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南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右眼下方肌肉的細微抽搐。
“還有什麼問題嗎?”金覓舟十分耐心,面帶微笑看著他,“我很樂意為你……答疑解惑?”
齊南星看了眼擺在桌子上的藥瓶,少年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個瓶子,以前裝滿了我不喜歡的東西,但是我喜歡這個瓶子,所以我想方設法除去厭惡的那部分,就連一點點痕跡,都要抹除乾淨。”
金覓舟看著他,那神情就像在炫耀自已的戰利品,“你看它,現在只是它本身。”
外界強加給它的一切,那些病症,都被自已治癒了。
齊南星恨恨地盯著面前這個人,心堵得厲害。
金覓舟依舊笑著,極具挑釁。
孟新接著說道:“第一案發現場就在主臥,現場沒有提取到有效的指紋,足跡顯示只有左秋心進過主臥,文黎只走到了門口,這點和她的筆錄一致。”
“另外,文黎可能與兇手有過接觸,我們在她房間的地毯上找到了黃沙顆粒,一般用於建築工事。”
“從文黎的描述中,我們可知兇手是一名男性,從事烘焙相關的工作,至於她說的冷,可能是兇手穿了防護服。”
“兇手知道文黎的存在,但他沒有殺她,為什麼要把兇器給她呢?”
“這個我們還無從得知。”
齊南星與杜偉光視線交匯,那雙眼睛表現出的,讓他堅定了自已心裡的想法。
說得差不多了,杜偉光示意把東西搬上來,孟新戴上手套從桌子底下拿出一臺膝上型電腦。
“這是從案發現場帶回來的,新買的,機身沒有任何指紋,經查驗,也不屬於李均。”孟新說完看向杜偉光。
“南星。”
齊南星警覺地豎起耳朵。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們這些人,大多是參與過當年那案子的。你不臉熟的,陳江,就是當年的痕檢。”杜偉光戴好了手套,“把孫老請來,就是為了確定這個兇手的行兇手法是不是和當年一樣。”
“有相似之處,但是兇手並沒有拿走死者的那根肋骨,也許是模仿作案。”孫向松說話不緊不慢,但在齊南星聽來,就像按了加速鍵。
杜偉光將電腦連線會議螢幕,“我們在開啟電腦的時候,收到了一封郵件。”
他看了一眼齊南星,“是一段影片。”
這才是今天會議的主要內容,前面的,不過是鋪墊。
因為他心裡清楚,那個案子對這倆孩子造成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
齊南星光看身形就認出了影片的主人公,關押負面情緒的海上壁壘瞬間崩塌,海水瘋狂咆哮著,瞬間將他淹沒。
影片的背景是在一個巴洛克風格的客廳,沒有主燈所以將所有的檯燈壁燈都開啟了,但也算不上多亮堂,只是看得清人的程度。
窗外黑乎乎的,不時有車燈照過,透過朦朧的光可以看出那裡下著大雪。
“各位警官,好久不見啊,還記得我嗎?”
影片裡的男人十幾二十歲的樣子,自來卷的頭髮有些遮住眼睛,穿著羊絨衫,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抱著茶杯,有熱氣不斷從中蒸騰而上。他微笑著衝鏡頭打招呼,表現得像個老友。
雙方針鋒相對數年,的確是舊相識。
齊南星望著這張讓自已噁心的臉,咬牙切齒,回憶裡那頭躲在暗處伺機進攻的兇獸,此時將他的防禦悉數擊垮,狠狠報復。
金覓舟就是這頭兇獸。
金覓舟調整了攝像頭的位置,人也坐近了些。他的旁邊應該有個壁爐,火光在他臉上跳著華爾茲。
“你們看到這段影片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他喝了口熱飲,一臉享受,“這是我自已做的手衝咖啡,味道很不錯。”
“至於我死了多久,”他想了想,“我不知道,也不重要。”
金覓舟理了理自已柔軟的頭髮,露出眼角的胎記,像碎了的星星,“只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我們就能見面了。而人總是最容易犯錯的,不是嗎?”
“齊南星。”金覓舟突然叫他名字,然後故意把鏡頭懟臉拍,持續幾秒之後又復位,“看清了嗎?我怕你不信是我。”說著自已笑了起來。
齊南星黑著臉,一言不發,他恨不能把這個人從影片裡揪出來,讓他再死一次。
“還有一個人,”金覓舟沉默一陣,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算了。”
“希望各位喜歡我的見面禮。”他恢復笑容,“祝你們一切順利。”
影片放映暫停,畫面定格。
“這段影片是實時傳送的,郵件發出的地址剛剛查到。”
杜偉光看向他,心裡有些擔心,但要是不讓他去,只怕會更糟。
“南星,你去吧。”
“明白。”他求之不得。
散會之後,杜偉光將齊南星叫到一邊,“不要意氣用事。”
齊南星臉色不好,但他沒那麼不懂事。
“師父,我不是當年的齊南星了。”
杜偉光點了點頭,“我讓盼山和你一起。”
目送他離開,心裡終究是不踏實。
會議室裡現在只剩下杜偉光和孫向松,螢幕上還是金覓舟那張笑臉,越看越滲人。
“影片的事情,北嘉知道了嗎?”
杜偉光搖了搖頭,“電話打不通,只發了個訊息報平安。”
孫向松有心無力,“本來以為案子結了……”
可他剛說一句便哽住了。
當年是金覓舟自已投案自首的,而最後一位受害者的屍體到現在都沒找到,成了一個謎,也成了一塊兒心病。
“是要有個了結,這不就來了嗎?”
杜偉光在口袋裡找那根小木棍,怎麼都找不到。
“晚上我就回去了。”孫向松話語間有些失落。
“這麼著急幹嘛。”杜偉光挪了挪椅子,“不回去看看啊?”
孫向松擺擺手,“下次吧。”
杜偉光下意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兒,“也是,不急。”
孫向松看到,一臉嫌棄道:“刮刮吧,都能扎死蒼蠅了。”
“你少埋汰我,有那麼看不下去嗎?”
“行行行。”
兩人默契地不說話,沉默是給精神最好的供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