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嶽的話,讓站在史四明身後的史昭義一陣偷笑。
史昭義不但笑,還笑出聲。
這肆無忌憚的笑聲,讓史四明的臉色頗為尷尬。
稱帝這種事情,哪個男人能拒絕呢?
史四明何嘗不想成就一番偉業,像皇朝先祖那樣,開創一個百年不衰的盛世?
可史四明雖然自命不凡,但他對於自己的實力還是有幾分清醒認識的。
真要是狂妄到不知邊際的程度,史四明也不會給安旭山當了那麼多年的副手……
別的不說,這次西征興慶軍,史四明兵多,而郭明遠、李光義兵少,史四明以為有機可乘,然而卻在李光義的陌刀隊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身先士卒的李光義手持陌刀,與數百名壯士列陣向前。
陌刀所到之處,人馬俱碎、血肉橫飛。
史四明被殺得損兵折將,後來又被郭明遠偷襲,只好訕訕退兵。
雖然麾下號稱有十萬大軍,但史四明現在連區區一個李光義都無法打敗,更別說逐鹿中原、問鼎天下了。
眼下史四明的打算,是自己坐山觀虎鬥,看著皇朝大軍和叛軍打生打死就行了。
反正不論是誰贏了,總少不了他史四明的榮華富貴。
只是今天明嶽的到來,還有明嶽的這番話語,倒是激起了史四明心中的幾分豪情。
大丈夫人生在世,誰不想裂土封侯、稱王稱霸?
史四明斜眼看著明嶽說道:“那依你看,本將軍要是想更進一步,該如何做才好?”
明嶽沒有回答史四明的問題,他向史四明反問:“將軍還記得當日你起兵的理由嗎?”
“當然記得!”史四明毫不猶豫的說道:“安大哥太子弄權、殘害忠……”
說到這裡,史四明不禁笑了。
史四明本身並沒有想要扯旗造反的心思。
因為河東其實就那麼點兒兵馬,並沒有席捲天下的資本。
只是安旭山一心想要造反,誰要是不跟著,肯定要先問一問安旭山的刀。
現如今,安旭山已經死了。
明嶽沉聲說道:“如今安旭山已死,安慶東困居洛城,不思進取,人心離散,軍心惶恐。如今皇朝大軍正在集結,要不了多久,就會出潼關反擊安慶東,到時候他必定死無葬身之地……而將軍如果在此時與安慶東那個逆賊決裂,棄暗投明之後必定能立下大功,將來名正言順的封王封公,豈不快哉?”
大堂上一片寂靜。
史四明收斂了笑容,沉著臉不說話。
史昭義頗有興趣的看著明嶽,然後又偷眼看看史四明,不知道自家父親會如何答覆。
大堂上的武將們也都在沉思。
明嶽說的,未嘗沒有道理。
安旭山南征,本來是一路勢如破竹的。
但安旭山病重之後被兒子殺了,雖說事出有因,但現在洛城的二十萬叛軍已經無法再擰成一股繩了。
安慶東能指揮的,也就他自己的那些親信罷了。
如果史四明棄暗投明,在背後給安慶東狠狠一刀,那絕對是能夠左右整個戰局的成敗。
在所有人都在沉思的時候,一個驚慌的聲音喊道:“將軍,這小子是刺客!”
一片寂靜中忽然有人這麼喊,大堂上的全都吃了一驚。
史四明下意識後退幾步,警惕的看著明嶽。
更有兩個武將大聲喊道:“拿下!拿下!”
手無寸鐵的燕趙和張燁等人警惕的看著四周,只見手持刀劍的武士朝他們圍了過來。
大堂上一片混亂。
一時間,燕趙等人也分不清,對方是要抓住自己,還是打算趁機殺人滅口。
明嶽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寄存在大堂之外的長劍發出嗡嗡的振鳴。
下一瞬間,長劍脫鞘而出,向著明嶽這邊飛來。
聽到飛劍的破風聲,兩個準備圍攻明嶽的武士連忙回頭。
但飛劍沒有停留,而是在空中彈跳著,翻滾著,刺中一名鬼鬼祟祟的侍衛。
看那名侍衛的樣子,正準備從側面靠近史四明。
明嶽的這一劍,刺傷了侍衛的胳膊,讓他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
史昭義的警惕性頗高,他拔刀擋在史四明前面:“父親小心,侍衛中有敵人派來的探子!”
河東軍裡面藏著敵人的奸細,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河東軍原本和范陽叛軍是一夥的,雙方在日常調動與合作中,早已彼此埋下了無數的“釘子”。
只是先前安旭山與史四明的關係情同兄弟,這些奸細的作用也僅僅就是監視罷了。
但現在安旭山死了,安慶東給這些奸細下達的新命令,是伺機除掉史四明。
於是,在史四明猶豫要不要投降的時候,刺客動手了。
大堂上一片混亂,大概有十幾個刺客分別從不同的角度開始偷襲。
幾個武將被自己的同袍刺傷,而更多的刺客朝著史四明衝了過去。
這些人之中,有安慶東的手下,也有皇朝這一方的奸細。
總之,刺客們都想將史四明殺了。
大堂上的武將們雖然善於戰場廝殺,但這種近距離的殊死搏鬥,他們卻沒有那麼擅長了。
幾個武將受了重傷。
而更多的人則是不停後退,然後找一個靠牆的角落堅守,免得被忽然出現的刺客偷襲。
史昭義面沉似水,他一刀將衝過來的刺客砍死,將父親史四明護在身後。
然而史四明卻不領情,他退後兩步,站在自己貼身護衛的簇擁之下。
史昭義微微一愣,隨後便明白了父親的心思。
史四明已經看出來,刺客分屬於幾個不同的陣營。
而史四明更是懷疑,這些刺客裡面,有自己兒子史昭義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