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江君辭的關心高淮充耳不聞,自顧自將杯子放下,打算倒第二杯的時候被江君辭拿走了那瓶酒,他這才看向她。
江君辭滿臉擔憂,走近將他擁入懷中,柔聲說道:“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承擔。”
高淮這才慢慢收回飄忽不定的思緒,回抱住她,但還是不說話。
江君辭去牽他的手,卻摸到了粗糙的紗布,“你這左手怎麼了?怎麼受的傷?嚴重嗎?你怎麼都不和我說啊?”
她著急,還生氣,氣他出了事都不告訴自已一聲。
“我沒事,你別擔心。”高淮可算是開口說話了。
可他臉上的笑意看起來十分脆弱。
“我怎麼不擔心,你這叫沒事嗎?你的手要是受了傷,那你職業生涯還要不要啦?”
高淮單手攬過江君辭的腰,說話的語氣讓人骨頭都酥了,“我錯了,真的錯啦。但我真的沒事,就是去洗了個紋身。”
“洗紋身?都這麼多年了,怎麼突然想把它洗掉?”
“沒什麼,洗了工作的時候會更方便啊。”
江君辭看他手上包著的紗布,似乎有些泛出粉色,是血滲出來了嗎?
“那包紗布幹嘛?怪嚇人的。”
“哦~這個啊。”高淮不在意地晃了晃自已的手,“洗完面板不是會泛紅嘛,受推薦塗了很靈的藥,可以恢復得快些。”
“很靈的藥?你不是被忽悠了吧?”
“真的啦,是中藥,信得過。”
高淮又將自已貼近了些,他身上散發出好聞的味道,江君辭氣消了一半。
“那……既然這樣,你還一回來就喝酒,不應該忌食辛辣刺激嗎?酒是絕對不能喝的吧?”
高淮低下頭蹭了蹭她的臉頰,“最近工作上出了點意外,進度不太順利,鬧心了。”高淮用右手順著背部肌肉的線條輕輕摩挲江君辭的後背,“抱歉啊,讓你這麼擔心。”
江君辭轉過身溫柔地用雙手捧住他的臉,語氣裡有些無奈,“好吧,原諒你了。”
“感謝原諒。”
高淮的笑容足夠讓她放下這些不悅,
“下次不許這樣啦,這麼喝對身體有損傷的。”
“記住啦,不會有下次了。”
“好~我相信你,那你工作上是有什麼問題?說不定你告訴我,我就知道怎麼幫你了。”
高淮一聽這話就開始裝頭暈,但他臉都沒紅一點,這點酒對他來說就像喝了杯白水一樣。
一米九幾的男人熟練地開始撒嬌,“哎呀我頭有點暈,嘶……好難受啊姐姐,怎麼辦啊姐姐?”
江君辭一聽他撒嬌叫姐姐,臉瞬間紅透了,“你這是耍無賴,你、你是不是不想告訴我?你在迴避,都沒有回答我。”
高淮抱起江君辭,落下輕柔一吻,“怎麼會呢?我在你面前沒有秘密。”
面前這個男人擁有著古老森林一般的魅力,你深知無法探尋他的全部,但他用自已旺盛的生命力在崎嶇之途上為你開拓了一條平整如鏡的大道,告訴你,你對他而言是特別的。他引導著你不斷深入,所經之地無不花團錦簇,直到進入森林腹地,讓你覺得自已將擁有更多的他。
他使你深愛著他,他使自已深愛著你。
愛情是一場別樣的冒險,在自已和他之間更是如此,而他是個近乎完美的大冒險家。
江君辭深陷在他熱烈的擁吻裡。
你怎麼會沒有秘密呢?
自已明明連腹地都沒走到。
她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心聲依舊在說——你真實地忠愛著他並自願無條件相信他也同樣這麼愛著自已。
過去不可抹除,未來無法阻擋,就算天崩地裂,我們也會在彼此身邊。
駱北嘉已經醒了,情況穩定,還特意叮囑齊南星跟進線索。
甚至有點囉嗦。
“有什麼一定要和我說。”
“知道了。”
“別想瞞著我,反正我遲早會知道的。”
“知道了!”
