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和救護車,任哪一個出現都會吸引鄰近人家的注意,更別說同時出現了,看熱鬧的人頓時多了起來。
有人從窗戶探頭,有人站在自家門口,有人乾脆走了過來。
“請大家配合我們的工作!”
“大家往後讓一讓!”
杜偉光把齊南星拽到自已的車旁邊一頓訓,“醫生準你出院了嗎?都沒好全,瞎跑什麼啊?自已回醫院去!”
“我不回!”
齊南星還犟上了。
“你小子,你剛才怎麼不跟救護車一起走啊?急成那樣,啊?現在不急啦?”
杜偉光他們趕到的時候剛好碰到駱北嘉被擔架抬出來,齊南星在旁邊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那時候自已看了,腦袋直髮暈,還以為駱北嘉人沒了。
“小北讓我留下的,我得知道死者是誰,而且你們又沒接觸過噬童。”
杜偉光開啟車門將齊南星塞了進去,自已上車後迅速關上車門。
“什麼東西?”
“噬童,當年金覓舟和他提過,殺人時用的就是這個手法。他們管這叫人形拼圖,就是把一個人分解,然後拼成想要的樣子。在這個過程中,一般會把其中一個器官拿走作為戰利品,嗯……一般被拿走的器官是找不回來的,因為會被噬童吃了。”
在那個階段,噬童從孕育那一刻起就是泯滅人性的存在,可即便如此還是有瘋狂的追捧者。
“行,我下去看看。”杜偉光將車窗放下來四分之一,下車關門鎖車一氣呵成,“你呢就老老實實呆在車上,這裡交給我們。”
齊南星表面答應,等杜偉光一走他就下車溜達。
地下室空間有限,取證人員重在精簡。
孟新發現離“人形拼圖”玻璃展臺最近的桌子上有唯一一個沒有落灰的資料夾,裡面夾著一張A4紙。
“怎麼是空白的?”
孟新將紙一翻,背面是一張黑白的解剖報告,看著不像列印的,顏色有些重。
他用無名指劃過報告的邊框,線條瞬間糊了,是碳粉,這報告書是手繪的。
報告上寫著解剖物件是常妍,後續工作也證實了這一點。
齊南星一語成讖,只不過這次兇手拿走了兩處,常妍的心臟和肝臟都不見了。
杜偉光立刻將這個結果告訴了張寧,好對五隊的後續行動及時做出調整。
“不用找常妍了。”張寧疲乏地抹了把臉。
“怎麼了?”
“人已經死了。”
“啊?!”郭子昂觸電一般,就差從座椅上彈起來了,“這才多久?怎、怎麼人就沒了?”
“碎屍,而且死者的心臟和肝臟都不見了。”
張寧看著來來往往的大學生,這個李陽坤,必須把他盯死了。
“你跟著李陽坤,他到哪兒你到哪兒,他要是敢跑,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按下!”
“明白。”
張寧驅車趕回刑警隊,把五隊散出去的人都收了回來。
“常傑家離診所就那麼幾步路,我們就以這個距離,畫個圓,在這個範圍裡找。大路我們找過了,找小路,找能照到路的攝像頭,每一個都不能放過,如果是人家家裡的,好好交涉。”
“明白!”
“行動!”
張寧叫住了程書達,“那個……常妍的那個室友,叫什麼來著?”
“關鈺。”
眼熟啊。
話劇社外有照片牆,優秀社員的照片還附有姓名,張寧就是在那裡看到了“關鈺”。
“寫。”張寧將紙筆推過去,程書達雖然不知道隊長要做什麼,但很快就寫好遞過去。
張寧看了一眼,拿出手機開啟相簿,點開一張照片放大,“是不是她?”
這是那時候在後排看他們排練的時候拍的。
程書達一眼就認出中間的是關鈺,“是啊,你這照片是在哪兒拍的?”
“你還記得她當時來的時候,給你什麼感覺?”
