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嘶吼聲彷彿要把人的耳膜衝破,可那也只會變成聾子,若是她不呼喊,她會瘋的,是被那些人逼瘋的。

左秋心面紅耳赤,淚流不止。

房琪站在門口正準備敲門,聽見叫喊聲毫不猶豫對著門就是狠狠一腳,貼著牆進屋,右手在牆上摸到了開關,燈亮了。

她邊聽邊看,確定這裡沒有其他人,於是趕緊朝緊閉的臥室門走,她注意到餐桌旁的地上那堆碎玻璃碴,但除此之外,沒有打鬥痕跡,地上也沒有拖拽的痕跡。

她來到臥室門前,貼耳聽了聽,慢慢轉動門把手,身體緊繃,隨時準備和不法分子來一場殊死搏鬥。可等待她的只有黑漆漆的屋子,床上的被子隱約可看出人形。

“左秋心?”房琪嘗試著叫她的名字。

左秋心以為自已幻聽了。

“左秋心。”房琪伸出手準備一下把被子掀開。

“誰?”聲音很悶,鼻音很重,還伴隨著幾聲抽噎。

房琪的手又收了回來,她在哭。

“我是警察,我叫房琪。”

“警察……來抓我的嗎?”左秋心現在腦子裡一團糟,說話也糊里糊塗。

“當然不是。”

房琪蹲下身,將手放在床邊,柔聲說著,“你怎麼了?可以和我說的,我是來幫你的。”

左秋心慢慢探出腦袋,頭髮散亂,眼睛都哭得紅腫了,怔怔望著她,虛聲道:“你能幫我麼?”

房琪一連點頭,肯定道:“我能,你和我說,我一定幫你。”

左秋心笑得慘淡,眼淚落在枕頭上,“……謝謝你,謝謝。”

廚房裡用不鏽鋼壺燒著熱水,左秋心呆愣愣地坐在那裡,腳邊是那堆碎玻璃,房琪在屋裡沒找到家用的應急醫療箱,就關了煤氣灶,兌好熱水端出來放在左秋心手邊。

“我現在先幫你清洗一下傷口。”房琪將她的手輕輕握在手裡,另一隻手掬著少量的水從上往下澆,絲絲的血順著水流到搪瓷盆裡,最終跌至盆底或是中途消弭。

“家裡有能用來消毒的東西嗎?嗯……碘酒或者酒精,有嗎?”

左秋心聞言搖了搖頭,“不用了。”說著就要將手抽回,她家裡從來不準備這些。

“肥皂總有吧。”房琪堅持道。

“在洗手間。”

房琪弄了點低濃度的肥皂水將傷口衝了一遍以起到消毒的作用,不然到時候傷口區域性細菌增生出現感染的情況就麻煩了。

“有紗布嗎?”

看她的樣子應該也是沒有的,於是房琪找來一塊乾淨的布給她把傷口包上了。

左秋心小心翼翼地握住自已受傷的手,輕聲說道:“謝謝。”

房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這個樣子,一看就是受了不小的刺激,“沒事,你先在這坐著,我把這堆玻璃碴子給掃了。”說著把那盆水給端走倒了。

“不……不麻煩,我可以做。”左秋心還有些恍惚,起身去拿了掃把。

“別,別動,聽話。”房琪從她手中接過,像哄小孩兒一樣,“坐吧,你現在需要休息。”

左秋心一雙眼睛跟著她轉,直到房琪端來一杯溫水,“喝口水吧。”

哭這麼狠肯定脫了不少水。

溫熱的水進到胃裡,左秋心才覺得自已還是個活人,但又和那些死了的沒死的沒什麼兩樣。

對的,她是半死不活的那個。

房琪搬來另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她的後背,不好問,只能等她開口。

長久的緘默,彷彿時間被豁開一個口子,裡面黑黝黝的,裝著一切好的壞的,悲的喜的,卻唯獨裝不下左秋心的,或者說,它不願意裝。

左秋心幽幽開口,將記憶拉扯回去,“我們一家原來在夢鄉,種田的,就是那個夢鄉,就是你晚上做夢,那個夢鄉,它就叫夢鄉……”

房琪耐心聽著,重複也好,強調也罷,她都聽著。

“很好的名字,但是我們過得並不好……他們說得對,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左秋心拿過一旁的尋人啟事,溫柔地撫摸著上面呂思霏的照片。

“這是我女兒,漂亮吧?”

笑中帶淚也還是有著身為母親的驕傲,但很快眼裡的光暗了。

“她是個堅強的勇敢的孩子,但她失蹤了,我找了她好久,但是……”她哽咽著將尋人啟事抱在懷裡,“但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一點都沒有。”

她想不通,她也報警了,可她的孩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左秋心擦了把眼淚,繼續說道:“我原來,還有個兒子,也是個好孩子……他死了,被害死了!”她兩手虛握在空中成鉗狀,像是在狠狠掐著什麼,咬牙切齒道:“那些欺負我兒子的人,把他害死了!”

“年三十,多冷的天啊……”左秋心癱靠在椅背上,她覺得自已好累,眼淚還是接連不斷地湧出,“只有我的孩子,我的兒子!被活活凍死了!那是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他該多冷啊……”

房琪早已紅了眼眶,她別過頭,擦去眼角的淚,繼續聽著。

“那些人……沒有心肝!他們不配為人父母!他們都會遭報應!都要下地獄!”哭著哭著左秋心笑了,笑得滲人,“還有,我男人,孩子的爸爸,就是在這裡,在那個火車站,他就是死在那裡,沒回來。”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中秋,他說會回來過節的,可是……他就是沒回得來啊。”左秋心的眼淚已經哭幹了,就那麼幹瞪著眼,“醫生說是什麼心源性猝死。”

“為什麼呢?我們想好好過日子,有錯嗎?”

左秋心說完又愣了半天,轉頭望向房琪,“我現在最怕的,就是我的女兒也像今天火車站裡那個女孩兒一樣,被那麼多人看著,還死了!”

說完她呼吸變得急促,反覆唸叨著:“我也有罪,我有罪……”

房琪見情況不對,將她抱住,“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不會的,不會的,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女兒的,一定,相信我。”

房琪眼神堅毅,她一定會查明。

房琪猶記得那個燥熱的夏天。

“房琪,你為什麼要當警察?”

“我爸就是警察。”

“我是問你。”

“我啊?我的直覺告訴我,我應該是,而且我喜歡。”

……

“我宣誓!我志願成為……為維護國家政治安全、確保社會大局穩定、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保障人民安居樂業而努力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