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秋心回到夢鄉的第三天,一個新聞就爆了。
李均被曝出軌女大學生,還附上了影片證據,影片裡李均和一個年輕女孩兒有說有笑,十分親暱。
影片中的女大學生就是呂思霏,訊息傳播之快,她很快就被人冠以破壞別人婚姻的無恥小三的名號。也不知是誰在背後做了推手,這事很快衝上了熱搜,局面可謂一發不可收拾。
有說李均和江君辭夫妻不睦,呂思霏心機深沉趁人之危得到李均包養的,也有說李均“老牛吃嫩草”“家花哪有野花香”的,還有人說李均受到呂思霏的勾引,鬼迷心竅愛上她的。
網路上像這樣的說法海了去了,但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好像沒有多少人關心。
那些人更偏向於找個渠道,或者說他們需要這麼一個藉口,好將自已平時的不滿一吐為快。
沒有這件事,也會有別的事。
一時間輿論壓力巨大。
白海房地產有限責任公司緊急召開股東大會,股東們紛紛要求見李均,找李均要個結果。
會議室裡跟死了一樣。
“江總,按照您的指示,公司已經花錢撤了熱搜,事情的熱度算是暫時降了下來,但現在事件仍在發酵,按照目前的趨勢,不久還是會像之前一樣。”
“所以呢?做不了別做!要你們是幹什麼的!”江君辭現在煩躁得很。
“我現在就去!”
“回來!”江君辭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這個事情讓她太被動了。
“這樣,先報警,這是造謠,一定要查到是什麼人把影片放出來的,那個人出於什麼目的,我們必須知道。”
“明白。”
如果是針對李均個人,那傳播影片的人應該不是那個殺人兇手,要是針對公司,公司的法務部門也不是吃素的,等查出來了,造謠者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助理碰到剛出電梯的李弛,“李經理。”
李弛知道公司現在什麼情況,“你這麼著急趕著去哪兒?”
“去拿手機報案,江總說一定要把造謠的人查出來,我先走了。”
“報案?”李弛漫不經心道:“她真是氣糊塗了,現在報案只會加深輿論影響。”
他這副樣子給人一種事態可控的感覺。
助理愁容滿面,這件事要是做不好,自已只能捲鋪蓋走人了。
“那怎麼辦?熱搜也還在撤,但是收效甚微。”
助理真是忙慌了神。
“不慌,我來處理吧,你還是去負責撤熱搜的事。”
“明白。”
小李總真是自已的救星。
江君辭在走廊裡來回踱步,終於接到了牧青雄的電話。
她知道牧青雄會找自已,而且這個電話不能由她打過去。
“君辭,是我。”牧青雄的嗓音有著獨屬於歲月的沉澱,穩重,深沉,還有些風雅。
“舅舅。”
牧青雄沒有過多寒暄,直入主題,“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兒啦?”
“確實,公司出了點狀況。”
江君辭這次倒是很坦然。
“嗯,我都知道了,那現在……公司那些股東是不是在鬧騰呢?”
江君辭沒有回答。
牧青雄笑道:“放心吧,就憑他們幾個,掀不起風浪來。”
“嗯。”
“對了,李均的病養得怎麼樣啦?”
江君辭沒想到舅舅會突然問起李均,“還是老樣子,總是沒什麼好轉,醫生說再觀察觀察,我都準備送他去國外治療了。”
“這樣啊,我看沒那個必要,我底下的公司也有不錯的醫生,改天我把人派過去給他看看,看到底是什麼疑難雜症。”
江君辭只能硬著頭皮先應下,“那我就先替李均謝謝您啦。”
“都是一家人,好了,你去忙吧。”
“好,再見。”
江君辭打完電話匆匆趕來,一進會議室就受到了多方轟炸。
“江總,現在這件事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們公司的形象了,那些原本要買房子的人,還有那些跟著起鬨的,全部都在抵制公司,你說這可怎麼辦。”
“不管影片是不是真的,反正股票跌了是真的!”