程書達想了想,緩緩說道:“很緊張,就算她極力掩飾,我也看得出來,她在害怕什麼。”
“我現在告訴你,關鈺家庭條件可以說是非常好,每天課程結束之後,要是沒有其他事情,直接回家,家裡有司機接送,所以,她不住宿,更不可能是常妍的室友,但她們肯定認識。我還告訴你,這倆女孩兒都和李陽坤有關係,關鈺是李陽坤的前女友,李陽坤出軌,兩人分手之後李陽坤無縫銜接常妍,而且李陽坤同時談了好幾個,對此,關鈺是敢怒不敢言,而常妍是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
程書達聽得眼睛都直了。
“可就算李陽坤這麼對關鈺,關鈺還是願意和他出去喝酒,在其他人眼裡倆人就像朋友一樣,你覺得這正常嗎?”
“這……”
“這個李陽坤,他一定大有問題。”張寧繪聲繪色說著:“我找關鈺核實那晚酒局情況的時候,李陽坤就站在門口,我想他是在給關鈺施壓。”
程書達恍然大悟,“關鈺提到了裸照,她說李陽坤可能拍了常妍的裸照,難道……其中也有她的?”
“按照現在的情況,我看李陽坤還不知道關鈺來找過你。”張寧盯著紙上那個名字,“這樣,你去一趟關鈺家,她認識你,主要是確認她的安全。至於其他的,不要問,她不想說的,咱們不能逼她。”
“我知道,我不會多說的,那她要是問起常妍呢?要說實話嗎?”
“肯定不能,你就說……人還在找。”
程書達抿唇點了點頭,“明白。”
只留下張寧一個人,他細細地回憶所有拍到常妍的監控錄影。
常妍出了診所後一直在附近反覆兜圈子,也許那個時候她就察覺到有人跟著了,最後拍到是在家附近,她會不會回家了一趟?人總容易在自已熟悉的地方放鬆警惕。
“張隊,什麼事?”
“常妍家附近著重查,把眼睛放尖了,樓上樓下,凡是冒紅點的,都別放過。”
“明白!”
張寧接著趕到常妍家,看著眼前一片狼藉,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如果真是自已想的那樣,常妍回來是為了藏手機,那她會把手機藏哪兒呢?
“這誰家貓啊?怎麼跑這來了?”
常妍家被砸得門都爛了,進來根本不用開門,不知道誰家的貓跑了進來,是個胖橘,養的挺好的,脖子上還掛著鈴鐺,此時正蹲在窗子上一下一下梳理自已的毛髮。
張寧打算徑直走過去,卻看見胖橘一直盯著自已的左邊,那裡有個破櫃子,直覺告訴他那後面有人。
他放輕動作,就連呼吸都提了起來,手在地上摸了半塊磚。
再近一步,一把灰被揚過來,直衝面門,張寧反應迅速擋住眼睛,接著他感受到身邊一陣風,這是要跑!
張寧毫不猶豫一伸手抓住那人的外套,同時把磚拍了過去,那人失衡摔了一跤,自已好像聽到了螢幕碎裂的聲音。
兩人扭打在一起,那人把臉捂得嚴嚴實實,這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情急之下,那人快速脫掉外套從張寧手裡掙脫開,想要爬起來又被張寧抓住了手腕。
張寧這時候才能看清,黑色胎記!
那人狠狠一腳將張寧踹到了牆根,連滾帶爬逃了出去,張寧迅速追出去,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張寧回到屋內,捂著肚子挨著沙發坐下。
“郭子昂,你那邊怎麼樣?”
“放心,一直跟著呢,他就沒出過學校。”
郭子昂聽電話那頭張寧聲音不對,“你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我趕回來?”
“沒什麼事,不用來,你的任務就是把李陽坤看好了。”張寧勻了兩口氣,“我好像碰到那個右手有黑色胎記的人了,在常妍家。”
那堆碎磚上面好像有什麼,張寧深吸一口氣,一使勁站起來,走過去一看,是手機,“那個人是來找手機的,不過被我打掉了,我現在回隊裡,你自已小心。”
“好,你真沒事?”
