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萋不是個溫柔的母親嗎?
“那對於許萋的失蹤……”
“肯定是跟人跑了!”
“這可不能瞎說啊。”
“那還有假?我確實看見過嘛,也不止我看到過吧?有輛豪車停在西邊那個門,她上了那輛車啊。”
“那您還記得是什麼車嗎?”
“那我不認識是什麼車,就記得那車頭上面有個小人,帶翅膀的那種。”
房琪立馬找出一張勞斯萊斯的天使車標圖,“您看看是這個嗎?”
“好像是。”
“就是這個!”
勞斯萊斯?李均就有一輛!
“好,謝謝各位啊,對了,那個張達路,他在哪裡開的彩票店。”
“就在新街轉角,很好找。”
張達路開店後不久就結婚了,其妻子懷上了孩子但流產了,後夫妻感情不和,現在是處於分居的狀態。
他在康莊別苑有套房子,但很少回家,經常住在店內。
房琪去的時候店裡只有張達路一個人。
“您好,請問您是張達路嗎?”
房琪想著彩票店不至於請保潔吧?那肯定是老闆本人了。
張達路年過半百,但沒有一根白頭髮。他上身穿著黑色高領,加一件褐色毛線開衫,配西裝褲,腳上蹬著一雙皮鞋,被擦得鋥亮。
張達路回頭將這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著也不像來買彩票的,直起腰雙手杵著掃把,“我是。”
“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房琪沒有說自已是刑警隊的,怕對方心生牴觸,證件也就是拿出來給張達路快速過了一眼。
“公安局?”張達路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了一些,“找我有什麼事嗎?我可沒有犯事兒啊。”
房琪放出一副善意的笑臉,語氣也很溫和,“您別誤會啊,我只是來向您瞭解點情況。”
張達路雙手不住地摩挲著掃把的杆子,“瞭解情況啊……還是為了文佑的事嗎?”
房琪沒想到對方會自已往上靠,但這不是她此行目的。
“您看,您誤會了吧?那不都結案了嗎?還問什麼呀?是這樣的,這條街上有家店遭小偷了,您這店位置好,我就想問問您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說著房琪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您說,我記錄一下。”
“這樣啊,”張達路低頭想了想,“那家店是什麼時候被偷的?”
“就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應該沒有,來的都是熟人,幾個老頭子。”張達路又想了想,“但是有一個小夥子,深更半夜的,騎著個機車,騎得特別快,很吵,我睡著都被吵醒了。”
“那還有別的嗎?”
“沒了吧。”張達路又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其他都和往常一樣。”
“好的,謝謝您的配合。”房琪一看好時機,決定殺個回馬槍,“對了,您剛才是想說其他什麼事嗎?”
“啊?”張達路突然被點這麼一下,心臟怦怦直跳。
“文佑,有點耳熟,想起來了,是那個意外事故。”
房琪走近一步,語重心長地安慰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了,這逝去的人逝去了,活著的人還是要向前走的嘛。”
張達路僵硬地扯出一個微笑,“是,你說得對,我記下了。”
房琪拿著錄音滿意地走了,留下張達路在那裡回想自已剛才說過的話,生怕哪一句說錯了。
張達路再抬頭時,就在馬路正對面,自已和那個警察提到的機車少年正隔著頭盔看著自已。
他直感覺那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已身上,接著有上萬只螞蟻在向上爬,紛紛鑽進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裡,肆意撕咬。
房琪將錄到的音訊發給陳一峰,讓他拿去做聲紋鑑定。
再就是呂思霏的事,之前房琪抽空將藝術學院官網有關軍訓前後活動的照片、學院表白牆動態、學院團委公眾號動態這些線上能查的都查了,都沒有發現呂思霏微博日記中提到的李某。那就只有線下查了,就呂思霏對李某的描述,他應該是個成功人士,與學院有合作,或是贊助人,那校方肯定會有這個人的資訊。
“姓李?您問的是不是白海房地產的總經理李弛先生?”
