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痕見此,只得說:“娘子說的是,若是瞞下此事,只怕目地沒達到還得罪了四姑娘。
所以這事不僅不能瞞著,還要你親自盡快將帖子送去給四姑娘。”
“萬一侯老夫人真的看上了雲兒,我們這麼多年的籌謀豈不是白費了。”裴氏左右為難。
“說起來,我們姑娘的容貌不比四姑娘差,缺的只是四姑娘的沉穩大氣。”秋痕目光閃爍,“但若是萬一四姑娘在青州被劫的事情讓老夫人知道了呢?”
裴氏眼睛一亮,“我是真急糊塗了,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
她心情大好,吩咐秋痕道,你去把妝奩裡那支玉簪取過來,既然要去候府,四姑娘也要打扮一下才是。
做戲要做足。那支玉簪還是兩年前買給瑤兒的,她戴了兩次,嫌成色不好,便不願再戴。
正好可以送給雲兒,也不浪費。
秋痕很快取了玉簪過來。
裴氏帶著秋痕往東院走,趁著送帖子,她正好可以試探一下常落雲,看她究竟知不知道長平侯府和常家有婚約的事。
東院和西院是一樣的格局,只是東院正中多了一棵石榴樹。
樹上已經綻出花,果實如瓶,樸拙有趣,花瓣緋紅,輕俏飄逸,在嫩綠的枝葉間看起來格外有趣。
這院子佈置得倒是和常家的東院神似。
裴氏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坐下,等著輕羅去知會。
常落雲正在窗前繡著一幅緙絲山茶,聽說裴氏過來,倒是有些意外。
“她有沒有說什麼事?”
“具體也沒有說什麼事?只是說找你。”輕羅望著繡布上的山茶花,十分羨慕。
錦書線分得極細,這會正好遇到姑娘,也算是遇到了知音。
常落雲絞斷最後一個線頭,站了起來,“輕羅,你去跟錦書說,花瓣的繡線可以再分細一點,這樣繡出來才有光線透過的輕盈。”
自從有錦書分線後,碧煙倒是得了閒。
閒著沒事,她便自告奮勇到廚房裡拿點心。
碧煙從廚房端了點心進來,看到常落雲要出門,趕緊放下盤子就跟在後面。
裴氏雙手交握,面帶微笑的望著走過來的常落雲,“雲兒,這兩天我一直病著,也就沒來看你,你還好吧?”
常落雲冷淡疏離的望著她,“裴娘子有什麼事儘管說,我沒空跟你在這閒聊。”
裴氏毫不在意常落雲的冷淡,她笑容溫和,“雲兒,你這院子不錯,什麼時候讓你爹爹也到京城享享福,順便帶上你弟弟。”
裴氏素白圓潤的手在石桌上緩緩劃過,“如今常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哪料到,你卻這麼有出息,常家,今後不愁了。”
常落雲不動聲色地望著她,“裴娘子這話說的好笑,常家自有我父親和你撐著,哪裡就需要我一個姑娘家去支撐門庭,你這話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常家這臉面也就不用要了。”
裴氏笑得越發溫和,“女兒有出息,我這嫡母與有榮焉,我怕別人笑話?”
碧煙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姑娘,點心涼了不好吃,要不你先回去用了點心,再過來和娘子嘮嗑?”
裴氏:“雲兒還沒有吃飯?你看你,現在都什麼時辰了,不要餓壞了腸胃,落下......病根。”
她“病根”兩字說的極輕,面對常落雲冷冷的視線,她後半截話生生打了個結,才輕飄飄從嘴裡說出來。
常落雲眼裡明晃晃的不耐煩,轉身要走。
裴氏趕緊喊道:“雲兒,長平侯老夫人送了帖子過來,後日讓我帶著你和瑤兒去長平侯府做客。”
常落雲默了默,淡淡地說了聲,“知道了。”
“雲兒,我們這次去候府,可不能怠慢了。
這次從青州來得匆忙,我也沒有準備什麼好東西,只有一隻翡翠簪子還勉強配得上你。”
她衝秋痕努力努嘴,秋痕便將碧玉簪子拿上來。
常落雲看了一眼,見那簪子成色平常隨處可見,便多少明白了些她的意思。
既不想花心思,又想要在長平侯老夫人面前留下慈母的人設,她的算盤打得太精了些。
常落雲收回視線,淡淡道:“裴娘子有心了,只是這支簪子太過尋常,我並不喜歡,你拿回去罷。”
裴氏沒想到她會直接拒絕,臉上有幾分掛不住,一字一頓地說:“是了,如今雲兒有出息了,自然看不上這簪子了。”
常落雲道:“娘子此言差矣,我一向是個直脾氣,有什麼話也就直說。
若是真心實意對我的人,隨便送我一件什麼物件我也稀罕,若是那別有用心之人,就算送我無價之寶,我也不稀奇。
裴娘子,你說你是哪一種?”
裴氏漲紅著臉,賭氣道:“我自然是真心對你。”
“你可敢跟我死去的祖母和阿孃發誓,說你是真心對我?”
裴氏有點心虛,閉著嘴不說話。
常落雲譏諷之色更甚,“裴娘子回去吧,你也不用再送什麼東西過來。”
“雲兒,”裴氏不死心,苦口婆心道:“我們畢竟是一家人,關起門來,在家裡怎麼鬧都行,但出了門,你還是收斂一些才好。”
“裴娘子這是為我好嘍?”常落雲譏誚地道。
“也不全是,”裴氏訥訥道:“是為了常家,也是......“
常落雲不耐煩地打斷她,“你若是當真為了常家,就不要再做蠢事,有了不該有的心思,你回去吧。”
裴氏受了氣,卻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哭天抹淚,而是默默走了出去。
碧煙奇道,“今日太陽倒是從西邊出來了,我以為裴娘子聽你這樣說她,定要哭鬧一場。哪裡知道她就這樣走了。”
“我父親不在,她哭給誰看?”常落雲冷冷道:“況且,只怕她現在也沒有了哭的心思。”
裴氏低著頭走了出來,看到周圍沒人,才停下腳步,略有些慌亂地問,“秋痕,你說她話裡的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秋痕看她有點亂了分寸,只得安慰道:“娘子莫急,四姑娘一直都對娘子不甚親近,我瞅著她今日那些話也是話趕話說了出來,倒也未必就是發現了什麼。”
“可若是她知道了什麼要怎麼辦?”裴氏覺得心跳的厲害,“當年......”
“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秋痕平靜地望著她,“裴娘子要看的是眼前。”
裴氏望著她安靜沉穩的眼神,一怔,隨即慢慢定下心來,“你說的對,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要看的是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