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茂看蕭盼山那樣,也隨機拉開一個抽屜,瞅了一眼,乾咳兩聲,與蕭盼山同樣的表情。

車進寶也來湊熱鬧,被田茂一臉嚴肅擋在面前,“小孩子不要看。”隨後不緊不慢地將車進寶帶離了現場。

對微型攝像頭的內建儲存器內容進行提取,影片開啟的一瞬間,視覺衝擊不亞於大腦開瓢。

初步判斷,周集大酒店涉嫌參與強迫他人賣淫,緊接著他們對酒店負責人胡泰進行了依法訊問。

“警察同志,我真的是不知道啊,該說的我都說了呀,那就是情侶套房。”

“怎麼改口了?不說那是私人會所嗎?誰家情侶套房還有會員制啊?你當警察這麼好糊弄?”

“我怎麼敢糊弄你們吶?那真的就是情侶套房,都是白紙黑字寫在明面上的呀,會員制是因為……”

“因為什麼?你吞吞吐吐的幹嘛?”

“都是一些有頭有臉的人,有的會帶小姐過來,有的是和三兒過來,對保密性有要求嘛。”

“那你說說都有些什麼人?”

胡泰連忙擺手道:“這我可不知道啊,會員名單我是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見過啊,說到底我就是個給人打工的。”

“行,那就單說發生命案的這個房間,這也是情侶套房?未免太過牽強!”

一說到這個,胡泰就低頭沉默了。

“我們要不是查到些什麼,能把你請到這兒來?你好好想清楚,你主動交代問題或者被我們查出來,那可就是兩碼事兒了。”

民警見他緊張,繼續說道:“事已至此,戴罪立功才是出路,我知道你打拼到現在這樣不容易,你也不想自已後半輩子就在牢裡過吧?”

胡泰嚥了口口水,開口道:“是七宮。”

“誰?”

“一二三四那個七,宮殿的宮,他們叫那個女人七宮。”

“他們?他們是誰?”

“七宮身邊跟著的幾個男人,看著都是挺年輕的小夥子。”

“把來龍去脈都交代清楚。”

“就酒店的生意不景氣,那段時間已經嚴重虧損,員工的工資也有拖欠,再這樣下去我只能關門,還要欠一屁股債……”

周集大酒店裝潢富麗,整體看上去就像一座宮殿,朝街的窗子不論大小皆使用彩繪玻璃填充,其妙處在於繪畫內容只有當陽光照射時方能呈現在玉石般的地磚上,配合鏡面似的磚壁,整個大堂都將因之生輝。

七宮自蝶影翩躚中走來,蘇芳色外套上的暗紋若隱若現,蝴蝶落在她纖細的指尖,只一瞬的親暱,之後便擁著被刺痛的心飛回了玻璃上。

“您好。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呢?”前臺接待員看著眼前這位面容俊逸的男人,忍不住地心動。

“您好。”

聲音也好好聽!接待員的心裡不受控地炸起了煙花。

“請問胡泰先生現在在酒店嗎?”

“在,在頂層辦公室。請稍等,我給他打個電話。”

見接待員拿起內線座機的話筒,男人不緊不慢地將食指放在結束通話鍵上,眯著眼睛笑道:“我們小姐和胡先生已經約好了,麻煩您帶個路。”

接待員偏頭想去看男人身後,卻被男人伸手擋住視線,語氣冷了一度,“請您儘快。”

“好,好的。”

接待員帶他們幾個到頂層,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見男人口中的小姐,她不敢看,第六感也告訴她,不要看。就算是坐電梯,也會有一個人將她的視線擋住,她也自覺低頭,偶然看到一點點黑色的布料,能聽到鞋跟扣響地磚的聲音,很清脆,還很輕巧。

“到了。”

“多謝,接下來我們自已過去就好。”男人笑著給她手裡放了張鈔票,“這是小費。”

“謝謝。”直到他們的腳步聲遠去,電梯門重新關好,接待員才敢抬頭。

氣氛實在太壓抑,這些人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

電梯停在了13樓。

電梯門沒有開。

“誒?”接待員按下一樓的鍵,又按了開門鍵,關門鍵,都沒有反應。

頭頂傳來尖銳的風聲。

叮——!