“能有什麼事?這點傷算個屁。”
手機剛放下,就有電話打進來。
“張隊,有發現。”
有戶人家二樓靠窗這一側安裝了攝像頭,正對著旁邊的十字路口,拍到了那天晚上,有一輛黑色噴漆的麵包車擄走了常妍。
“這個是常妍,她旁邊還有個男的。”
是李陽坤。
雖然戴著口罩,但見過的人要認出來太容易了。
“只有他們兩個人從那條路走出來,那輛車是跟兩人對著開過來的。”
期間李陽坤總是有意無意看周圍,應該是在確認有沒有攝像頭,接著李陽坤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那輛車就過來了。
先是駕駛位的車窗放了下來,李陽坤將口罩摘下來又戴上,之後車窗升上去,後面的門開了,下來一男一女。
“這裡常妍想逃,你看,她在掙脫,但李陽坤把她手死死抓住了。”
現在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李陽坤參與了綁架。
“組織人員立刻對李陽坤實施抓捕!”
正在吃飯的李陽坤好像預感到了什麼,藉口上廁所,走出食堂就碰上了郭子昂。
“李同學,好巧啊。”郭子昂上下看他,“你這是……幹嘛去啊?”
李陽坤心虛地笑道:“我去小賣部買瓶水,郭警官你要嗎?”
郭子昂寸步不讓,“不用。”
手機在兜裡嗡嗡作響。
郭子昂剛把手機拿出來,就在接電話的空擋,李陽坤趁機拔腿就跑,但沒跑出幾步就被郭子昂按在地上了。
房琪本打算找左秋心聊聊呂思霏的事情,但左秋心一直沒接電話,她找到家政公司,得知左秋心請了幾天假,說是要回鄉掃墓。
回鄉掃墓也不至於不接電話吧?
房琪又去了兩年前文佑出事的那個工地,當時因為出了人命要停工整頓,工程到現在都沒有完工。
“誒!那姑娘!這正在施工不能從這過,你另外選條路吧。”
“大叔,您認識文佑嗎?”
……
“文佑啊,挺老實一人,就是運氣不好。”
“是嘞,說是大學考上了沒去成,不然哪能和我們一樣在這幹苦力啊,那得是個大老闆才對。”
“熟?那不熟嘞。這都是聽那個姓張的說的,姓張的跟他走得近。”
“對,就那個張達路,那時候警察不還找他了嘛?就是他……”這位大叔話沒說完呢,坐他旁邊的就拿手肘戳他。
“你戳我做什麼?做了事不讓說啊?就是他找人家喝的酒,那文兄弟不喝酒能從那麼高的樓掉下來摔死?”
這位大叔也是個性情中人,“他倒好,文兄弟一出事,他就發達咯!活也丟掉不幹了,跑去開什麼彩票店,穿的人模狗樣,就是個黑心胚子!文兄弟在的時候對他實在是不錯吧?他欠人家那麼多錢你見他還過嗎?後來文兄弟的白事他來了?來了嗎?你看見他了?什麼東西忘恩負義狗屁不是!”
“這位大叔您先別激動,能不能再說說文佑上大學沒上成的事兒?就是你們知道的都可以和我說。”
房琪開啟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我來說,我記得個大概,就是文佑那時候是考上了,就咱們市那個建築大學,那是個好大學吧。然後有個沒考上的,但是家裡有錢啊,說是拿了塊地還有一筆錢和他換了這個……這叫什麼?”
“入學資格。”
“對,入學資格,我沒說錯哈,換了這個入學資格,文佑就沒去成,後來地也被收了。說是要搞什麼開發就給收回去了,有補貼但是很少,他就帶著老婆孩子上城裡來打工了。”
“說起他老婆,我記得是姓許吧?隔三差五就和文兄弟吵架,夫妻倆不是生了個女娃兒嘛,好懂事的女娃兒嘞。可她對這個女娃兒也是,哪裡像個當媽的喲,娃娃身上的那些傷就沒消過,新的舊的,我這個外人看了都心疼。”
“有一回吵架,他老婆摔碗,那碎片把那女娃兒的腳上割了這麼長一條口子,愣是看都沒看一眼,還是文兄弟大晚上抱著娃兒到醫院去縫的針。”
“這話可沒有假,我騎電動車送的。”
“還有還有……”
房琪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都要聽糊塗了。
他們口中的許萋,與自已所知的完全不是一個人。
許萋不是個溫柔的母親嗎?
