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生物的靈魂也是需要活動的,睡眠就是靈魂出遊必備的媒介,出遊是需要消耗的,所以也不會每天都做夢,畢竟能量是有限的。”金覓舟看著那四角天空,他知道自已不會活著走出這裡,他不能,也不願意。
“這何嘗不是一種蠶食?醒來時我因在夢中遠行而疲憊,但是……”
但是……他至少擁有短暫的自由。
金覓舟笑得一臉燦爛,“睡覺做夢真的特別有意思,就像少年時代期待的冒險一樣,不重複的大冒險,你也不用擔心自已受到任何威脅,因為是夢就會醒。”
是夢,就會醒。
“駱醫生。”
“嗯?”
文黎拿了幾個小零食過來,“這個挺好吃的,你試試。”
“謝謝。”駱北嘉把零食拿在手裡才反應過來,“你不是剛吃完麵嗎?”
“對啊。”文黎啃著虎皮鳳爪,“半飽吧,再吃點零食,幸福感直接飆升。”
駱北嘉看她認真吃零食的樣子,就想起齊南星那句“就一正常小孩兒啊”,要真是就好了。
“文黎,我這次來主要是有一件事需要向你確認一下。”
文黎拿了溼紙巾擦嘴擦手,手指上的水和油混在一起,讓人覺得有些黏膩。
“我能先去洗個手嗎?”
“當然。”
水流聲掩蓋著自已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頭也跟著有些暈,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駱北嘉見她這麼久沒出來,想著過去看看,“文黎?”
文黎好像極力忍耐著什麼,臉都憋紅了。
“你怎麼了?”他以為她身體不舒服。
“我很快出來。”說著就走進了自已的房間,並將房門反鎖。
駱北嘉還在原地,他的想法是對的。
文黎吃了藥,等待著身體回到正常的狀態,這樣她才好出去。
一下子好安靜。
駱北嘉四處看了看,李均遇害的臥室已經被收拾乾淨了,其他的還保持原樣。他看向一旁的木質書架,上面只擺了零零散散幾本書,沒有分類,應該是隨看隨取又隨手放了回去。
唯有一本被用心地包了書皮,放置在書架正中的位置。
“園丁集。”
他記得許萋也有一本。
這兩者會有什麼關係嗎?
駱北嘉戴上手套,拿起那本書隨手翻閱,書很新,內容上也沒什麼特別的。李均買回來可能就沒看過,那他大可不必拆封,為什麼要特意給它包個書皮呢?
雖說不是做每件事都需要有意義,但人若是對某一事物用心,一定是這一事物對他來說有特殊之處。
行為語言是人類交流的重要組成部分,它通常是無意識的,但卻能夠傳遞出許多重要的資訊。
李均對它的珍視是內心情感的具象化。
由目前掌握的線索可知,李均買兇殺人確有其事,張達路背叛了李均繼而遭許萋槍殺,她毫不掩飾甚至還主動留下了自已殺人的證據。
她留下的那句語錄就來自這本書,兩人的關係明顯微妙,對此文佑生前應該是有所懷疑的。
許萋消失的這兩年去了哪裡?為什麼又突然出現了?她的身份是真是假?
駱北嘉之所以懷疑她的身份,是因為按照常理來說,一個母親要是她還活著,怎麼會對自已的女兒不聞不問兩年?不僅如此,她回來之後也沒有和文黎取得任何形式的聯絡,不然江君辭也不會成為文黎的監護人。
因為在張達路被殺之前,誰都忽略了她的存在。
這兩年沒有誰找到她,也沒有人見到過,大家很自然地認定她還處於失蹤狀態。
駱北嘉看了書皮的縫隙,沒有夾帶。
他又轉到廚房,刀具套裝裡有個位置還空著,看來事後並沒有換一套新的刀具。
門鎖沒有被破壞,兇手是正常開門進來的,開門的方法只有兩種,刷門卡或者使用密碼。接著他就地取材選擇了那把刀當兇器,進主臥殺了李均,之後打掃現場。在離開前進了文黎的房間,把刀放在她手上,她當時意識不清,所以不會知道兇手長什麼樣子。
可兇手怎麼知道這一點的呢?
他很確定文黎當時的狀態,這說明他很瞭解她的情況。
醫生對於病人的隱私是很重視的,肯定不會透露,除非兇手就是參與者,再不然就是透過其他途徑得知,像車進寶破解微型電腦得到裡面的資訊那樣。
對,微型電腦。
那個在監控恢復後送電腦來的人,找到他,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李均沒有掙扎是因為吃了安眠藥,結合房琪查到的,李均死前遭受了長達兩三個月的恐嚇與威脅,如此一來他的精神受創難以入眠,需要依靠藥物來保證自已的休息,這點也得到了證實。
但是,這個公寓李均幾乎不來住,那天晚上怎麼會突然過來呢?
難道……
“駱醫生。”文黎站在那裡稍顯侷促,“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讓你等太久了。”
駱北嘉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水杯,“沒事,你不用在意,你身體還好嗎?要是不舒服的話,我可以改天再來。”
文黎笑了笑,“已經沒事了,我們繼續吧。”
他幫過自已,自已又怎麼會讓他白跑一趟呢?
“好。”駱北嘉從相簿裡找出赤焰美人的照片,“你以前見過這個嗎?”
文黎看著照片上璀璨耀眼的寶石,忍不住誇出口,“它好漂亮。”
“嗯,這是一件失竊多年的珠寶,叫赤焰美人。之前我的同事在你房間的掛鐘上發現了一幅小畫,雖然筆觸粗糙,但是能看出來畫的就是這件珠寶,所以他在想你是不是曾經見過所以畫了下來。”
赤焰美人上最大顆的寶石底部有鐫刻的文字,唯一一個,乍看之下質如棉絮,細品只覺筆鋒強勁,是它曾經的擁有者之一因在戰亂中致其損傷,戰爭結束後請工匠修補時加入的一筆,為了紀念在戰爭中犧牲的同胞。
這也讓赤焰美人的屬性變得更加豐富,它不止是一件珠寶,更是一個國家民族頑強抗爭的象徵,後人也以此呼籲和平,反對戰爭。
文黎將手機還給駱北嘉,“我沒有見過,那個掛鐘在我出生之前就有了。”她反覆輕捏著手,彷彿這句話極難說出口,“是我媽媽的嫁妝。”
“那那些畫兒是?”
“應該是我小時候畫的吧?但是你說的這個珠寶,我確實沒有見過。”
駱北嘉想著那些小畫,赤焰美人的畫法雖然也是幼稚畫,但重要的細節刻畫卻沒有含糊,那個字太有代表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