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龍灣小區。

李霖瀚早上起來,止不住微笑。

昨天在老戰友趙連碩家看完天視新聞,雖然一幫老傢伙哭得很慘,但事後開懷暢飲,喜氣洋洋。

他至今記得趙連碩捧著他的斷劍,大聲高喊:“趙聖說過,斷劍在,龍國就有希望!周冷好樣的,咱們魔城軍的孩子,沒有孬種!”

吃完早飯,穿好衣服,推門而出,他停下腳步,望向對門。

就見一個鬍子拉碴的年輕人背靠周冷家門,像棺材板一樣站立著,雙目無神。

李霖瀚心中警惕,因為周冷被網暴的時候,家庭地址已經被公佈,許多人上門鬧事。

牆上至今還留有一些油漆噴漆等痕跡,後來武衛局出面阻止,那些人這才安靜下來。

“你是……”李霖瀚問。

“李伯伯好,我是薛成松,之前在公司見過,周冷也經常說起您。”薛成松低頭行禮。

李霖瀚愣了一下,露出同情之色,輕嘆一聲,道:“我跟老薛認識多年,實在沒想到……”

去年周冷第一次進入魔城,還是李霖瀚把周冷推薦給薛成松的父親薛通鳴。

再後來周冷和薛家的合作,他沒參與,但也瞭解過。

原來薛成松想要跟周冷深度繫結,但薛通鳴猶猶豫豫,錯過時機。

直到後來薛通鳴才下定決心,讓出一些礦場,讓周冷和薛成松共同持有。

當時周冷還找過李霖瀚,詢問怎麼處理,甚至想過請他幫忙經營。

李霖瀚覺得這種事自己沒必要插手,就給周冷出謀劃策。

得知一年幾千萬的收益,他特別為周冷高興,覺得自家的孩子有出息了。

他仔細打量薛成松,隱隱記起這個年輕人的樣子,但和之前差別太大。

之前白白淨淨,一身運動服。

現在全身破爛,渾身是傷,面容故意塗髒,雙目無神,如同乞丐。

李霖瀚聽說薛通鳴戰死魔城,薛記被一個雄京來的大人物侵佔,那個層次的神仙高高在上,他只能望洋興嘆,連打聽的資格都沒有。

“找周冷有事?進屋說。”李霖瀚看孩子可憐,隱隱猜到一些可能,善良的他邀請薛成松進來。

薛成松眼眶一紅,搖頭道:“謝謝李伯伯。”

“你來找周冷,有什麼事?”

薛成松眼淚唰地流下來,道:“我他武道有沒有恢復。如果恢復了,請他幫個忙,我和他的公司與礦場,我們薛家的所有,都被高天龍奪走了。”

“啊?全都奪走了?周冷的股份呢?”李霖瀚問。

“偽造簽名,全部改成高天龍的了。我本來認了,錢、礦產、股份、房子都可以不要,可……我爸的屍體還在他們那裡,我想要回我爸的屍體,安葬。可聽說高天龍想要趕盡殺絕,我不敢露面。”

李霖瀚驚道:“你爸是高天龍殺的?”

薛成松用力點頭,淚水止不住往下流。

他平時也算有靜氣,可真正吃到苦頭,比普通人還不如。

李霖瀚眉頭緊皺,道:“昨天我還跟趙連碩說起你爸,我們倆都認識老薛,沒想到,是這個樣子。你……找過別人嗎?”

“找過,但一聽對方是高天龍,沒人敢幫。高天龍,是趙家的家主的外甥,別說在如城,在雄城都無人敢惹。我這是沒辦法了,看到周冷成了將軍,才想問問。”

李霖瀚有些不敢相信,他也是聽說過高天龍的,趙連碩昨天雖然沒直說,但話裡話外說高天龍和高天鳳兄妹做事惡毒,很多人都看不慣。

薛成松道:“因為貧礦轉富礦了。”

李霖瀚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怪不得。”

魔城本質是特別的空間,裡面的許多地方並不穩定,礦場受世界力量擠壓,頻繁變化。

薛成松道:“初步探明,從一個幾十億的貧礦,變成超過千億規模的大富礦,深處的高能反應驚人,大概藏著特種高能礦石。本來高天龍找上門的時候,我爸也知道拿不住,明說,我們和周冷加一起,就要10%的股份,一點不多要。”

“可高天龍那個王八蛋,連10%都不給,直接拿出一千萬,全部買走。”

“我爸甚至不敢拒絕,藉口周冷不在,考慮考慮。”

“第二天,高天龍把我爸和公司高層騙到魔城,殺光。然後派人偽造人臉和身份,再疏通好關係,吞下我和周冷的礦場。”

“太過分了……”李霖瀚差點破口大罵,他閱歷豐富,這種事聽說過很多,可真正發生在自己身邊,還是第一次。

薛成松擦乾眼淚,道:“我已經無所謂了,只想要回我爸的屍體,好好安葬。”

“老排長……趙連碩你認識嗎?”

