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落雲倒是想不到她這麼直接,她沉思了片刻,“蓮兒姑娘跟我說這些,怕是找錯了人。

你若想做長平侯夫人,可以去找慕夫人,或者直接獲得慕侯爺歡心也不失為好辦法。”

蓮真苦笑,“若這真能行得通,我何苦過來和你說這件事。

我表哥是守信的人,既然姨父當年與常家定了婚約,若是沒有特別的原因,這婚約定然作數。”

常落雲:“所以,你想讓我提出來解除婚約?然後成全慕侯爺繼續做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若是能如此肯定更好,但這幾乎不可能。”蓮真認真地看著她,“當年你祖父救了我姨父,就算常家再不濟,表哥定然也會信守承諾。”

“既然如此,蓮兒姑娘說這些豈不是多此一舉?”

“若是我能幫你坐上侯夫人的位置呢,你可願意我給表哥做平妻?”蓮真認真地看著她。

常落雲注視她良久,說,“你為什麼選擇幫我?”

“五姑娘不是表哥喜歡的型別,就算我幫了她,她也難以如願。”

常落雲扭轉頭看著漫天花海。風已經停了,滿山的杏花在陽光下越發清新脫俗。

“我沒有想過要做侯夫人,”常落雲說,“蓮真姑娘去找別人罷。”

蓮真有點愕然,表哥可是臨都多少貴女夢寐以求的夫婿,她原本以為長平侯夫人這個條件很誘人,但常落雲一個青州來的六品散官的女兒,居然一口拒絕。

她有什麼資本拒絕?難道這世上還有比表哥更優秀的男子?

常落雲笑笑,“再說,今日之事,只怕慕夫人對常家已經有了成見,這門婚約,定然難以為續。”

她見慣虛偽之人,但像蓮真這樣直接說明來意的還真少見。既然她肯直言,自己也不用藏著掖著。

蓮真看她不像是說假話,而今日之事其實暗中也有她的功勞。

姨母的脾性她多少知道一些,她並不會天真的以為姨母對今日之事毫不在意。

想到這裡,蓮真綻唇一笑,“四姑娘果然不同一般,若是如此,當我今日這些話都沒有說。”

雲英站在一旁,等她們說完了話,才走上來,“蓮兒姑娘,常四姑娘,廚房送來了點心,請兩位姑娘移步前去嚐嚐。”

常落雲和蓮真轉過頭,看到亭子中間的桌面上已經擺上了六七樣糕點,常落瑤坐在桌旁,怔怔望著滿桌糕點出神。

蓮真和常落雲走到桌旁坐下,旁邊兩個丫頭一人捧著一個小銅盆過來,讓蓮真和常落雲淨了手,用帕子擦乾,小丫頭才捧著盆下去了。

常落瑤看得有點呆呆的。蓮真捻起一塊紅色的糕點遞給常落瑤,笑著說,“五姑娘嚐嚐這櫻桃糕,看看怎麼樣?”

常落瑤接了糕點,不聲不響,小口吃著。

秋痕在旁邊看得心急,這五姑娘自打到了涼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就如同失魂了一般,若是一直如此,倒真是坐實癔症的說辭了。

她上去,勉強笑著說:“姑娘,時間還早,你若乏了我們就去休息。”

常落瑤搖搖頭,“秋痕,你下去吧,我沒事。”

秋痕只得下去。蓮真道,“五姑娘,有什麼事情放寬心些,自家姐妹,就是有什麼齟齬,一轉身就過了。能有什麼結是解不開的。”

常落雲拍拍手上的糕點碎屑,站了起來,“碧煙,我這會吃飽了,我們出去走走。”

碧煙早就呆不住了,趕緊跟在常落雲身後出了亭子。

亭外有一條小徑看著十分幽深,常落雲朝裡走了一陣,隱隱聽到嘩嘩的水聲。

繼續往裡面走了幾步,前面居然有一個小潭。剛聽到的水聲便來自於此。

常落雲看潭水清澈,便用手鞠了一捧洗臉,冰涼的水撲在臉上十分舒服。她找了塊石頭坐下,說,“來了這候府半日,只有這會子才覺得終於輕鬆了些。

碧煙,你過來看看這水有沒有莊子上林子裡的泉水清澈。”

碧煙走到潭邊,用手捧著水玩,“姑娘,想不到候府有這樣清澈的山泉,若是用這泉水做酒釀,肯定味道極好。”

常落雲好笑,“你真是三句話離不了吃的,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頓頓餓著。”

兩人正說笑,突然有簫聲響起,那簫聲低迴婉轉,有一種說不出的蒼涼。

簫聲甫停,一男子便低聲吟唱起來: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

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歌聲渾厚低沉,雄渾積鬱之氣縈繞其中。

直到一曲歌罷,常落雲還久久沉浸在那悲涼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姑娘,姑娘,”碧煙輕輕叫了她兩聲,朝她身後努了努嘴。

常落雲會意,轉過身,便看到慕景奕長身玉立站在她身後。

他身著青色道袍,握著一支玉簫,與平日又有些不同。

“雲兒姑娘不在亭子裡賞杏花,怎麼到這裡來了?”

常落雲淡淡地笑著說,“看慣了杏花的熱鬧,便想著到清淨的地方歇歇,不想卻擾了侯爺雅興。”

慕景奕:“雅興談不上,只是閒來無事,打發時間而已。”

看來,慕夫人說他不在府裡只是為了敷衍承安伯夫人而已,蓮真說是和他自小感情極好,若果真如此,他為何又要躲著她們?

“雲兒姑娘想什麼這麼入神?”慕景奕笑道:“我聽說你剛到侯府就給了你那繼母和妹妹一個下馬威,到現在,她們怕是還沒有消化吧。”

常落雲眯著眼睛道:“侯爺覺得很好笑?”

“並不是覺得好笑,而是看到雲兒姑娘也有凌厲的一面,覺得有趣。”他能說是欣慰嗎?眼看著那個嬌弱的小姑娘一天天變得強大,終於學會護著自己,他比她更覺得安慰。

要想站在高處,就要比別人承擔更大的風雨,她若沒有能力護自己周全,他怎麼敢將她放在自己身邊。

“我倒是不覺得有趣,”常落雲道:“常家鬧成這樣,是家門不幸。

當初若不是我父親揹著我阿孃在外面娶了姨娘,我祖母和我阿孃怎麼會枉死。而我的兄弟姐妹原本應該是我的至親,但他們卻從生下來那天起,就變成了我的仇人。”

她語氣咄咄,“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想看見她們,可是,我還必須在外人面前裝作和她們親厚的樣子,就因為我們都姓常,請問侯爺,這哪裡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