“那對於許萋的失蹤……”
“肯定是跟人跑了!”
“這可不能瞎說啊。”
“那還有假?我確實看見過嘛,也不止我看到過吧?有輛豪車停在西邊那個門,她上了那輛車啊。”
“那您還記得是什麼車嗎?”
“那我不認識是什麼車,就記得那車頭上面有個小人,帶翅膀的那種。”
房琪立馬找出一張勞斯萊斯的天使車標圖,“您看看是這個嗎?”
“好像是。”
“就是這個!”
勞斯萊斯?李均就有一輛!
“好,謝謝各位啊,對了,那個張達路,他在哪裡開的彩票店。”
“就在新街轉角,很好找。”
張達路開店後不久就結婚了,其妻子懷上了孩子但流產了,後夫妻感情不和,現在是處於分居的狀態。
他在康莊別苑有套房子,但很少回家,經常住在店內。
房琪去的時候店裡只有張達路一個人。
“您好,請問您是張達路嗎?”
房琪想著彩票店不至於請保潔吧?那肯定是老闆本人了。
張達路年過半百,但沒有一根白頭髮。他上身穿著黑色高領,加一件褐色毛線開衫,配西裝褲,腳上蹬著一雙皮鞋,被擦得鋥亮。
張達路回頭將這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著也不像來買彩票的,直起腰雙手杵著掃把,“我是。”
“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房琪沒有說自已是刑警隊的,怕對方心生牴觸,證件也就是拿出來給張達路快速過了一眼。
“公安局?”張達路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了一些,“找我有什麼事嗎?我可沒有犯事兒啊。”
房琪放出一副善意的笑臉,語氣也很溫和,“您別誤會啊,我只是來向您瞭解點情況。”
張達路雙手不住地摩挲著掃把的杆子,“瞭解情況啊……還是為了文佑的事嗎?”
房琪沒想到對方會自已往上靠,但這不是她此行目的。
“您看,您誤會了吧?那不都結案了嗎?還問什麼呀?是這樣的,這條街上有家店遭小偷了,您這店位置好,我就想問問您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說著房琪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您說,我記錄一下。”
“這樣啊,”張達路低頭想了想,“那家店是什麼時候被偷的?”
“就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應該沒有,來的都是熟人,幾個老頭子。”張達路又想了想,“但是有一個小夥子,深更半夜的,騎著個機車,騎得特別快,很吵,我睡著都被吵醒了。”
“那還有別的嗎?”
“沒了吧。”張達路又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其他都和往常一樣。”
“好的,謝謝您的配合。”房琪一看好時機,決定殺個回馬槍,“對了,您剛才是想說其他什麼事嗎?”
“啊?”張達路突然被點這麼一下,心臟怦怦直跳。
“文佑,有點耳熟,想起來了,是那個意外事故。”
房琪走近一步,語重心長地安慰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了,這逝去的人逝去了,活著的人還是要向前走的嘛。”
張達路僵硬地扯出一個微笑,“是,你說得對,我記下了。”
房琪拿著錄音滿意地走了,留下張達路在那裡回想自已剛才說過的話,生怕哪一句說錯了。
張達路再抬頭時,就在馬路正對面,自已和那個警察提到的機車少年正隔著頭盔看著自已。
他直感覺那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已身上,接著有上萬只螞蟻在向上爬,紛紛鑽進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裡,肆意撕咬。
房琪將錄到的音訊發給陳一峰,讓他拿去做聲紋鑑定。
再就是呂思霏的事,之前房琪抽空將藝術學院官網有關軍訓前後活動的照片、學院表白牆動態、學院團委公眾號動態這些線上能查的都查了,都沒有發現呂思霏微博日記中提到的李某。那就只有線下查了,就呂思霏對李某的描述,他應該是個成功人士,與學院有合作,或是贊助人,那校方肯定會有這個人的資訊。
“姓李?您問的是不是白海房地產的總經理李弛先生?”
