人身上那粗糙的衣衫,恭敬地走到桌前,恭敬問道,“客官,您想要點些什麼?我們這兒有今兒早上新到,尚還新鮮的清江鱸魚,還有……”
師父上官正直接打斷了店家小二,說道,“不用那麼麻煩了,來盤油炸花生米,再來一隻口水叫花雞,兩隻醬香豬前蹄,再來兩壺花雕。”
“好嘞,客官,您請稍等。”店家小二徑自離去,竟絲毫不關心衣衫破舊的師徒二人付不起酒錢!
老頑童上官正也是講道義之人,提醒店家小二道,“小二,酒錢不會少了你的。不過老頭子我可是識貨之人,可別給我在酒裡摻假,不然可別怪老頭子我翻臉不認賬!”
“哎,客官您就放心好了,我家酒肆可是三十年老字號的良心店家,不會糊弄您的!”店家小二應聲離開。
不一會兒的功夫,店家小二就端著兩壺花雕酒回來,接著又上了一大盤醬香豬前蹄、油炸花生米也被送上桌來,最後被送來的是那隻口水叫花雞。這美酒佳餚,饞的李浩然可是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一口溫熱的花雕酒入口,只覺香醇厚實,甘香柔和,芳香四溢,口鼻生香吶。
上官正樂呵呵地笑著感嘆道,“唉,好久沒有喝到味道這麼純正的紹興花雕了。”
李浩然跟著喝了一口,評價道,“這花雕酒確實是不錯,不過卻遠遠沒有您老人家釀出來的酒好喝。”
上官正捋著花白的長鬚,開懷笑道,“你這小子也不傻嘛。老頭子我是拿什麼東西釀的酒啊!
就咱天水澗的那些奇花異草,可都是世上名貴的很的珍寶吶,世所罕見的良藥,那些珍寶釀造出來的酒,要是再不好喝,不就是糟蹋了那麼多的好東西嘛!
老頭子我可是惜福之人,能得到那些好東西,可都是一種福分吶!所以,老頭子我釀造出來的酒,必須味道也要像瓊漿玉露那般好喝,不然老頭子我就是在浪費它們了,也是在浪費老頭子我的福分吶!”
上官正這個老頑童講起話來便喜歡長篇大論,李浩然不太喜歡聽那些繁瑣無趣的東西,就一個勁兒地吃著,一邊啃著豬蹄,一邊嚼著花生米,再喝一口花雕酒,簡直是愜意至極。
口水叫花雞也被他吃得個七七八八的,師父上官正這個老頑童講起話來,不愛在嘴裡嚼東西,但是時不時地愛呷上一口小酒,也是愜意之至。
待師父上官正這個老頑童講完他的故事的時候,李浩然就已經將兩個豬蹄都給啃完了,口水叫花雞也只剩下個雞頭了!
而盤子中的花生米也已所剩無幾,上官正這個老頑童呆呆地看著盤子裡凌亂不堪的樣子,又呆呆地看向自己的徒兒,直愣愣地眼神看得李浩然有些心虛。
李浩然用無辜的小眼神看著師父,試探著問道,“師父,要不我們再多點一份?”
上官正這個老頑童痛斥徒兒李浩然道,“多點一份你付錢吶!”
李浩然尷尬至極,極為委屈地說道,“師父,我兜裡還有您給的那一兩銀子,您老再添點錢,再為您點個菜吧!”
看著眼前孝心可嘉的李浩然,上官正這個老頑童也是轉怒為喜。
雖然這個臭小子經常氣得自己火冒三丈,但是他的那份孝心也是真心實意的!
方才他給李浩然的那一兩銀子,李浩然在那看了好久喜歡的很的物件,都不捨得花的樣子,他這個師父可是看在眼裡。
而現在徒兒卻願意花這一兩銀子為自己喝酒添菜,雖然有錯在先,但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還是原諒了他吧!
上官正將盤中的剩菜吃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那些碎骨頭散落在桌子上。壺中的酒,也是喝得一滴不剩,生怕浪費了一絲一毫。
結賬走人時,那收賬的店家小二看向師徒兩人的眼神,那真的是精彩紛呈。
離開了酒肆,師徒二人繼續在這集市上閒逛著。
吃飽喝足後的師父上官正這個老頑童,只想找個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覺。
而李浩然,則是仍對集市上的新奇玩意兒興趣盎然,一路跟著師父這個老頑童,兩隻眼睛一住不住地四處打量著。
就在師父這個老頑童停下來準備去買點零嘴兒解饞的時候,李浩然突然看見一群人騎著高頭大馬,匆匆趕來。
前面是一處客棧,小鎮不大,但是南來北往的人很多,在客棧歇腳的人也是不少。
只見那一群人騎著高頭大馬停在了客棧門口前,一小隊人馬徑直衝進了客棧之中,不一會兒的功夫,客棧中便傳來了打鬥時刀兵相接的聲音。
李浩然的耳力聰敏的很,隔著老遠就清晰地聽見有小孩子在急呼“救命啊!”
