奐山本名磐臺,磐為大石,就是個大石臺子。

地方誌記載,磐臺北起冠洲南接屏溪郡,處於兩州分界線上。

當時的海拔估摸著也就是個四五百米,而它現在的海拔是一千三百多米,近年來上下略有浮動。

至於由“磐臺”改名為“奐山”的原因——那時候磐臺以西的州水患頻發,大水連年沖刷帶來了上游的泥沙石子,使得磐臺底部泥沙淤積,又地勢下沉,數百年演化方得此山。

後上久病纏身,痴迷求仙問道以得長生之法,故權柄下移,奸臣當道,時局動盪,土豪劣紳趁機佔地斂財,收買官位,為官不作為,沉迷酒色,草菅人命,地方多有暴亂。

其中勢力最大的一支是姓卜尹,當家人先是發現這座山風水挺好,之後派人上山探查,一探心裡更樂呵了,山上竟然有藥材,這不就是白撿了個賺錢的機會嗎?

他就想著把這座山佔為已有,但又需要一個不容反駁的理由,不然其他家也跑來分一杯羹,他還賺個啥?於是他就僱了泥瓦匠,只在每天夜裡上山做工,緊趕慢趕修了個祠堂出來,接著馬不停蹄地把他家的祖宗一夜之間全請到了山上。

做到了這份兒上,當家人還覺得不夠,又用他老祖宗名字裡一個“煥”字給這座山命名,對外就宣稱這座山老早就是他家的了。後來又覺得那個火字旁和這山上的木衝了,就把火字旁去掉單留了個“奐”字,就叫奐山了。

藥材生意才做一年不到,他家的後臺就倒了。

上有一子,文韜武略,膽識過人,施計中計,得承大統,頓綱振紀。

第一個就拿卜尹家開刀,因為實在是罪大惡極,於是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就連山上的祠堂都一把火燒了。

那之後不久,突然就有了山上鬧鬼的傳聞。

有的說是卜尹家的祖宗們在鬧,由於沒了供奉他們變成了孤魂野鬼,所以跑出來騷擾過路的人,也有說是卜尹家那些被斬首的人因為罪孽深重無法投胎轉世,怨念頗深變成了厲鬼,專門害那些上山採藥的人,想要找個替死鬼。

……

“你說這山上鬧鬼,也太假了吧?”袁倩正站在車的後備箱前清點自已登山包裡的物品,看看有沒有遺漏的。

“我記得鬧鬼的傳聞早就澄清了,不過是那些只想自已採藥的人編出來騙人的,一傳十,十傳百,這樣害怕的人就不會上山啦,那錢不就只有他們賺咯。”譚慧敏同樣不信所謂的“鬧鬼”,“鬧人”還差不多。

要是這山真有問題,就該立個禁止進入的牌子,怎麼還會開放給公眾呢?

“哈哈我也就是說個樂,大白天的也沒什麼好怕的,對吧?”全晟湊到袁倩面前,“你這帶的啥,怎麼感覺你帶好多東西啊?這山就一千來米,用不了多長時間的。”

“有備無患嘛。”

“什麼?!一千多米?”譚慧敏有點後悔了,自已這一年上頭最多的運動就是散步,跑步的次數一個手就能數過來,現在讓她爬一千多米高的山,她已經能看到結局了。

“怎麼,爬不動啊?”袁倩一臉姨母笑,“到時候叫你的曹華哥哥拉你一把唄。”

“哎喲,倩姐你幹嘛突然講這個,什麼嘛,這都沒影的事兒呢。”

“啊?還沒影兒呢?你都幹嘛呢?加把勁兒啊。”袁倩戳了戳譚慧敏的肩膀,“你倆加綠泡泡都這麼久了,不會還沒說過話吧?”

“那倒不至於,說了說了。”全晟和曹華從大學時代起就是朋友,聽他說這哥們兒什麼都好,就是對談戀愛一竅不通。

“你也是,全晟,我這小姐妹好不容易心動一回,都這麼久了,你這軍師怎麼當得啊?”

“我這……”全晟一臉無辜,“我也旁敲側擊問過他,他說和她兩人相處挺好的啊,而且我這很不錯啦,你看,有空就把咱們聚起來一起爬山了,不好嗎?這不就是在創造相處的機會嗎?”

