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週,一男子被發現死於租房內,報案人是其房東。房東每月初的這幾天就會來收房租,但這次房東站門口敲了半天門也沒人回應,發訊息不回,打電話也不接,旁邊鄰居說他好幾天都沒出門了,於是房東報了警。
派出所的民警來到租房,詢問房東是否有備用鑰匙。
“沒有,我要是有鑰匙的話,租客也不放心啊。”
“那找個開鎖的師傅來吧。”
室內打掃得很乾淨,傢俱什麼的也擺得很整齊,但陽臺上養的花花草草都已經枯死了,碎掉的葉渣被風吹得滿陽臺都是,這麼一個愛乾淨的人怎麼會不打掃呢?
“你們確定他回家後沒再出去嗎?”
“反正我們沒見他出過門。”
“主要他那個小電車,一直佔著樓下那塊兒地方,好幾天沒開了都是灰,可以看到的呀。”
進室內檢視情況的民警很快出來了。
“怎麼樣?”
“這事兒得聯絡刑警隊。”
房東一聽傻眼了,刑警隊?死人啦?!
齊南星帶著一隊出現場,駱北嘉也一起。兩人來到浴室,水裡泡著一具男性的“人形拼圖”。
“和常妍一樣。”齊南星永遠都忘不了。
駱北嘉鼻間嗅得那陣熟悉的香味,卻沒有預想中的頭痛欲裂,“對,他又出現了。”
經鑑定,兇手用的工具和解剖常妍的是同一種,但這名受害者只被拿走了心臟,其他都在。
“人皮的脖子那裡有勒痕,應該是死於機械性窒息,再被拖到浴室進行剝皮、解剖、剔骨。”
真是個變態。
駱北嘉在死者的臥室找到了他的工作證,他是百巳製藥的一名員工。
百巳製藥是耀創旗下的一家藥物研發公司,成立於2006年6月10日,註冊資本5000萬,經營範圍包括中西新藥、原料藥、醫藥中間體、功能性藥品、化學試劑、消殺品、化工產品、新型獸藥的技術開發、技術轉讓以及技術諮詢(不含危險化學品)。
透過走訪,死者只是一名普通員工,有過一段婚姻,離婚後孩子跟著前妻生活,目前不在白海市。
現場和那天的地下室一樣,除了屍體,還有一張手繪的解剖報告。
由於兩起案件性質相同,兇手作案手法一致,刑警隊決定併案調查,統稱“9·28連環殺人案”。
十一月中旬,白海慢慢下起了雪,銀裝素裹,萬樹千花。
“9·28連環殺人案”仍在調查中,到目前為止,已經有4名受害者,除常妍外皆是百巳製藥的員工。
“這個兇手作案的時間是有規律的,我們發現常妍是在9月28號,時隔一週他第二次作案,第三次他隔了兩週,最近的也就是11月9號這起,與上一起相隔兩週,以此推斷,他下一次作案會在12月7號。”
“兇手的目標都是百巳製藥的員工,這是很明顯的針對性行兇,還是不能排除內部人員作案的可能性。”
“可是我們走訪多次一點收穫都沒有,這幾個被害人除了供職於同一家公司,家庭背景不一樣,社會關係也不一樣,哪哪兒都不一樣。”
齊南星聽著,想著,常妍是死後被解剖的,第二名受害人是百巳製藥的一名動物實驗技術員,第三名受害人是該公司的一名藥理研究員,而第四名受害人,是一名臨床研究員。兇手選擇的目標都是獨居的男性,先勒死後解剖,沒有打鬥,且每一個現場都沒有破門而入的痕跡,這說明都是受害人主動開的門。
認識?或者……
“我有個想法。”齊南星舉手示意。
“說說看。”杜偉光讓大家先安靜。
“有沒有可能,這個兇手,他假裝自已是個鴨子。”
“鴨子?”
“就是男妓。”
眾人聽他說完這句話都愣住了,目前掌握的線索都顯示兇手是一名25到35歲之間的成年男性,他們設想過外賣員、快遞員等人們經常接觸到的職業,這個方面倒是沒有想過。
“你們看啊,沒一個現場有用蠻力破門的跡象,那就是屋裡的人自已開的門,幾名受害人之間毫無交集,那他們又怎麼會認識同一個人呢?查了那麼多職業都沒有什麼進展,那不就剩不尋常的了?”