“嗯,還有……”
齊南星啪的掛了電話,就當自已訊號不好吧。
他去醫院“走了個流程”,也算是敷衍了一下吧。
接著就回刑警隊找孟新看證物,就是在李均家浴室的地漏裡發現的那個裝了乾花的小盒子。
昨天他和駱北嘉兩個人在地下室的時候,他總覺得那個氣味似曾相識,但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回來之後腦子突然靈光了。
現在只需要聞一鼻子確認一下。
孟新看他搗鼓那個盒子,自已已經驗過了,沒什麼特殊的。
“你要這幹嘛?有線索?”
“聞聞就知道了。”
孟新將盒子開啟遞過來,齊南星用手扇了扇。
對!就是這個香味!
“就是這個香味,你聞聞,是不是和地下室裡的一樣?”
孟新聽言趕緊聞了聞,“還真是,還真被你找到了。”那這是不是說明李均的死和地下室裡發生的事有關係?可這倆至少隔了二十年啊。
“這是什麼花?”
“我也不認識啊,要不找時韻問問?”
兩人當即找到時韻,可她正在進行一場屍檢,得等她忙完。
“這是荼蘼花。”
“這麼肯定?”
這認花的速度,是不是女生的特異功能啊?
“嗯,我外婆開過花店,家裡院子也會種花,荼蘼和薔薇都有,我分得清。”
“厲害喲。”孟新故意露出崇拜的神情。
“夠了,別那麼看我。”
“哈哈哈……好。”
齊南星感覺這倆人,有事兒,絕對有事兒!
“話說啊齊南星,你……是不是不看神話傳說的?”
“那不是小時候就看過了嗎?女媧補天,精衛填海,夸父追日這些都看好幾遍了。”
時韻等他說完,手小幅度地揮了揮,“這個我知道,我是指國外的,比如希臘神話,看過嗎?”
“算是看過吧。”
“那你就沒往這方面想過嗎?”
“啥意思?”齊南星不解,孟新同是一臉問號。
“你看啊,一開始我們在李均的家裡發現了這個花,也就是荼靡花。然後你們跟著電腦的訊號找到地窖發現了鮫人,地窖裡是不是也有這個香味?”時韻看向孟新。
孟新仰頭回憶,“好像……是有。”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不要好像。”
孟新肯定道:“有。”
齊南星見狀在一旁偷笑。
“你笑什麼?”時韻和孟新同時問。
“沒什麼,我臉這,肌肉抽了。”齊南星手在自已臉頰上比劃,“就那時候在地窖,後遺症,沒辦法。”
“我剛說到哪兒了?”
齊南星馬上提醒道:“鮫人。”
“對,我們跟著線索發現了鮫人,還有那塊兒布上的圖騰,孟新說那個圖騰會動,角度不同就能看見鮫人躍海的畫面。”
齊南星一臉震驚地看向孟新,“那圖騰真有這麼神?”
“嗯啊。”
“我怎麼不知道?”
孟新解釋道:“你在醫院呢?圖騰的事就交給蕭盼山去查了。”
“哦對對對。”
時韻心說齊南星腦震盪的餘震還是在的,孟新也是個有耐心的實誠孩子。
“聽我說。”
齊南星和孟新同時做出給嘴巴上拉鍊的動作,整齊劃一。
“再就是這次在地下室裡,那麼多資料,無一不是關於海洋、鮫人的,特別是還有一張海神波塞冬的圖,所以……”
時韻看向孟新,齊南星也看向孟新,只不過前者眼神中是詢問,後者則多了些八卦意味。
孟新感受到齊南星的目光,“所以?”
時韻一臉認真地看向齊南星,“這很明顯了啊,你們就沒想到什麼嗎?”
齊南星兩眼一閉一睜,很是無辜道:“我……應該想到什麼嗎?”
“好吧。”時韻又解釋道:“就拿這荼靡花說吧,希臘神話裡的海神波塞冬愛上了達芙妮,他跪在達芙妮的面前向她傾訴衷情。但是當光明與預言之神阿波羅的手接觸到達芙妮的身體時,達芙妮就開始變為荼靡花,而波塞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那就是說荼靡花是達芙妮的化身,而達芙妮是海神波塞冬愛的人。”齊南星突然兩眼放光,“我懂了!是愛情!”
