奐山深處有片寸草不生的地,就連野花野草也不在此紮根,因為實在是沒活路。
“怎麼就是種不出來呢?”
老者身著蓑衣,頂著一頭深藍色的頭髮,但髮根處是白色,他正拿著一卷皮書,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地看了又看,望著這片什麼也沒有的土地百思不得其解。
宣玉一就站在不遠處,而在他身後,站著兩個人模狗樣的西裝男,態度極其卑微,如同耗子匍匐在貓面前,但他們的心無一不像熱鍋上的螞蟻,卻又不如螞蟻。
老者回頭,微微一笑,“來客人啦?”
他只有一隻眼睛。
那兩個西裝男聞言同是心中忐忑,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很是難看。
“二位,有什麼事請直說吧。”
宣玉一向前一步,轉過身與他二人面對面,用審視的眼神看著他們。
其中一人突然跪了下來,以頭搶地,“阿特拉斯的宿主……消亡了。”說著還拉同行的人一起跪下。
消亡二字一直在耳邊鳴叫,簡直能和夏日的蟬鳴一較高下。
“那真是太讓人遺憾了。”
老者緩緩轉過身,換上一副笑臉,逼到宣玉一的臉前,“那麼……我們需要尋找新的宿主了,對嗎?”
宣玉一頭皮一緊,“是的。”
老者又看向跪著的兩人,“那就辛苦二位了,找到宿主,把宿主請來見我。”
鋤頭還丟在地裡,沒人理會,山裡的天氣變幻莫測,這會兒又來了一隊烏雲。
待老者和宣玉一走了,跪著的兩人才爬起來。
“哥,什麼宿主?我們要去哪裡找新的宿主啊?”
“新宿主……”哥哥還在想老者那番話,想通的他就這麼站著都沒什麼力氣了,“根本沒什麼新宿主!根本沒有!”
“哥,你怎麼了?”弟弟看哥哥嘴唇發白,很是擔心。
“還不明白嗎?根本沒有什麼新宿主!就算有,也和你我沒有關係了!”
“什麼?”
這可給弟弟整蒙了。
哥哥一把拽過弟弟,往山下走,“快走,快走!不走就走不掉了,快點!”
兩人在山林間開始了荒嶺逃生,可要是慌不擇路,就會把路越走越絕,甚至將生門變為死門。
“他們開始下山了。”宣玉一將自已接收到的訊息複述給老者。
老者自說自話,“我記得這奐山上兇獸毒物不少,大多晝伏夜出,你夜晚出行,須得多加小心。”
“是。”
“你只需要好好看路,就走不丟。”
“明白。”
兩人走到小溪臺,以此為界,再往上的路,宣玉一就不能去了。
老者駐足回首,俯視山中溝壑,眼神中流露出的思念,超越了時間。
他們一定會回來的,他堅信,只要他做得足夠。
“天快黑了。”
獨屬於獵食者的狂歡也要開始了。
“哥,我們是不是迷路了啊?總在一個地方繞。”
兄弟倆早走累了,還是沒摸清下山的路線。
這山上的林子密,又都長得差不多,看起來一樣一樣的,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哥哥思來想去,“找水!”
“對啊,找水!”水往低處流,順著水走就可以下山。
天黑了,山裡的夜總是不好過的,好在找到個背風的地方。
兩人想生火,沒成功。
“早知道就不穿這身了。”
“誰知道會這樣啊。”
“再怎麼也該多貼幾片暖寶寶。”
“閉嘴!”
哥哥聽著周圍的動靜,這裡應該找不到吧?
弟弟又湊過來低聲解釋道:“那鑰匙的事,我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沒的,就那麼讓人給偷了。”
“你老實說,我讓你呆家裡別亂跑,你幹什麼去了?”
“我……也沒幹什麼呀……”
“少廢話!”
“我就是去參加那誰的讀書會了。”
哥哥一愣,“姓喬的?”
“……昂。”
“還幹什麼了,一口氣說完!”
“讀書會結束了我就想約坐我旁邊那美女吃飯但人家沒肯我還被她物件扇了一巴掌給我扇蒙了氣不過我就打算陰那男的但是沒成功所以我就自已去喝悶酒還帶了個妞兒回去。”
真一口氣。
哥哥作勢要打他,“你真的是!”
下一秒就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弟弟哼哼唧唧不明所以,哥哥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因為他聞到一股騷味,越來越近。
弟弟拍了拍哥哥的手,抖了抖,再沒有動作。
哥哥感覺手被裹上了一股熱流,於是順著鼻子向上摸,除了黏糊糊的不明物什麼也沒有。
哥哥瞪大了眼睛,他感覺眼前有什麼在靠近,騷味混合著血腥味,令人作嘔。
風突然變大了,烏雲遺憾收場,雨終究是沒有落下來。
白海市禁毒支隊隊長辦公室的門大敞著,豐銳就在正對著的辦公位上,盯著辦公室裡那個空位發呆。
說是一會兒,一晚上都過去了,怎麼還沒回來?不會出什麼事兒了吧?
豐銳趕緊敲了個電話過去,但一想要是真出事兒了,打電話也沒用啊。
剛要結束通話,那頭傳來沈延略顯疲憊的聲音。
“什麼事?”
“沒,我看你還沒回來……”
“沒事,就正常的堵車。”沈延知道這小子在擔心什麼,“我早上沒吃東西,你幫我買一屜小籠包,還要杯豆漿。”
“行,記得給跑腿費啊。”
沈延在電話那頭笑得很大聲,“噢喲,可以啊你,想轉行啦?”
“不說了,我現在去給你買包子皮。”
沈延依舊笑道:“行!有吃的就行。”
待到豐銳掛了電話,沈延摘下耳機,一腳壓下油門。
現在不是寒暑假,協和口腔醫院門庭冷落,倒幫沈延免了找停車位的麻煩。
血檢報告顯示那名兇手注射過興奮劑,是他們從沒遇到過的毒種,但兇手一口咬死沒有使用注射型毒品,手臂靜脈處也沒發現針孔,卻在耳後發現了一個小紅點,看樣子就是這兩天的事。
而就在他砍殺受害者的前一天,小組成員聚餐時他的牙齒突發劇痛,有一個新來的年輕小夥發現了異樣並詢問他的情況,向他力薦了一家口腔醫院,也就是沈延找的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