“江總,李董為什麼不來當面解釋清楚?他作為當事人難道還準備置身事外嗎?他要是這個態度的話,我想我也得重新考慮和貴公司的合作了,我總不能拿自已的錢做虧本生意吧?”
江君辭好不容易插個話,“各位先不要激動,影片的真實性還有待查實……”
只是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李董人呢?我們要見的是李均,自已不出面,派個女人來頂事兒,這算什麼?他到底有沒有把我們這些股東放在眼裡?”
此話一出,有位女股東就坐不住了,她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女人怎麼了?我這個股東不也是女人?你針對誰呢你?”
“我說你了嗎?”男人立馬回懟了一句。
“可別忘了,姐的股份還比你的多呢,怎麼?自已能力不如我就開始拿我的性別說事兒了是嗎?”
“我就問我說你了嗎?”
“咦~就看不得你這種臭男人拿女人不女人的來說事兒,看你那樣兒,當真是踩了誰的辮子誰喊疼!拔了誰的門牙誰亂噴!”
……
江君辭看著兩人吵來吵去,完全插不上話了。
其他幾位股東有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有的勸起了架。
場面一時有些滑稽。
會議室的門被陡然推開。
“請各位稍安勿躁。”
江君辭聽這聲音,是李弛。
他不是在監督西南的一個工程嗎?工程還沒完,他怎麼回來了?還真是會挑時候。
“小李總,您回來了。”
“小李總這時候回來,是準備主持大局的吧?”
李均和李弛是堂兄弟,李均年長,所以股東們叫他李總,叫李弛小李總。
“是的。”
江君辭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結果李弛上來直接扔了個炸彈。
“各位請坐,我想大家應該還不知道,我的堂兄,李均先生,昨晚因病去世了。”
正準備坐下的股東,屁股都還沒碰到椅子呢,就被這句話驚得坐不下去了。
“什麼?”
“這怎麼……”
“怎麼會呢?”
從開始就說個不停的那幾個股東又開始將炮火丟向江君辭。
“江總,你不是說李董一直在養病嗎?”
“對啊,還說過不久就會回來了,你這……這也……”
江君辭有口難言。
李弛將手搭在江君辭的肩上,裝出一副悲痛的樣子,“實在是事發突然,還請各位見諒。”
他看向江君辭的眼神中帶著些憐憫,還有期待。
江君辭想起牧青雄在電話裡說過的話,原來是這樣,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起身鞠了一躬,“抱歉,事出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告知各位。”
那幾個吵得兇的股東此時有些尷尬,可能是覺得自已剛才那副樣子,著實有些難看了。
“正好大家都在,還有一件事情要宣佈,雖然不太合時宜。”李弛拿出一份檔案擺在會議桌上,“從現在開始,我,李弛,將接任本公司董事長一職。”
股東們紛紛看向李弛,有震驚,有懷疑。
李弛則一句話就將他們想說的都擋了回去。
“這是牧老先生的意思。”
果然。
可是舅舅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還有他明明已經知道李均死了,為什麼還要問自已他的身體狀況?
江君辭腦子裡一下閃出好幾個問題。
股東們你看我我看你,都選擇了沉默。
對於牧青雄要插手白海房地產的事,早就有風聲傳出來了,但沒想到這麼快,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對於股東們的反應,李弛早就想到了。
他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釋放威壓,“對於這次的突發狀況,公司一定會妥善處理,請各位寬心。”
有眼色的股東忙道:“有您在,我們肯定是放心的。”
“好!”李弛對此很是滿意,“各位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沒有沒有,以後就……辛苦李董了。”
“我公司還有個會要開,我就先走了。”
臨走時還不忘說上一句“節哀”。
“那……我也先走了,江總,您節哀啊。”
“節哀。”
……
股東們陸陸續續離開了會議室。
李弛解開西裝的扣子,坐在江君辭左手邊,從這裡可以看到湞江。
灰濛濛的江水,彷彿瀰漫著曬不透的潮溼。
“為什麼這麼突然?”
“具體的你可以問牧老先生,我也只是聽命行事。”
“你真的只是聽命行事嗎?”