還是個悲劇。
時韻已經不知如何評價了。
孟新終於轉過彎來,“這些都和海神有關。”
“對。”
圖騰崇拜的物件不是蛇也不是蝴蝶,這兩者只是具有某種特質,被他們需要的特質。
“圖騰只是媒介,他們真正崇拜的是海神波塞冬!”
“沒錯。”
感覺一下子都串起來了。
“那李均,霍世安,還有姓吳的那一家子,都是同一人或者同一組織做的?可是這仨完全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啊。”齊南星又想不通了,看這時間跨度,吳家是1999年出的事,霍世安是十六年前,李均是今年,分別相差7年,16年,沒規律啊。
要是換個角度……金覓舟?
1999年9月21日是金覓舟出生的日期,那天吳家喪子,十六年前金覓舟7歲,與霍世安同歲!霍世安失蹤被害!而今年,是金覓舟死後一年,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滿23週歲了。
都是在重要的人生節點。
齊南星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獻祭!
這些受害者就是祭品。
可又是誰在給金覓舟獻祭?
駱北嘉又在書房睡著了。
“駱醫生,駱醫生……”
“駱北嘉,醒醒,你睡得夠久了。”
正對面的少年輕聲喚他的名字,他聽得斷斷續續,也看不清那少年的樣子。
鐵皮房,藍水箱,霧纖燈,晃啊晃。
庚子鼠年,春末夏初。
“你好,我叫駱北嘉。”
金覓舟看他,輕笑,“好。”
自來卷的頭髮顯得那麼鬆軟,一副乖巧的模樣,走出去任誰也不會把他和連環殺手聯絡到一起。
“從今天開始由我來負責……”
“嗯嗯,我知道。”金覓舟托腮,視線就沒從駱北嘉臉上挪開過。
“那……我們現在來聊聊天吧。”
“可以畫畫嗎?”
“抱歉,不可以,他們說不能讓你接觸任何尖銳物品。”
“好吧,那駱醫生想聊什麼呢?”
“都可以。”
“我來這好像很久了,能聽你說說外面的世界嗎?”
“你想知道什麼?”
金覓舟一臉孩子般的期待,“有趣的都可以。”
“好。”
……
“我可以畫畫嗎?”
這是金覓舟第二次問,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之後駱北嘉每一次來,金覓舟都會問一次,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方依舊堅持。
可這次不一樣,當金覓舟再問時,駱北嘉沒有拒絕。
“你想畫什麼?”
金覓舟向他伸手,“你會知道的。”
駱北嘉拿出紙和筆,這不是他私自做的決定,是杜偉光他們開會決定的。
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找到最後一位受害者的屍體。
金覓舟只是安靜地畫畫,全神貫注。
畫完一看,是一幅自畫像。
後來他又畫過好幾張自畫像,每一張都比前一張更細緻。
但這些看上去都和最後一名受害者沒有關係。
三個月後——
“駱醫生,你會手語嗎?”
“手語?不會。”
金覓舟聽到回答十分滿意,“我教你啊。”
駱北嘉將手上的書放下,“好。”
一開始他學到的都是些平常的手語,慢慢地,他開始接觸一些小眾的手語,經查,不屬於已收錄的地方手語。
半年後——
“駱醫生,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洗耳恭聽。”
……
一年後——
“駱醫生,你能幫我個忙嗎?”
駱北嘉看著他有些疲憊的臉,用眼神示意自已答應了。
一切都顯得如此安逸。
要是一直這麼順利就好了。
“駱醫生,可以借用一下你手上的那支筆嗎?”
那支筆非常優雅,自已很喜歡,但要和它的主人比還是遜色了些。
駱北嘉有些猶豫,因為這支筆是金屬的,但還是借給了他。
金覓舟接過筆在紙上盡情創作。
他重重地落下最後一筆。
“駱醫生,你們還在找最後的那具屍體嗎?”
駱北嘉的心突然提了起來,他想按響警報,但不知為什麼,有股複雜的情感壓制著頭腦裡的理性,不讓自已被其控制。
金覓舟抬頭看向他,笑容如明月一般清朗,“我帶你們去找。”
警報聲尖銳刺耳。
“醫生!醫生——!”
駱北嘉大腦一片空白,用手死死按著,想給他止血,可暗紅的血液不斷噴湧而出,如同潰堤之水。
金覓舟滿口的血說不了話,只看著駱北嘉,看他急得面紅耳赤,自已心裡還挺得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