“是的嘞,那就是曹華太不給力了,我今天高低助攻一波。”

譚慧敏抱住袁倩的胳膊,“謝謝我親愛的倩姐。”

“不客氣呢寶兒~”

“那我也來助攻。”

譚慧敏調侃道:“你?你不會是為了追倩姐才幫我的吧?”

“我的天哪,我哪是那種人啊?純純一片好心,至於追你倩姐這個事兒……也不是才追的,對吧?”

“還沒追到手呢?”譚慧敏語氣故作誇張。

袁倩則直接轉移話題,“曹華怎麼還沒到?不會臨時有事兒來不了了吧?”

“那不會,我是確定了才和你們說的。”全晟拿起手機,“哇這個訊號,十幾分鍾前的訊息了,才看到,他說路上堵車了,要晚點到。”

“他知道我們在哪兒等他嗎?”

“知道,我一到就給他發位置了。”

全晟老家就在這邊,對奐山算是比較熟悉,所以四人並沒有選擇常規的路線上山,一來上半段路說實話沒什麼特別的風景可看,全晟帶的這條路坡度緩一些,走起來可能耗時多點但是沒那麼容易累,二來這次大家約著出來爬山,重點也不在爬山嘛,所以從這邊慢慢走上去,多好的機會,散步聊天培養感情,一想到這裡全晟就覺得自已簡直是天選“牽線人”。

三人又等了半個小時,曹華終於到了,還有他的愛犬大可。

“不好意思啊,讓你們等我一個人。”這話他是對袁倩和譚慧敏說的。

兩人的注意力全在大可身上。

“它好可愛啊。”

“對呀,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呢。”譚慧敏聽曹華說過他養了寵物,但一直沒見過。

這個世界上不能沒有狗狗!

“你怎麼把大可也帶過來啦?”全晟接過他手中的寵物牽引繩。

聽言大可不滿地叫了兩聲。

全晟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我沒說你來不好,好著呢!”

“我也挺久沒帶大可出來玩兒了,想著跟你們一起嘛,也不趕時間,就帶一帶唄。”曹華背好揹包,“不然放它一個狗在家,我自已跑出來瀟灑,不太好吧?”

大可甩了兩下尾巴,圍著譚慧敏和袁倩蹭了蹭,這讓兩人更開心了。

“大可這麼乖,肯定好呀,是不是?”譚慧敏摸了摸大可的頭,它的毛髮柔順有光澤,想是主人很用心在養。

想到這,她對曹華的好感又多了些。

“是嘞,要不是我養那寵物帶不了,我也帶出來了。”

譚慧敏好奇問道:“你養了什麼?”

她把全晟可能養的小動物都想了一遍,好傢伙,一個沒中。

“刺蝟。”

那確實帶不了。

四人收拾好就出發上山了,按照三人之前計劃好的,讓譚慧敏和曹華一起走,袁倩和全晟則走在兩人後面。

曹華把大可的牽引繩解開了。

大可確實很乖,也不會亂跑,一直都在視線範圍內。

它沒來過這,看什麼都新鮮,跑出去又跑回曹華身邊,自已玩兒得不亦樂乎。

袁倩看著前面兩人有說有笑,嘴角就沒下來過。

“你要不跟前面倆人走一塊兒呢?”

“我為什麼要去當電燈泡,我不是在想嘛,這倆人都認識一個月了,怎麼一點進展都沒有。”

“不啊,剛開始那周的週末,譚慧敏不是約曹華出去看電影了嘛,他去了呀。”

“我姐妹兒這麼主動呢?不錯呀。”袁倩手裡拿著截枯樹枝掰來掰去,“那、那下文呢?就看電影就、就沒啦?”

“我記得他說兩人挺聊得來的。”

“那就是有戲。”袁倩對著全晟豎起了大拇指。

“是咯,他倆是有戲了,那咱倆呢?”