“可以詳細說說嗎?”
工作人員欣然答應,“可以的,李先生不算是我校正式的合作伙伴,只是有時候公司年會的節目會交給我們來負責,參與活動的學生們可以當做了個兼職,當然啦,都是有報酬的。”
“有照片嗎?”
“有的有的,不過不在我這。上次軍訓優秀學員的表彰大會,他在現場,和大家一起留了影,後面做成了海報,現在應該還貼在陽光大廳。”
“好的,謝謝。”
陽光大廳在藝術學院北門正對的位置,算是學校的“門面”,裡面放有各種大型活動的照片。
房琪在手機上百度李弛的照片,找到表彰大會的照片一張張找。
找到了!是他給呂思霏頒的獎。
甘朗和項羽則拿著那張賽車比賽的VIP票找到了相關單位,工作人員表示這類門票只有上一屆比賽的冠軍車手才有,用作贈予。當然,也不排除黃牛賣票的可能,要是賣真的還好,有的黃牛造假技術嫻熟,賣假票,純坑錢。
經過檢查,這是一張真的門票。
“請問上一屆比賽的冠軍車手是哪位?”
“閔東還。”
“好的,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支援。”
項羽開車,甘朗查人。
“閔東還,美籍華人,明星賽車手……”甘朗上下滑動螢幕,“想見他得預約,但是他暫時不接受採訪,我們都沒理由接近他。”
僅憑一張票,實在算不得什麼充分的理由,萬一這票是閔東還不小心弄丟的呢?就像那個工作人員說的,黃牛也可能賣。
正在甘朗想得入神的時候,手機的突然震動給他嚇了一跳,手機差點從手裡溜出去。
“齊隊。”
“你倆查的怎麼樣了?”
“門票有眉目了,我們查到只有上一屆的冠軍車手才有,叫閔東還,美籍華人,一九年應邀來白海參加比賽,贏得冠軍後與主辦方簽約,作為代表參加國內外大型賽事。如果要找他了解情況的話,得走公司那邊預約,還不一定見得到。”
“哪家公司?”
甘朗開著擴音翻百度,“叫……南星,齊隊,跟你名字一樣誒。”
項羽乾咳了兩聲,提醒道:“那個記者的事。”
“哦對了,記者叫倪曠,九九年十一月份在高速上因為剎車失靈追尾一輛大型貨車,搶救無效當場死亡。”
十一月份?新聞出來後一個月。
“倪曠家裡還有人嗎?”
“有,他母親和妻子。”
“賽車手的事交給我,你們去倪曠家。”
“知道了。”
甘朗看著百度介面,“那家公司……和齊隊有關係吧?”
項羽那麼明顯地提醒自已,自已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是,他家的公司,但是齊隊家裡尤其他爸,一直都極力反對他當警察,所以這關係懂得都懂……不太好。”項羽看了眼右邊的後視鏡,“你剛來不知道,反正沒什麼事別提這茬兒。”
後面那臺車怎麼一直跟著?
從兩人出了大廈,開車上主街,等第一個紅綠燈的時候就發現了,現在七拐八拐的,還在後面,跟塊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小甘同志,記一下後面那輛車的車牌號。”
“好。”甘朗透過後視鏡快速看了一眼,記在手機上以防忘記。
那臺車就跟在後面,項羽多快他們多快,也許是看出來項羽在故意壓馬路,在下一個十字路口突然加快車速,超車轉進了右邊的街道。
項羽轉過頭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捂得嚴實的車窗玻璃。
沒想到還是防窺的,準備挺充分啊。
車內的人統一穿著戰術服,裝備齊全,聽聲音都是年輕的男人。
他們本來分佈在各行各業,這次被集體召回,是因為“噬童”的現世,而他們接到的緊急任務便是捕殺“噬童”。
“組長,不跟了嗎?”
