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都的過中秋得習俗和青州還是略微有些不同。
青州習俗是提前做好月餅,等中秋節這一天一家人便團團圓圓吃一頓飯,祭完月後,坐在一起賞月吃月餅。
但臨都的中秋節就不是這樣,月餅要當天現做,這樣吃起來才新鮮。
臨都還有中秋節送月餅的習俗,收到月餅的人家,便要回饋自己家做的月餅和各種新鮮水果。
所以中秋節雖然只是一天,但卻要提前半個月採買各種食材。
而中秋節,廚房幾乎整夜不眠,忙著烘烤月餅,空氣中便四處飄散這月餅的香味。
慕夫人雖然不用守著做月餅,但依然要一大早起來,安排送禮回禮的事宜。
雖然每年都有列可循,但翻到承安伯府的時候,慕夫人不禁嘆了口氣,以往承安伯府是最早到家裡來送月餅的,也不知今年可還會來了。
但不管怎樣,慕夫人還是把給承安伯府的回禮準備齊全。
常落雲過來時,慕夫人已經將所有的都安排好了。
她拉過常落雲笑道:“這幾日你什麼也不要管,只管養足了精神。”
慕夫人性格本就溫婉,加上說話又輕言細語,更顯得和善可親。
常落雲微微笑道:“謝謝夫人垂愛。”
慕夫人道,“你既然進了我家,自然就是我家的人,我怎麼對你好都是應當的。”
她望著前面笑了起來,“景奕過來找你了。”
常落雲側頭,看到慕景奕正大步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玄色繡雲紋花邊的道袍,越發顯得氣宇軒昂。
“母親,”他上前拱手行禮,“今日中秋,我和雲兒去落霞山一趟。”
慕夫人含笑道:“去吧,月餅已經準備好了,早去早回。”
常落雲站了起來,朝慕夫人矮身行禮。
慕夫人望著慕景奕和常落雲的背影,笑著道:“景奕的眼光當真不錯,雲兒進退得當,我是越看越喜歡。”
雲彩笑著道:“這世上,像夫人這樣寵媳婦的,還真少見。”
慕夫人笑得有點惆悵,“只要她真心對景奕好,我怎麼寵她都不為過。”
進山的路馬車不能通行,慕景奕和常落雲只帶著梁啟出了門。
常落雲並不知道落霞山上住的何人,只是看慕景奕親自去送月餅,而慕夫人提前便準備好了月餅,便想著或者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者,而且和候府的關係定然不是一般。
等到了落霞山,看到胥羽綸,倒是愣了愣。
胥羽綸和慕景奕年歲差不多大,又長得儒雅俊秀,站在那裡就是一個翩翩公子。
只是不知道他怎麼會自己住在落霞山,難怪世人只聽過胥神醫,卻找不到他的蹤跡。
不過,像神醫這樣的人自然有些怪癖,住在山上也不足為奇。
梁啟將裝月餅的籃子遞給羽綸,羽綸接過籃子,神采奕奕道:“慕侯爺終於得償所願,如今也算是圓滿了。”
慕景奕道:“所以你必須要送我一份大禮。”
“那是自然,”羽綸道。
說話間,羽綸已經帶著慕景奕和常落雲到了屋子。這屋子雖然不大,但卻佈置的十分乾淨整潔。
靠窗的桌面上放著筆墨紙硯,中間一張烏木長條矮桌上面擺放這茶壺和幾隻黑陶茶盞。
“知道你們要來,我早已備好了茶。”羽綸掀開衣袍盤膝坐在烏木矮桌前,拿起茶壺往茶盞內注入茶,遞給慕景奕。
慕景奕亦盤膝坐在羽綸對面,接過茶盞,遞給常落雲,才自己從羽綸手中接過一杯。
常落雲跪坐在桌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這茶有著淡淡的藥香,果然不愧是醫者家的茶。
“你還是不肯下山?”慕景奕道。
“山下有什麼好,哪裡有我這裡自在逍遙。”羽綸淡淡笑道,“我不是慕侯爺,心中沒有凡塵雜念,下不下山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區別。”
慕景奕道:“蘄國大旱,如今米價越貴,許多百姓買不起糧食,只得拖家帶口往臨都尋找活路。
如今,臨都流民越聚越多,今年冬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又會命喪於此。”
羽綸眉梢帶著濃濃的倦意,“聖上重文輕武也就算了,如今更是重商輕農,要知道,農是為民之本,有糧天下才安。”
想當年他也是一心想要入仕,然而入仕不能為民請命又能如何,還不如做個醫者。
慕景奕將盞中藥茶一口飲進,突然問,“霞影怎麼樣了?”
“已經開花了。”羽綸淡淡地道:“再過一個月,應該就可以入藥。”
“我去看看。”慕景奕站起來。
羽綸放下茶盞,起身笑著道:“我還以為你不感興趣。”
慕景奕:“知道你為了這寶貝在這落霞山上守了三年,我當然好奇這寶貝究竟長什麼樣子。”
“雲兒,一起去看看。”慕景奕道。
常落雲正好奇這霞影是什麼,聽到慕景奕讓她去看,她立刻跟在慕景奕身後。
羽綸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順著屋子後面走去,走了好一段路,前面豁然開朗,常落雲望著面前的景象,眼睛一亮。
已經是秋天,但前面卻開著一大片紫紅色的花,這些花碗口大小,有點像牡丹,卻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錯,”慕景奕讚歎道,“你居然真的種成了霞影。”
“百靈丹如今就缺這一味,”羽綸看著這成片的霞影,眼裡是對孩子般的寵溺,“到了冬天,就可以配藥了。”
“胥神醫,也不知這霞影有什麼用處?”常落雲問。
羽綸笑著說,“若光是這霞影,其實沒有什麼用處,只是,我正在配置一味藥丸,必須要以這霞影入藥,才能發揮藥效。”
“若是神醫需要這樣的藥,大可讓人種就是,也不必非要到這人跡罕至之處親自來種。
神醫醫術了得,住在這裡太浪費了。”常落雲道。
慕景奕噙著笑,望著羽綸,“羽綸,雲兒說得也有道理,你躲在這裡,確實太浪費了。”
羽綸白衣飄飄,笑得清逸出塵,“四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霞影並不是這樣容易種植,正因為如此,我花了三年時間才得了這麼一小片。
另外,種植藥材和種植花卉並不相同,要不然,同樣是藥材,產地不同藥效怎麼會不一樣呢?”
常落雲盈盈施禮道:“常四孤陋寡聞,冒昧了。”
羽綸道,“四姑娘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如今時機不到而已。”
時機不到,時機到了,胥神醫便會下山了嗎?
走的時候,羽綸拿出一個白瓷細口瓶子遞給慕景奕,“老夫人的藥,我已經加大了劑量,但畢竟老夫人這病時日已久,你也要有個心理準備。”
慕景奕眼神暗了暗,他接過瓶子揣在懷裡,“多謝!”
羽綸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