袁倩停下腳步,“全晟。”

“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讓我不要等著你,咱倆沒戲,是吧?”全晟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了,“那我還是那句話,我喜歡你是我的事兒,我追你對你好是因為你值得所以我願意,你也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

“我?會有心理負擔?不好意思從來沒有。”袁倩知道自已怎麼說都沒用,倒不如用另外一種方式化解可能會有的尷尬。

“那不就挺好的,而且咱倆也不在一個單位工作,那我不就……放開手腳追咯。”

袁倩繼續走,加快了腳步,“他們走好快,趕緊的吧。”

全晟默默跟上。

一個小時之後,四人找了個地方休息一會兒。

譚慧敏坐到了袁倩身邊,“待會兒你們在前面帶路吧,我和倩姐走後面。”

全晟和袁倩都察覺到了不對勁,但都沒有問。

“行啊,走吧曹華。”

“好。”

待到兩組人拉開了一點距離,袁倩才小聲問她發生了什麼。

“曹華有物件。”

“嗯?!”袁倩手都不知道怎麼比劃了,“那他還跟你,倆人出去看電影?”

譚慧敏拉住她,“不是不是,是那之後的事情了。”

“那也……”袁倩恨不得直接問曹華。

“算了算了,剛都說開了,我感覺他應該一直都把我當朋友處的,沒事。”

袁倩看她那蔫了吧唧的樣兒,“真沒事假沒事?”

“好吧有點。”

“嗐,失策了。”下次一定要問得再清楚一點。

“話說,倩姐,全晟追了你這麼久,你為啥沒跟他在一起啊?”

“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他倆人相處可和諧了?其實我們兩個性格都挺強勢的,兩個強勢的人在一起就容易幹仗。”

“那談戀愛不是都有磨合期的嘛?”

“磨合期也只適用於能磨合的呀,我和他就不能。”

“哦……”

全晟走著走著停了下來,他感覺自已七拐八拐的走錯路了。

“這裡原來應該有條路的,可以直接上去。”

“是不是要再往裡走走啊?”

“再往裡走嗎?”全晟看著那邊黑咕隆咚的,“你們確定嗎?”

大可率先衝了過去。

曹華喊它的名字,大可迅速返回。

“試試唄,不行咱們再回來找別的路。”

四人走著走著看到個水潭,旁邊風景不錯。

“倩姐,我們去那兒拍幾張照片唄。”

“好啊,那你們在這等我們一下。”

全晟擔心出什麼意外,畢竟這荒郊野嶺的,“別吧,我們跟你們一起。”

“哦對,我帶了數碼相機。”

這是曹華的習慣,出來玩肯定要拍一些照片用作紀念的,不然就是白出門了。

“稍等,我先試一下。”

曹華看對面山坡有個大石頭,就用它來試手了。

拍完照片一看,曹華皺了皺眉,又舉起相機對準剛才的石頭,調整清晰度。

大可突然對著一個方向叫得很大聲,曹華一下子警惕起來,捏緊了手上的相機。

漫長的一分鐘過去了。

大可慢慢安靜下來。

不管是什麼,應該已經離開了。

“大可乖。”

曹華叫來全晟,給他看自已拍到的東西,並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全晟感覺後背發涼,但還是故作鎮定說道:“曹華那相機用不了了,直接拿手機拍吧。”

“好吧。”

袁倩和譚慧敏都有點失望,相機肯定比手機出片啊,不過用不了也沒辦法。

拍了好幾張都有些糊。

“你這手太抖了,沒一張能看的。”

全晟有苦難言,他也不想的啊。

相比之下曹華的情緒穩定得可怕。

“我來吧。”說著他把自已的手機遞給全晟,“已經打通了但是我不知道位置,你跟他們說一下。”

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她倆開始感覺到不舒服,就好像這裡還有別的人。

“我總感覺有人盯著我。”

“啊?你也感覺到了吧,我還以為只有我。”

可是四周也沒別人了。

“算了算了,拍一張得了。”袁倩催促著,“這路也走不通,我們走回去吧,有點餓了,去找個地方坐著,吃點東西再繼續爬。”

“我也,好餓,爬山是真的很費體力。”譚慧敏說這話絕對保真。

全晟也講完了電話。

四個人開始往回走,像最開始那樣兩兩一組,走得也近,最大限度地保證兩個女生的安全。

大可也起到了保鏢的作用,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等安全下了山,袁倩和譚慧敏才知道她們剛才拍照的水潭,對面那個山坡上,就在大石頭下面的鏤空位置,靠著兩具已經白骨化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