“可以詳細說說嗎?”
工作人員欣然答應,“可以的,李先生不算是我校正式的合作伙伴,只是有時候公司年會的節目會交給我們來負責,參與活動的學生們可以當做了個兼職,當然啦,都是有報酬的。”
“有照片嗎?”
“有的有的,不過不在我這。上次軍訓優秀學員的表彰大會,他在現場,和大家一起留了影,後面做成了海報,現在應該還貼在陽光大廳。”
“好的,謝謝。”
陽光大廳在藝術學院北門正對的位置,算是學校的“門面”,裡面放有各種大型活動的照片。
房琪在手機上百度李弛的照片,找到表彰大會的照片一張張找。
找到了!是他給呂思霏頒的獎。
甘朗和項羽則拿著那張賽車比賽的VIP票找到了相關單位,工作人員表示這類門票只有上一屆比賽的冠軍車手才有,用作贈予。當然,也不排除黃牛賣票的可能,要是賣真的還好,有的黃牛造假技術嫻熟,賣假票,純坑錢。
經過檢查,這是一張真的門票。
“請問上一屆比賽的冠軍車手是哪位?”
“閔東還。”
“好的,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支援。”
項羽開車,甘朗查人。
“閔東還,美籍華人,明星賽車手……”甘朗上下滑動螢幕,“想見他得預約,但是他暫時不接受採訪,我們都沒理由接近他。”
僅憑一張票,實在算不得什麼充分的理由,萬一這票是閔東還不小心弄丟的呢?就像那個工作人員說的,黃牛也可能賣。
正在甘朗想得入神的時候,手機的突然震動給他嚇了一跳,手機差點從手裡溜出去。
“齊隊。”
“你倆查的怎麼樣了?”
“門票有眉目了,我們查到只有上一屆的冠軍車手才有,叫閔東還,美籍華人,一九年應邀來白海參加比賽,贏得冠軍後與主辦方簽約,作為代表參加國內外大型賽事。如果要找他了解情況的話,得走公司那邊預約,還不一定見得到。”
“哪家公司?”
甘朗開著擴音翻百度,“叫……南星,齊隊,跟你名字一樣誒。”
項羽乾咳了兩聲,提醒道:“那個記者的事。”
“哦對了,記者叫倪曠,九九年十一月份在高速上因為剎車失靈追尾一輛大型貨車,搶救無效當場死亡。”
十一月份?新聞出來後一個月。
“倪曠家裡還有人嗎?”
“有,他母親和妻子。”
“賽車手的事交給我,你們去倪曠家。”
“知道了。”
甘朗看著百度介面,“那家公司……和齊隊有關係吧?”
項羽那麼明顯地提醒自已,自已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是,他家的公司,但是齊隊家裡尤其他爸,一直都極力反對他當警察,所以這關係懂得都懂……不太好。”項羽看了眼右邊的後視鏡,“你剛來不知道,反正沒什麼事別提這茬兒。”
後面那臺車怎麼一直跟著?
從兩人出了大廈,開車上主街,等第一個紅綠燈的時候就發現了,現在七拐八拐的,還在後面,跟塊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小甘同志,記一下後面那輛車的車牌號。”
“好。”甘朗透過後視鏡快速看了一眼,記在手機上以防忘記。
那臺車就跟在後面,項羽多快他們多快,也許是看出來項羽在故意壓馬路,在下一個十字路口突然加快車速,超車轉進了右邊的街道。
項羽轉過頭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捂得嚴實的車窗玻璃。
沒想到還是防窺的,準備挺充分啊。
車內的人統一穿著戰術服,裝備齊全,聽聲音都是年輕的男人。
他們本來分佈在各行各業,這次被集體召回,是因為“噬童”的現世,而他們接到的緊急任務便是捕殺“噬童”。
“組長,不跟了嗎?”