她的意思是,難道不是你在推波助瀾嗎?
李弛權當做沒有聽到這句話,“明天公司會發一個宣告,算是訃告,宣佈李均去世的訊息,再開一個記者招待會,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還有澄清一些事情。”
“澄清?什麼意思?”
“個人行為,總不能連累公司吧。”
“可是兇手還沒找到,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殺李均的兇手還沒找到,這時候發一個因病去世的訃告算怎麼回事?
“兇手當然要找啊,但那是警察的事,就不勞你我費心了吧?”李弛後面說的這句話明顯語氣揶揄,“再說……你們不是早就因為感情不和所以離婚了嗎?你怎麼還這麼關心他的事啊?”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死可以,但我不會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說著江君辭起身,給了李弛狠狠的一巴掌,他鼻樑上架著的那副眼鏡被打落在地,“我不像你,為達目的可以連良心都不要!”
李弛受著,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李弛,你真是有夠無恥的,你欺騙了人家女孩兒的感情,現在還把她推出來造謠!傷害一次還不夠嗎?為什麼還要利用她來做這個事情?你知不知道自已這麼做會毀了她一輩子!”
江君辭一眼就認出來那個女孩兒是呂思霏,曾經來公司找過李弛,李弛當時還介紹說是他的女朋友。那時候,這兩個人看著就像是學生時代的小情侶,甜蜜得引人羨慕。
呂思霏氣質不錯,她對這女孩兒的印象也挺好。
還以為他這回是收心了呢,到底是個風流的冷血商人,本性難改!現在這樣更是無恥至極!
“那個影片是合成的吧?”江君辭篤定旁邊那個女孩兒不是呂思霏,她相信呂思霏不是這樣的女孩兒。
“我真為她覺得不值。”江君辭看得出呂思霏對李弛的感情是有些依賴在其中的,“她肯定已經看到這個影片了,還有她身邊的人,你要她日後怎麼面對,怎麼生活?還有你,哦對,她不知道是你在背後推波助瀾,不知道你把她當做往上爬的墊腳石。”
“如果你是同情她,怕她傷心的話,那你儘管放心,她看不到,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李弛被打的那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他彎下腰撿起眼鏡,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擦淨上面的灰塵。
“你這句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你……”江君辭不敢想,但是李弛的態度讓她不得不那麼想,“李弛,你的心真夠黑的。”
李弛則笑了,“過獎。”
“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了,畢竟還得為你的堂兄辦一場葬禮。”
看他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知道自已現在對於這件事說的一切都會是浪費口舌。
現在真是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噁心。
李弛故意擺出一副勝利者的慷慨姿態,“恕不遠送。”
江君辭摔門而去。
李均的葬禮當然已經秘密辦過了,這一場不過是陪他們做戲罷了。
李均站在落地窗前遠眺了一會兒才回到辦公室。
他的辦公桌上擺著一瓶硫酸,他將它慢慢地倒進一旁的容器裡,容器底部躺著一部手機,正一點點被溶解。
他看著自已的傑作,眼中的光晦暗不明。
他愛呂思霏嗎?
我想他已經說過了,他對她的欣賞,就像對待一件藝術品。
可在他一貫的觀念裡,藝術品不該只被放在展臺上供世人觀賞,它的價值遠超於此。
他讓她的價值更勝從前。
幾十通電話都顯示對方忙線中,再打已經關機了。
“怎麼還關機了?”房琪想起上次也是類似的情況,但是這次不同。
左秋心那時候唯一的牽掛就是找到呂思霏,如今呂思霏找到了,她還說迴夢鄉和家人團聚。
越想越不對勁。
“這是左秋心老家的地址。”
“謝了。”
房琪一刻也不敢耽誤,可還是去晚了,小平房變成了一片焦土。
村民說是呂家的那個媳婦回來了,也就是左秋心,住了兩天後,就在昨天夜裡,她把房子給點了。
消防離得太遠,來的時候整個房子都燒透了,滅火後勘察內部並沒有發現焦屍。
左秋心應該還活著。
可是她為什麼要把房子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