杜偉光搓了搓臉,這陣子被這個案子弄得,本來只有幾根白頭髮,現在全白完了。“可以考慮。”
“二隊。”
蕭盼山站起身,將一張照片舉起來讓大家都看了一下,“我們去百巳製藥的藥廠進行了實地考察,這是航拍的藥廠全域性圖。我們發現隨著無人機的移動,建築之間組成的圖案也在變動,最終變成了我手上這張。”
陳江一眼便認出這是圖騰的式樣,“是圖騰。”
“對,但也可能只是巧合,不過我最在意的一個,就是研發大樓後面那塊地,是處荒地。當我問的時候,工作人員遮遮掩掩說在開發中,然後就急著領我們往前走,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車進寶將資料投在大螢幕上,“我們都知道耀創集團的前身是塞仁,但事實上百巳製藥這塊地才是當年塞仁的所在地。這份資料被多次覆蓋,大部分資料丟失,但都有跡可循。塞仁拍下港口後,並沒有急於發展,反而不管不顧多年後進行開發,他們取走了大量海水,具體用處不明。”
“同年塞仁推出名為歸藍計劃的專案,但遭到一人的極力反對,吳羽書,也就是我們在海邊發現的已被殺害的吳可的父親。他與塞仁解約並公開發表了反對言論,之後他與妻女在兒子意外身亡後消失了,就吳羽書的房屋內外的情況來看,應該是遭到了綁架,暫定謀殺。”
“研究什麼?他為什麼要反對?”
“讓人類重回海洋生活,吳羽書認為這違背自然發展規律,而他妻子本來是支援的,也就是說兩人開始站在對立面,但是吳羽書說服了她。地下室裡的資料,都屬於吳羽書的妻子,後來研究暫停,地下室被封存。”
車進寶再調出一份看不明白的報告,主要是文字不認識。
“這是阿拉伯文,但是這無關緊要。主要是百巳製藥近年來製藥方面成績突出,但是它輸送出來的與它的資金嚴重不符,我們懷疑這家公司有灰色專案。”
豐銳的線人傳來訊息,凌晨3點百巳製藥將送一批藥劑成品出市,銷往國外。這次交易有“白尾”直接參與,半年前查出其真實身份是李弛,這半年來自已的人一直盯著他。
“今晚的行動要確保萬無一失!”
“沈隊,上次房琪去找過他,雖然說查的和咱們不是一個事兒,但是……他會不會起疑心了?”
“所以近期我把人都撤回來了,就算一開始起疑心,他也會自已打消的。李弛這個人雖說謹慎,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點,自負。”
李弛太相信自已,太相信自已背後的那尊“大佛”了。
他總想著將自已立於不敗之地,最終一敗塗地的,還是他。
“報告!蛇出洞了,要跟嗎?”
“不用。”
李弛離開公司,徑直開車到了“世界之外的世界”書吧門口,外圍還在修復中,火燒的痕跡很明顯。
閔東還就在樓上,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車,翻個白眼道:“他的車好爛。”
宋知遠依舊在看書,那一針對駱北嘉有用,聽說已經不頭疼了,這讓他心情很好。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走進來一位優雅的女士,她是自由撰稿人,著名編劇喬唯,是宋知遠的妻子。
宋知遠一見她來,放下書起身為她拉開座位。
“打擾啦,二位在聊什麼呢?”
“沒什麼,就是一個不太喜歡的人。”
喬唯將辦公室的門反鎖,坐過來,宋知遠就站在她身後。
“最近百巳被兩邊盯得很緊,百巳的賬面並非滴水不漏,再這樣下去人們遲早會把視線轉到耀創身上,所以他肯定會丟車保帥。我們要抓住這次機會,這可能是唯一能把小舟的遺體搶過來的機會了。”
“計劃只能提前了。”
閔東還一拍胸脯,“沒問題。”
喬唯輕拍宋知遠的手,“那他呢?要不要告訴。”
她說的是駱北嘉,前段時間她去找他請教問題,發現對方已經不認得自已了。還是說,他在假裝不認識自已呢?
“慢慢來吧。”
宋知遠不想再讓其希望落空了,一年前的教訓,夠狠了。
刑警隊查道路監控中的可疑車輛,主要查麵包車,在三輛可疑車輛中確定了一輛。
“這輛麵包車,在每一個事發地點附近都有出現,距離不等。在案發地點稍作停留後會被開到百巳製藥的附近,轉悠持續大概五分鐘,然後進入監控盲區,不知所蹤。”
“就這輛車,全市撒網。”
“是!”
百巳製藥工廠的爆炸造成67人死亡,經查工廠存在安全隱患,其負責人需承擔刑事責任,現已被捕。
駱北嘉現在會自已從家裡帶午飯,齊南星每次都死皮賴臉過來蹭飯,後來駱北嘉乾脆帶兩人份的,不然兩個人都吃不飽。
項羽急匆匆地衝了進來,“齊隊,有匿名資訊稱在松江南路看到那輛車了!”