“嗯,目標不在車上。”呂卓誠按下眼鏡框上的按鈕,眼前瞬間顯現出幾個人的資料,第一個是駱北嘉,緊接著就是齊南星。
他們見過的,只不過是匆匆一眼。
呂卓誠知道齊南星在查這件事,且不說那牧家的小子,就齊南星和駱北嘉的關係,那麼重情義的一個人,肯定會咬死不放。所以當他碰見齊南星的車時就打算跟一跟,說不定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噬童”了。
他做事情從來不靠運氣,現在突然想著碰一碰,畢竟早一點完成任務就能早點回去。
“組長,現在去哪裡?”
“回公司。”
倪曠的母親去年確診了阿爾茲海默症,現在住在養老院,而他的妻子葉英在這家養老院找了份工作,方便照顧老人。
當然,她的考慮不止在此。
葉英一見到項羽就認出了他,很是開心,“我認得你,你是個好警察,受過表彰,還上過電視呢。”
項羽之前休假期間碰到有人持刀當街搶劫,二話不說衝上去給那倆歹徒拿下了,手臂上因此捱了幾刀,有一刀的傷口更是深可見骨。
過去了這麼久還被人說起誇一句,還誇得這麼直白,項羽覺得又光榮又不太好意思,耳朵都紅了。
甘朗眼裡都能冒星星了,滿是憧憬,自已以後也要成為像他一樣厲害的警察,一個為百姓的好警察。
“都是應該的,這是我的同事,甘朗。”
葉英投來同樣讚許的目光,“你們來養老院是……看望誰還是有事情啊?”
“確實有事情,我們找個人。”
“她叫葉英,也是這家養老院的員工,您認識嗎?”
葉英聽甘朗問起的是自已,便摘下口罩,“我就是葉英。”
她有一種預感,天要晴了。
甘朗有些尷尬又有些開心,沒想到能這麼巧,可……問她亡故的丈夫,會不會太唐突了?
葉英看這年輕的警察一副想說話又四處顧慮的樣子,她肯定了自已的想法。
“想問什麼就問吧,沒關係的。”葉英露出一個隨時會破碎的微笑,這麼多年,她一直堅持著,等待著。
問吧,問我心裡藏著的秘密,報我該有的結果吧!
“那如果您覺得不舒服,我們就不繼續了。”甘朗緩緩說出她心裡想的那個名字,“是關於您的丈夫……”
“是不是九九年那起醫療事故?”葉英一語中的。
“對。”
原來她都知道。
“那個孩子,真實死亡的時間是那年的9月21號,我記得很清楚。醫院想把事情壓下來,我不知道背後是什麼勢力。倪曠他……是個稱職的記者,為了真相可以連命都不要,我常常嫌他太過固執,但他很善良,很正直。”
可他不是個稱職的兒子、丈夫,自已恨過他嗎?那是肯定的,不過後來也能理解了,那就是他為之奮鬥的理想。
“當時誰都不查這個事,可以說碰都不敢碰,單他,是個死腦筋。辛辛苦苦查了半個月,新聞爆出來了,他也早被盯上了。期間有人往家裡寄動物屍體、垃圾,寄各種噁心的東西,他說當記者挖掘真相總會動到某些人的利益,這些不過是騷擾恐嚇,不用在意。後來也確實沒有出什麼事,甚至,家裡再沒有收到過那些奇怪的快遞,我還以為……一切終於迴歸了正軌。”
誰能想到,後來出了那樣的事。
“我丈夫的車是新買的,新的!都是經過查、檢查了的,怎麼就好巧不巧,剎車在那時候壞掉?”葉英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說話的聲音都在抖,“因為剎車失靈……怎麼可能啊?”
混亂的車禍現場,被擠壓變形的車頂,攔腰砍入的鋼板……倪曠是在清晰的痛苦中看著自已一點點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