“就是那個有趙聖斷劍的那個人?”

“對。老排長關係跟你爸不錯,雄城趙家跟他一直有聯絡,要回礦場,趙哥可能做不到,但要回你爸的屍體,很有可能。走,我帶你去見老排長。”

“能……能行嗎?”

“先試試吧。周冷現在的情況不好說,咱們儘量不麻煩他。”

“我也知道,我給他發訊息他沒回,我也就沒頻繁聯絡,今天正好路過,我就順路看看……”

李霖瀚帶著薛成松前往趙連碩家,幾年前薛成松也來過,也聽趙連碩捧著趙聖斷劍講了一晚上。

趙連碩看到薛成松,大驚失色,問清情況,破口大罵。

薛通鳴跟他關係算不上多好,可當年確實幫過他一個忙。

但,高天龍的名聲,他也略知一二。

他猶豫許久,拿出手機,出去打了一個電話。

回來後,趙連碩道:“走,跟我去找高天龍。”

“趙哥,能行?”李霖瀚問。

“看看吧。咱們又不是要礦,只要屍體,應該沒問題。”趙連碩一聲輕嘆。

三人到了高天龍所在的寫字樓下,身穿西裝套裙的女員工熱情帶著三人前往會客室。

員工非常熱情,準備了瓜果熱水,應有盡有,禮數備至。

高天龍始終不出面。

足足等了兩個小時,一個高大的先天高手走進來,眼圈淺黑,面色白膩,頗為英俊,一進門,滿面笑容,主動彎腰,主動伸出兩手跟趙連碩握手。

“舅舅您好,咱們好多年沒見了。是我不對,讓您等這麼久,主要是實在太忙了。您說的事,雄城那邊傳過來了。薛通鳴的死,跟我毫無關係,但看在舅舅您的面子上,我馬上派人搜尋,三天內保準找到!要是找不到,我負荊請罪!”高天龍面帶微笑,說話直來直去,好像是一個很大氣直爽的人。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人跟趙家關係更近,又滿口答應,趙連碩所有的話全被憋在肚子裡。

他本想提一下週冷的股份的事,結果對方滿口答應,現在反而不好開口。

趙連碩嘆了口氣,道:“當年咱們也見過,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會捨得這張老臉求人。既然小高你這麼說了,那我也沒什麼說的,我代表薛家人,謝謝你。”

“都是自家人,說謝就見外了,姥爺還說過您呢。舅舅還沒吃飯吧?來人,去給定個餐廳,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高天龍大聲吩咐屬下。

趙連碩雖然是個直脾氣,但閱歷豐富,這話說著是留人,實際是在送客。

趙連碩道:“家裡還有事,就不麻煩你了。你也怪忙的,不能耽誤你。”

兩人客氣了幾句,高天龍送了三人出來,自始至終,高天龍就沒在意薛成松和李霖瀚。

三人走向公司的電梯。

李霖瀚和薛成松都鬆了口氣,趙連碩依舊面色沉重。

三人都是武者,耳聰目明,沒走幾步,就聽到高天龍的聲音遠遠飄來。

“他最高坐到區裡,放在雄城,一抓一大把的小人物,他也配姓趙?老不死的東西,竟然先給雄城那邊打電話,害我沒面子……”

趙連碩勃然大怒,整個脖子都紅了,低吼道:“趙聖都沒這麼不把我當人!”

李霖瀚一看不好,急忙連推帶拉,把趙連碩拉上電梯。

“老排長,算了,這幫紈絝什麼樣,咱們都清楚。”

趙連碩氣得說不出話,許久後,嘆息道:“趙聖在的時候,這種人進不了趙家的門。”

薛成松小聲道:“現在,趙家全是這樣的人。我打聽過,高天龍高天鳳兩兄妹,在趙家地位很高,幾乎僅次於趙家三子。”

趙連碩低著頭,也不說話。

夜幕降臨。

高天龍的辦公室裡,突然傳來低聲咒罵。

“一個廢人,怎麼成了神塔議員?半神怎麼會爭搶他?真是麻煩……”

“吃到嘴裡的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更何況,我也是拿小頭,大頭都是上面那幾家……”

高天龍前思後想,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如果對方真有實力,那就認栽,送還部分股份。如果對方上不了桌,那一切照常。

至於薛通鳴的屍體,送回去而已,一個薛成松,翻不了天。

他過去是個幫閒,在飯桌下當狗,啃了幾十年的骨頭,自己的妹妹跪在地上洗了幾十年的腳,趁著趙家連死兩子,好不容易輪到自己上桌,豈能輕易退縮?

那礦場無論是趙家接手還是轉賣,淨到手起碼三十億,這麼大塊肉,怎麼可能吐出去。

妹妹高天鳳說是商界強人,看似呼風喚雨,但都是代持,真正屬於高家的那份,少得可憐。

趙家以後怎麼樣難說,可趁趙家現在輝煌,再不撈,難道等趙家倒了再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