“真的?”
“對,已經鎖定了!”
怎麼會這麼巧?駱北嘉心想,藥廠剛出事,“噬童”就出現了。
齊南星趕緊放下碗筷準備出警。
“我跟你們一起去。”駱北嘉望向齊南星。
齊南星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答應了。
陳阿平把所有的車窗都開啟,任凜冽的寒風捶打著自已的身體,一切的一切。
“平衛,你真的找到主人了?”
“對,我們現在就去見他。”
“好!”舟望著窗外,“我們能不能回去生活?和主人一起。”
舟不喜歡這裡,一點都不自由。
之前他討厭山上,可現在他覺得還是山上好。
“可是主人更喜歡這裡。”
舟悶了半晌,“既然喜歡,那就留下吧。”這樣主人會很高興,那自已也為他高興。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通情達理了?”
“什麼?你後面說的什麼話?我聽不懂,你是不是在罵我?”
“沒有,我在誇你,主人也這樣誇過你。”
一聽主人說過,舟便不再糾結,“那就是好的意思咯?”
“對。”
陳阿平將車開上北江大橋的中心位置,車前車後都有警車。
“為什麼停車?”
“我們在這裡等主人,下車吧。”
“好!”
只要是和主人有關的事,舟都願意做,義無反顧。
陳阿平和舟站在一堆警車面前,由於橋面交通阻塞,好多私家車的車主、乘客都探出頭來看,有人甚至站在自家車頂上,他們都舉起了手機。
兩人全然不放在眼裡,特別是舟,他只顧著在人群中尋找主人的身影。
“主人怎麼還不來,是要把這些人都殺了嗎?他們很礙事。”
陳阿平輕聲安撫,“不用,不礙事。”
警員們深知“噬童”的危險性,不能貿然上前。
“齊南星!”陳阿平大聲喊出這個名字,“我要見齊南星!”
“我在這!”齊南星走了出來,“你見我做什麼?”
陳阿平卻不回答,攬過舟的肩膀。
舟定定地看了許久,終於,在人群后,他見到了心心念唸的主人。
只不過,是最後一眼了。
……
駱北嘉收到一條匿名簡訊,急匆匆打了個車走了。
“世界之外的世界”,不是書吧,它的名字就是如此。
“請問……有人在嗎?”
季老夫人聞言望了一眼來人,沒做聲,悄悄退去。
“你好,歡迎。”宋知遠熱情地迎了上來。
“你好。”駱北嘉感覺自已的手被虛虛一握。
宋知遠深深地看向駱北嘉,“我認識你,駱醫生。”
“我姓宋,叫宋知遠,是他的朋友。”
兩人相對而坐,駱北嘉直言:“我與宋先生應該從未見過,您又怎麼會認識我?”
“在信裡。”
“信?”駱北嘉突然想起,那時候確實幫他寄過信件,原來真的是寄給朋友。
宋知遠說著拿出一個檔案袋,被塞得滿滿當當。
“如若需要,你可以拿回去看,都是他的東西。”
駱北嘉看著那檔案袋,手蠢蠢欲動,但這畢竟是私人信件,“既然是他的東西,還是算了。”
“大多都與你有關,”宋知遠看著對方錯愕的神情,“我都在想,也許他寄錯了人,不應該寄到我這來,應該要寄給這個叫駱北嘉的。”
宋知遠笑了笑,“最後來我才知道你是他的醫生。”
檔案袋結結實實地拿在手裡,卻還是有些不真實。
文字信件大多是他和自已的治療日常,除此之外全是素描,都是自已,而且大多畫的都是自已低頭記錄的樣子。
駱北嘉苦笑。
“喝咖啡麼?”
“好,謝謝。”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陣。
宋知遠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警方是不是到現在都還沒找到,當年最後一個受害人的屍體?”
駱北嘉接過,“是的。”
宋知遠小抿了一口,直直望向對方的眼,“他說了假話。”
駱北嘉手放在那堆紙張上,“他讓謊言成真了,便算不得假,他並沒有騙我,他說帶我去找,也兌現了承諾。”
晚了一年,是自已的錯。
“你們……”駱北嘉努力壓制著心裡那股力量。
“是的。”
宋知遠肯定的回答驅散了駱北嘉心裡的茫茫黑霧,這一刻,他重新沐浴在陽光裡。
臨別,宋知遠問他,“你怎麼敢單刀赴會,就不怕是鴻門宴嗎?”
駱北嘉抬頭看天上,“他要見我,我總歸要來的。”
今晚要是有月亮就更好了。
匿名簡訊還留在手機裡:
駱醫生,好久不見。
我在世界之外的世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