“嗯,目標不在車上。”呂卓誠按下眼鏡框上的按鈕,眼前瞬間顯現出幾個人的資料,第一個是駱北嘉,緊接著就是齊南星。
他們見過的,只不過是匆匆一眼。
呂卓誠知道齊南星在查這件事,且不說那牧家的小子,就齊南星和駱北嘉的關係,那麼重情義的一個人,肯定會咬死不放。所以當他碰見齊南星的車時就打算跟一跟,說不定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噬童”了。
他做事情從來不靠運氣,現在突然想著碰一碰,畢竟早一點完成任務就能早點回去。
“組長,現在去哪裡?”
“回公司。”
倪曠的母親去年確診了阿爾茲海默症,現在住在養老院,而他的妻子葉英在這家養老院找了份工作,方便照顧老人。
當然,她的考慮不止在此。
葉英一見到項羽就認出了他,很是開心,“我認得你,你是個好警察,受過表彰,還上過電視呢。”
項羽之前休假期間碰到有人持刀當街搶劫,二話不說衝上去給那倆歹徒拿下了,手臂上因此捱了幾刀,有一刀的傷口更是深可見骨。
過去了這麼久還被人說起誇一句,還誇得這麼直白,項羽覺得又光榮又不太好意思,耳朵都紅了。
甘朗眼裡都能冒星星了,滿是憧憬,自已以後也要成為像他一樣厲害的警察,一個為百姓的好警察。
“都是應該的,這是我的同事,甘朗。”
葉英投來同樣讚許的目光,“你們來養老院是……看望誰還是有事情啊?”
“確實有事情,我們找個人。”
“她叫葉英,也是這家養老院的員工,您認識嗎?”
葉英聽甘朗問起的是自已,便摘下口罩,“我就是葉英。”
她有一種預感,天要晴了。
甘朗有些尷尬又有些開心,沒想到能這麼巧,可……問她亡故的丈夫,會不會太唐突了?
葉英看這年輕的警察一副想說話又四處顧慮的樣子,她肯定了自已的想法。
“想問什麼就問吧,沒關係的。”葉英露出一個隨時會破碎的微笑,這麼多年,她一直堅持著,等待著。
問吧,問我心裡藏著的秘密,報我該有的結果吧!
“那如果您覺得不舒服,我們就不繼續了。”甘朗緩緩說出她心裡想的那個名字,“是關於您的丈夫……”
“是不是九九年那起醫療事故?”葉英一語中的。
“對。”
原來她都知道。
“那個孩子,真實死亡的時間是那年的9月21號,我記得很清楚。醫院想把事情壓下來,我不知道背後是什麼勢力。倪曠他……是個稱職的記者,為了真相可以連命都不要,我常常嫌他太過固執,但他很善良,很正直。”
可他不是個稱職的兒子、丈夫,自已恨過他嗎?那是肯定的,不過後來也能理解了,那就是他為之奮鬥的理想。
“當時誰都不查這個事,可以說碰都不敢碰,單他,是個死腦筋。辛辛苦苦查了半個月,新聞爆出來了,他也早被盯上了。期間有人往家裡寄動物屍體、垃圾,寄各種噁心的東西,他說當記者挖掘真相總會動到某些人的利益,這些不過是騷擾恐嚇,不用在意。後來也確實沒有出什麼事,甚至,家裡再沒有收到過那些奇怪的快遞,我還以為……一切終於迴歸了正軌。”
誰能想到,後來出了那樣的事。
“我丈夫的車是新買的,新的!都是經過查、檢查了的,怎麼就好巧不巧,剎車在那時候壞掉?”葉英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說話的聲音都在抖,“因為剎車失靈……怎麼可能啊?”
混亂的車禍現場,被擠壓變形的車頂,攔腰砍入的鋼板……倪曠是在清晰的痛苦中看著自已一點點死去的。
房琪到公司找李弛,但他的秘書說他在出差。
“那他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這個我也是說不準的,李總的行程可能會有變化,到時候要是回來了我再聯絡您好嗎?”
“也好,謝謝了。”
不過是託詞罷了,房琪不想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