只聽砰的一聲,便有人從客棧的二樓跌落下來。那個男人摔在地上,受了重傷,已經倒地不起。
懷中的小女孩兒嗚嗚直哭,李浩然從未見過這等場面,也是心生憐憫,向著小女孩兒疾奔而去,想著去救下小女孩,畢竟刀槍無眼,在這種非常混亂的局面中,一個什麼也不懂、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被誤傷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李浩然還是晚了一步,當李浩然趕到那個小女孩的身邊,即將將她抱起來的時候,一支飛羽箭如流星一般飛速鑽入了那個小女孩的心口處,小女孩也被衝擊地飛了出去,心口的血水汩汩直流。
李浩然趕忙加快了速度,將小女孩兒凌空抱住,生怕她從空中掉下來再摔著。
那射箭之人乃是那一群人馬的領隊之人,身著一身黑鐵盔甲,黝黑的醜臉比那盔甲還要黑上幾分。
當他再度搭弓射箭,將目標對向李浩然時,李浩然正背對著身,所以看不到那領隊之人已經將射殺的目標轉移到他的身上。
不過師父上官正卻可以清楚地看得到徒兒李浩然已經被人當成了獵物,老頑童雖然老了一點,但是腳上的功夫卻十分了得,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上的一枚銅板精準無誤地射入了那個黑臉漢子的額頭。
受驚的戰馬嘶鳴,李浩然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來,發現那領頭的黑臉漢子直挺挺地躺在馬下,李浩然也是一臉的懵逼。
師父上官正這時趕到李浩然的身邊,拉著他迅速地遁入了周圍好熱鬧的人群中去,接著轉彎抹角,躲入了一條小巷子裡面。
李浩然的懷中還抱著那個小女孩兒,師父老頑童上官正看了一眼小女孩兒的傷口,又探了探小女孩兒的鼻息,搖搖頭道,“她已經死了,鬼神難醫了。”
李浩然直愣愣地看著師父,一臉的不敢置信。小女孩兒還在他的懷中,身體還很溫熱呢,怎麼會死了呢?
師父老頑童上官正帶著李浩然向小鎮外走去,一路上小女孩兒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冰涼起來,李浩然抱的更緊了,想要用他的體溫來溫暖小女孩兒的屍體。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死人,也是第一次見到江湖上每日都在發生的殘酷的生死離別。
在師父的示意下,李浩然用比他的拳頭還要粗的竹子做了一把鏟子,用藤草纏繞做了把手,以防那銳利的竹片受到手掌。
他像挖那種給兇禽猛獸做的陷阱一般,挖了一個與那小女孩體型一般大的坑洞,將小女孩兒埋入其中,又為小女孩堆了一個不大的土墳。
“好了,這就是江湖,我已經殺了那黑臉男子,也算是為小女孩她報仇了,就讓她入土為安吧!”
師父上官正勸告徒兒道。
師徒二人沒有為小女孩樹碑,那時李浩然也不懂,師父也沒有吩咐,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師徒二人繼續上路南行,此時李浩然才從師父他老人家口中得知,世上的人原來皆有生老病死一說。
“小女孩命該如此,已經輪迴轉世去了,我們只能希望她來世投胎一戶安穩人家,不受江湖紛爭所擾。”
老頑童上官正苦口婆心的勸慰徒兒道。
與此同時,李浩然也明白了這江湖原來並不像他想象的那般美好。
比起小女孩兒的死亡,李浩然更為擔心的是,他的妻子武靈筠的命運會是怎樣的呢?他很害怕,害怕等他找到他的妻子武靈筠之時,她也像那個小女孩兒一樣,被江湖中人所殺,已經化為了一捧黃土。
李浩然內心很是焦急,恨不得能生出一對翅膀,像飛鳥一般,飛去地處東南的吳越之地,在茫茫人海中,儘快地探尋到他的妻子武靈筠的訊息。
初入江湖的李浩然,心智因為遇見了這個早早夭折的小女孩兒,而變得成熟了不少,也明白了很多有關江湖的道理。
在這處小鎮,李浩然被迫地上了一堂令他一生都難以忘記的人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