電梯門開了,卻沒有人。

接待員看著一顆玻璃彈珠歪歪扭扭地滾了進來,她疑惑地看了看,彎腰去撿。

彈珠還在那裡,一點一點滑到電梯角落,最後被進來的保潔收拾走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胡泰頭都沒抬,“進。”

“胡先生您好。”

胡泰聞聲茫然地看著面前這幾個人,“你們是誰?來做什麼?”

“請容我介紹,這位是七宮小姐,她是來幫您走出困境的,而我,是七宮小姐此行的律師,我姓鄺。”

胡泰看向這個名叫七宮的女人,因為她頭上戴著黑色紗網,自已剛才又一直低頭看檔案,所以看不清她的樣子。

“我很喜歡您的酒店,但似乎……經營出了點問題,也許我們能合作。”七宮站在大落地窗前,望著外面廣袤的天空。

“怎麼合作?”胡泰不想酒店就這麼完了。

“我們只需要酒店4樓,整層,按照市場租金的三倍給你,另外若您同意合作,後續的整修費用也由我們出。”

胡泰生了警惕心,怎麼就有這麼好的事,還落在自已身上?

“十倍。”

胡泰懷疑自已聽錯了,“什麼?”

七宮笑盈盈道:“十倍,我說了,我很喜歡您的酒店。”

……

胡泰手在桌下捏緊了拳。

“你同意了合作,之後呢?你們怎麼聯絡的?”

聽了民警的話胡泰直搖頭,“那之後我再沒見過七宮,還有她身邊那個姓鄺的律師,只是那幾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會輪著過來,送些人,第二天晚上再把人領回去。”

“那她說的租金呢?怎麼給你的?”

“合作達成那天,她當場付了一年的租金。”

“支付形式是什麼?”

“現金付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用的支票。”

挺大膽子,還敢用支票。

“你說他們會在第二天晚上把人帶回去,不就是昨天嗎?”

“不,是今天晚上,送過來的人會在酒店待兩天。”

“他們知道出事了嗎?”

胡泰想了想,“應該……不知道,他們做什麼事我從來不問只負責接待,而且之前玩死個男的,是他們的客戶反映才在當晚帶走的。”

蕭盼山得知後立馬組織人員對周集大酒店裡裡外外進行布控,並由他和另外兩名民警守在4樓。

至於七宮給胡泰的那張支票,也已經在查了。

蕭盼山站在那間房裡,目之所及一片狼藉,鼻間縈繞著血肉的腥臭,耳邊彷彿能聽見千萬人的呼救,絕望著或是在祈求,全都變成來自地獄的嘶吼。

“蕭隊,支票查到了,你絕對想不到是誰的賬戶。”

“快說。”

“李,均。”

蕭盼山剛想說話,對講機裡提示目標已經出現,“任務完了再說。”

按照胡泰說的,來人會走後面的小門,但是這個人卻直接走進了大堂。

“目標行為異常。”

“先觀望。”

蕭盼山讓另外兩名民警繼續留在4樓,自已則下樓看看情況。

男人裹著長風衣,就站在大堂的中間,那裡畫了一隻破繭的蝴蝶,被裹在圓形的泡沫裡。

蕭盼山就站在圓柱後,他看見男人臉色蒼白,是那種泛著青的白,這更顯得雙眼猩紅無比。

“我真的好愛她。”

男人無力地流著淚,又矛盾地笑了,“如果你們不來,我就不必這樣痛苦地死去。”

“情況不對。”蕭盼山奔了過去,“快叫救護車!”

“她在……看著……你……們。”

不斷有暗紅的血液從男人口中湧出,衣服瞬間就被浸染透了。

他跪倒下去,那隻破繭的蝶掙得越發厲害,只是永遠都不可能飛向心中渴望的那片園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