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嶽焦急的看著蜂擁而來計程車兵,心情越發沉重。
輜重船不可能完全靠到岸邊去載人,也不可能像是在碼頭那樣,放下跳板去接人。
所以士兵們必須涉水十五米左右,然後沿著繩梯爬到船上去。
人群在水裡面密密麻麻的泡著,無力的揮動著手臂划水,一些水性不好計程車兵被人拖拽或者被急流沖刷,很快就沉入水中消失了。
掙扎求生的人們好不容易爬到了船舷邊上,一個個爭先恐後的朝著甲板爬了上去。
如果螞蟻群一般的潰敗士兵掛在船的半邊,重量讓船身慢慢的傾斜。
有經驗的水手連忙讓士兵跑到船的另外一邊去平衡重量。
但此時已經有一艘輜重船失去平衡了。
偌大的輜重船開始緩緩傾斜,然後轟隆倒在水裡。
船上計程車兵緊緊抓著各種欄杆和桅杆,但依然有不少人落水。
由於河水的深度,船隻沒有倒扣過來,而是靠著桅杆和船錨側翻在水中,載浮載沉、堵住了航道。
正在逃命計程車兵們哪管那麼多,依然在拼命朝著輜重船上攀爬,根本沒注意前面的航道已經被堵住了。
如果那艘側翻的輜重船一直在那個地方,那麼一半以上的輜重船沒辦法繼續向前航行,只能調頭返回洛城的方向。
明嶽焦急的看著混亂的場面,他向身邊的水手囑咐了幾句,然後朝著船尾跑去。
快速跑了幾步之後,明嶽的身形飄然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在半空中,明嶽拔出長劍,一劍刺在側翻的輜重船上。
咔嚓一聲,堅固的船板被長劍刺穿了一個小洞。
明嶽緩緩拔出長劍,然後一腳跺在船板上。
側翻的輜重船猛烈震動,一道道裂紋出現在船板上。
明嶽抬腳,再次狠狠跺了下去。
嗵的一聲悶響,船板上出現更多的裂紋,然後嘩啦一下散架解體!
船板的碎片嘩啦一下散開,朝著整個河面散落……
這一幕,不僅讓河面上的官兵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就連那些匆匆趕到河邊的叛軍也嚇呆了。
過了片刻之後,才有一百多個叛軍弓箭手朝著河面上的大船發出箭矢。
但讓人感到詭異的是,那些箭矢像是碰到了無形的氣牆,紛紛掉落在水中。
一名叛軍將領眼神複雜的看著正在逆流而上的大船,無奈的揮揮手,讓士兵們退後,不用再管那些輜重船了。
這名叛軍將領在范陽城外見識過明嶽以一當千的厲害,所以乾脆放棄了襲擾,讓叛軍士兵去打掃戰場了。
這一戰,叛軍殲滅、擊潰官兵六萬人,繳獲輜重糧草兵器無數。
長安城除了幾千衛戍軍之外,已經再無可戰之兵。
只要叛軍揮師西進,長安城就是囊中之物。
那名叛軍將領志得意滿的時候,忽然想到,那十幾條大船上,還運走了近萬人的官兵。
思考片刻之後,叛軍將領啞然失笑。
輜重船上不到一萬人的殘兵敗將,他們沒有輜重,沒有糧食,沒有戰馬,連兵器都不能足夠——這些人就算連夜趕回了長安城,又能做什麼?
但叛軍將領沒有想到的是,有人已經搶先趕回了長安城。
披著斗篷的洛雪在十幾名護衛的簇擁下,快馬加鞭的趕回了長安城。
女孩的整個臉都遮在斗篷裡,旁人看不到她的容顏。
至於那十幾名東宮護衛,也都穿著普通人的衣服,看起來像是一群健壯的僕人。
此時的長安城已經戒備森嚴。
雖然潼關大敗的訊息還沒有傳到長安,雖然朝廷上上下下還在想著將叛軍打得落花流水,但皇帝畢竟是個怕死的人。
所以長安城的入城盤查很嚴格。
洛雪在城門口勒住馬,一名東宮護衛將令牌取出來,向城門兵展示。
這是東宮的令牌,城門兵戰戰兢兢的賠罪,然後放行。
洛雪沉默不語,她在侍衛們的保護下來到東宮,然後翻身下馬。
“郭大哥,黃大哥,請你們再辛苦一下……”洛雪輕聲說道:“除了準備馬匹之外,你們多籌集一些清水和乾糧,等我勸說了殿下之後,立刻就啟程出發。”
吩咐完了之後,洛雪一路朝著太子李擴的住處快步走去。
東宮內部,並不像人們想象中的那麼戒備森嚴。
尤其是內宮,裡面幾乎都是女性和太監,除了貼身侍衛之外,尋常男人是不能進入的。
洛雪來到內宮,向正在檢視軍報的李擴屈膝行禮。
李擴頗為驚喜:“你回來了?先生呢?明先生回來沒有?”
“明大哥正在路上……”洛雪輕聲說道:“殿下,您大難將至,請立刻離開東宮,離開長安城,否則恐有不測。”
雖然洛雪說“恐有不測”,但看她的臉色,李擴留在長安城絕對是十死無生。
李擴臉色凝重的站起來,他向身邊的宦官吩咐幾句,然後沉聲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儘快動身吧,只是不知道要找個什麼名目離開長安比較好。”
洛雪搖搖頭:“殿下,不需要理由,也不要再等,立刻離開長安,我們去長安城外的延川渡口與明大哥匯合。”
李擴吃了一驚:“這麼緊急嗎?這……不向父皇請示就擅自離京,是要受到嚴……”
看著洛雪的神情,李擴也說不下去了。
“殿下,如今是血光之災,幾乎無解……”洛雪輕聲說道:“就算您現在便跟著我們秘密出京,也未必能夠保得住萬全,至於陛下那邊……回頭要殺你的就是他了。”
李擴大驚失色,他顫抖著嘴唇,然後狠狠一跺腳,轉身就往寢宮外跑去。
洛雪在後面快步跟上,她一邊走一邊解釋道:“哥舒瀚海老將軍在潼關大敗,幾乎全軍覆沒,據說二皇子僥倖逃脫,最晚明天早晨,他就能回到長安城了。”
李擴打了個寒顫,知道事情確實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二皇子李執奉命出征,卻一敗塗地——如果不想死,李執只有鋌而走險。
或者,李執找各種藉口誣陷太子李擴,將責任推到李擴身上。
如果老皇帝在又驚又怒之下昏了頭,那麼沒準真的會殺了李擴洩憤。
東宮門外,已經聚集了數十名護衛,還有不到一百匹駿馬。
李擴翻身上馬,他也用斗篷遮住了臉,帶著侍衛朝西門飛馳而去。
在離開東宮的時候,一隊行色匆匆的傳旨隊伍與李擴擦肩而過。
看著那明黃的聖旨,李擴更加低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