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煙激動的語無倫次,“姑娘,姑娘,就是他,我不會認錯的。”
常落雲瞳仁黢黑,安靜地望著慕景奕。
“雲兒姑娘,我們又見面了。”慕景奕唇角微揚,眼中含笑,讓人如沐春風。
“慕侯爺也是剛到臨都?”
“我已經回來幾日,今日正好又是出城,沒想到正好遇見姑娘。”
慕侯爺?裴氏一臉狐疑,難道他就是長平侯?
孔靈兒正要上車,也迴轉身來,等看清楚慕景奕,心裡突突跳了起來。
“靈兒,看什麼呢?”少令娘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奇怪道:“雲兒姑娘身邊的男子看上去矜貴逼人,難道就是傳說中與常家有婚約的長平侯?”
“什麼婚約?什麼長平侯?”孔靈兒臉色變了變。
“這話說來有點長,也不知是不是確有此事。”母女兩人絮絮叨叨坐著馬車遠去。
這裡常落雲雖然一臉平靜,但心裡卻裡豁開一個口子,裡面暗雲翻湧。
原來她一直要找的救命恩人居然是慕侯爺。如果這樣說起來,慕侯爺一直是知道她和他有婚約的。
而他之所以遲遲不說明,或許是心裡不願,或者另有隱情。但他出手相救卻是事實。
想到這裡,常落雲抬起頭來,粲然一笑:“民女剛到京城,改日定登門道謝!”
慕景奕抿了抿唇,“雲兒姑娘初來乍到,可有住處,我那裡剛好有一個院子空著......”
“謝謝侯爺好意,民女已經提前安排好了住處。”常落雲笑著拒絕。
“那就好,天色已暮,姑娘先進城罷。”慕景奕唇角含笑,語氣澹澹,俊逸出塵。
常落雲笑笑,轉身離去。
梁啟上來問,“侯爺,你專程給雲兒姑娘準備了院子,難道不用了?”
“來日方長,你讓人好好打理著,有的是機會。”慕景奕翻身上馬,雙腿在馬腹一夾,策馬而去。
常落雲剛走到車欠,裴氏便走了過來,猶豫著問,“雲兒,這可是長平侯慕侯爺?”
“正是。”
“你和他認識?”裴氏不甘心地問。
“見過一面而已。”常落雲上馬,準備放下簾子。
裴氏鬆了口氣,看她要放簾子,突然覺得不對。
“雲兒,我們住哪裡?”裴氏望著常落雲,突然沒了底氣。
自從滄州出來,她身體一直都不好,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天氣比青州冷了許多不說,連天空都比不上青州清澈。
她原本以為跟著郡王妃進京,住處吃食按理說應該安排妥當,哪裡知道進了京城,大家各自散了,把她們撂在這裡算哪門子事。
但這些話她連抱怨都不敢抱怨。
“裴娘子和五妹妹可以去住客棧。”常落雲閒閒地說,“或者去賃個院子也可以。”
“我帶著你妹妹一個姑娘家,如何去住客棧。”裴氏急了。
“這京城別樣沒有,客棧卻多得很,如何住不得?”常落雲說,“若是你有錢的話,也可以去賃個院子,住的舒服又體面。”
裴氏臉都青了。
常落雲無視她的臉色,輕輕放下捲簾。隨著一聲脆響,順子甩鞭在空中挽出一個漂亮的弧線,馬便抬蹄踏踏朝前走去。
“姑娘,你說慕侯爺到底知不知道他和你有婚約的?”碧煙雙手托腮,皺著眉望著常落雲。
“知不知道又有什麼關係?他不一樣救了我?”常落雲淡淡地說,“既然救了我,該報答的就不會變。”
馬車突然一個趔趄,常落雲順手抓住車頂的扶手,碧煙卻沒有這麼幸運,整個人直接摔倒車廂裡。
常落雲拉起她,看到她的手蹭破了一塊皮,正往外沁出血來。
順子掀開簾子,正好看到碧煙從車廂裡爬起來。
“你......沒有事吧?”順子有點結巴。
“怎麼沒有事?你看我手都出血了。”碧煙將手舉到順子跟前,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外面出了什麼事?”常落雲問。
“是裴娘子攔了馬車,”順子說。
常落雲掀開簾子,裴氏雙臂展開站在馬車前,看到她,大聲說:“雲兒,我是你嫡母,是我帶著你和瑤兒上京城的,我必須要安全的把你們帶回去。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又在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若是行差踏錯半分,我回去如何同你父親交代?
今天無論如何,我斷然不會讓你離開我身邊半步。”
天色已暮,進城的人逐漸多了起來,看到裴氏這樣,許多不著急的便停下腳步看戲。
一些不知底細的聽她說的這些話,便上前勸解,說是嫡母做到這一步也是盡心了。
更有甚者有相似經歷的婦人便帶入到自己身上,紛紛說常落雲的不是。
裴氏見如此,越發說得起勁,“你若真要走,就讓馬車從我身上碾過去,不然,我是不會任由你不管。”
常落雲饒有興味地看著她,“裴娘子,你不是要跟著我嗎?
好啊,”她伸出一隻手,“五兩。”
“什麼?”裴氏張著嘴,有點懵。
“我的院子也不是白來的,要想住,你一個月需要付我五兩銀子的賃房錢。”
眾人更是愕然,敢情裴氏是想蹭地方住啊,這京城寸土寸金,也難怪她會想出這樣的法子!
有人便開玩笑道:“娘子快答應下來吧!五兩銀子很划算了,要知道如今想在京城賃一個院子,少不了十兩銀子呢!”
裴氏漲紅了臉,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裴娘子可願意?若不願意,就別攔著我的車。”
常家雖然不是豪門,但裴氏平日也是養尊處優,錦衣玉食。而且家裡大事小事也是她說了算,何時受過這樣的氣。
秋痕有點擔心地上前拉她,“娘子,要不我們先去找家客棧?”
“阿孃,我們就不可以自己去租一個院子嗎?”常落瑤插嘴,這一路上,她真是受夠了。
常落雲冷眼睨著她們,沒有說話。
“住嘴,”裴氏打斷常落瑤的話,“我帶著你姐姐和你一路出來,難道為了五兩銀子就要至你姐姐不顧?”
碧煙不屑的撇撇嘴。裴娘子明明就是沒有去處想要住姑娘的院子,偏偏還要找出這樣光冕堂皇的藉口來。
“雲兒,五兩就五兩,只要我們不走散了,我願意。”裴氏苦口婆心的慈母模樣,讓常落雲再次見識了她的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