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林苑的牡丹畢竟不同,一朵朵碗口大的牡丹開得熱烈華貴不說,光光是顏色就是十多種。

特別是白色的玉版,如同一輪輪滿月開在枝葉間,清雅出塵,惹得賞花的人都不敢大聲喧譁,唯恐褻瀆了花神。

青州也有牡丹,但卻從來沒有像瓊林苑的牡丹一樣,雍容華貴的讓人自慚形穢。

常落雲三人流連在花叢中,連呼吸也不敢稍微粗重了。

偌大的牡丹園裡,雖然遊人如織,卻沒有喧譁。

都是賞牡丹,別人是漫步觀花,常落雲則是雙目微凝,專注檢視,十分仔細。

孔靈兒問道:“雲兒,你可看出什麼來?”

常落雲指著一朵碩大的魏紫,“我們平日繡的魏紫花瓣雖然也很多,層層疊疊看上去也很漂亮,但真正的魏紫,它的花瓣並不僅僅如此。

除了尋常花瓣,它的花瓣中間還有這細如針尖的。”

孔靈兒一看,可不是,層層疊疊緊湊的花瓣中間,還夾雜著一些細如針尖的花瓣,更顯得花形碩大飽滿,花苞緊湊,華貴端莊不可方物。

“雲兒說的沒錯,我倒是疏忽了。”

常落瑤忍不了她們如此緩慢,便走到前面一株高大的魏紫下面,用手扇著風躲陰涼。

剛站住沒多久,旁邊傳來腳步聲,常落瑤轉頭一看,花叢中一名穿著白色蹴鞠服的少年探頭看過來。

看到她轉過來,少年瞬間怔住,面前的少女粉面桃腮,一雙杏眼略顯茫然,就像一隻迷迷糊糊的小鹿。

滿園牡丹瞬間失去了顏色,少年避開常落瑤的視線,心如鹿撞。

“有峰,走了!”遠處響起同伴相呼的聲音,少年略顯慌亂的答應一聲,又看了常落瑤一眼,低頭趕緊走了。

常落瑤嗤笑一聲,轉頭繼續朝臉上扇著風。

三人從牡丹園出來,又去了皇后和安郡王妃的院子。

皇后留大家吃了午食,又說了一些太后壽辰上繡品需要注意的事項,大家方才散了。

常落雲拒絕了安郡王妃相送,一路走著回去。

瓊林苑要經過星湖,來了臨都這十多日,平日裡不得閒,她還從沒有好好逛過。

據說星湖是臨都最美的所在,一年四季,景色各不相同,但春日遊湖一直是當地傳統。

走了一段,果然遠遠就看到了星湖。岸邊垂柳堆煙,湖面水光淼淼。一條條畫舫點綴在湖面上,倒有著泛舟湖上的澹澹之風。

果然讓人心曠神怡。

或許是瓊林苑開放的緣故,這裡遊人並不多,常落雲順著柳堤走了一路,倒是覺得神清氣爽起來。

若是二姐姐在,定然又要開始玩拋石的遊戲了。想起常落霞,常落雲不禁啞然失笑。

“常四姑娘為何如此高興,可否說來與我一聽?”

常落雲轉頭,就見周瑋雙手抱在胸前倚著一棵柳樹笑看著她。

這裡的柳樹大多一抱粗細,且是兩三棵樹並列栽種,周瑋站的位置又比較隱蔽,故常落雲剛剛沒有看到。

周瑋已經換下了白色的蹴鞠服,依舊穿著平日的紫衣。少年身材挺拔,面容俊秀,只是此時眉目間染上一些桀驁。

常落雲抿唇,“周世子不是陪著郡王妃回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周瑋道:“難得常四姑娘有此雅興,讓我也想看看星湖的景色了。”

常落雲默了默,繼續往前面走。

“喂!”周瑋在後面叫道,“你這樣甩臉子給我是什麼意思。”

真是無理取鬧!

常落雲吸了口氣,站了片刻,轉過身來,“周世子這話說的就奇怪了,我從不和不相干的人甩臉。我和你只是見過幾面,就更不會對你甩臉了。

就算我們之前有什麼誤會,也已經解釋清楚。

世子說話還要注意分寸,你我男女有別,還是少來往為好。”

不想幹這三個字讓周瑋心口一窒,他鬼使神差冒出一句,“那你和慕侯爺也是男女有別?”

話一出口,周瑋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果然,常落雲眼神冷了下來,“慕侯爺救過我,他在我心裡自然和別人不同。”

這個別人就是說的他吧。周瑋想著那日常落雲和慕景奕共乘一騎,嘴裡如同吃了顆多依果。

她句句話都在跟他撇清關係,周瑋賭氣道:

“有什麼不同,我回頭就去求陛下,將你賜予我?”

常落雲緊緊握住一根垂下來的柳枝,安靜的望著他,“你說什麼?”

“我請陛下將你賜予我?”周瑋避過她的視線,耳輪慢慢熱了起來。

這臭丫頭,怎麼可以這麼無禮,明明聽到這樣的話,應該是她臉紅害羞才對,她居然敢這樣直視著他。

常落雲一步一步走了過來,雙目清澈的可以映出人影:“你心悅我!”

周瑋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了頭,鼻子裡一暖,嘩的一下流出血來。

他狼狽的掏出手帕按住鼻子,幾乎想落荒而逃。

常落雲愣了一下,眉眼舒展,聲音清亮,“心悅我可以,但我在阿孃墳前發過誓,此生絕不與人共事一夫。

周世子已經被陛下指婚,可還做得到?”

周瑋恨不得地上裂開一個縫一頭鑽進去。他原本想得好好的,怎麼到了現在,局面卻完全不受控制。

“慕侯爺也未必就做得到。”周瑋窘迫,“這蘄國就沒有這樣的男子。”

周瑋一說出來,就在心裡哀嚎一聲。

完了,他原本是想說只要能夠娶了她他是可以做到的。怎麼被她一激,那話就拐了個彎,完全不受控制。

“既然做不到,那周世子還在這裡做什麼?”常落雲道。

“不是......我......”周瑋有點沮喪,越想解釋,越說不清楚。

“世子還是請回吧,娘娘說得沒錯,世子肩上可擔著一大家子的命呢,豈能兒戲。”

周瑋如同一個洩氣的皮球,瞬間沒有繼續掙扎的勇氣,“四姑娘,你怎麼也這樣說?”

“世子覺得我說的不對?”常落雲道:“那世子可以去請求陛下為你退婚,或是將父母親人拋諸腦後,從此浪蕩江湖過自由快意的日子。”

“夠了,”周瑋抱著頭滑坐到地上,“你說的我都懂,我只是不甘心。”

他抬起頭來,“若是我不再是永昌侯世子,你可願跟我走?”

“不願。”常落雲道。

周瑋默默與她對視幾秒,縱身一躍站了起來。

“好,我知道了。”

他拍拍衣袍上的泥土,大步頭也不回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