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

現在是晚上十點過一刻鐘,整個公司的監控系統在李均的授意下從晚上8點開始進行全面停休。

李均在辦公桌前緊張等待著。

收到郵件第一時間將其轉存,並列印了一份紙質檔進行二次留存。

他合上膝上型電腦,來到身後的藝術畫前,畫的背後放著一個保險箱。他用手機裡傳來的實時密碼開鎖,裡面放了少許現金,其他都是各色檔案,顏色即分類,在確保所有檔案都完好無損後又放入一張新的資料。

是一份名單,他把它放在所有檔案的最上面。

這對他而言是一張免死金牌,當然,也可能讓他喪命。

李均將膝上型電腦也放入其中,平時他都會隨身攜帶,但今天不一樣。

將藝術畫復原,再看時,辦公桌上出現了一張對半摺疊的A4紙,之前應該是被壓在膝上型電腦下的。

自已怎麼沒注意到?

他毫無防備地拿起來開啟看。

紙上只端端正正印刷著8個字:

我知道你做了什麼

在那瞬間,一個個不重樣的聲音,如同決堤一般湧入了他的腦海,佔據了大腦頻道中的每一個聲道。

他像一座內裡腐朽流膿的雕塑站在原地,感受著來自十八層地獄裡惡鬼的瘋狂撕扯,它們每一個都在猙獰地笑著:“我知道你做了什麼,我們都知道,不久其他人也會知道,你將身敗名裂為世人所唾棄,你的靈魂將和你的肉體一同四分五裂!發爛發臭!永世不得超生!”

李均將那張紙狠狠撕碎,揉作一團扔到空無一物的鐵質垃圾桶裡,又怕被其他人發現,乾脆點火燒了個精光。

他死死盯著紙灰上成片的火星,看著它們一點點黑掉,腦海裡的聲音也逐漸息聲。

“永遠、都別想。”

李均拿上外套,按下監控系統的總控鍵,快速離開。

監控系統將於一分鐘後恢復正常工作。

公司設定有私人停車場,此時除了李均的車,還停放了一輛聖托里尼黑捷豹XFL。

這並不是江君辭的用車。

開車的是個叫加里奧的棕發小夥子,高高壯壯的看著得有二十出頭,實際上他才十六。

“許,我們已經等了整整兩個小時,他為什麼還沒出現,不會是反悔了吧?”

這次見面是李均主動聯絡的,說是手上有他老闆想要的東西。

一個能讓其重獲新生的人。

活人。

副駕駛上的女人扯下自已的口罩透口氣,順帶露出了嘴角左下方的菸頭燙傷痕跡,“耐心點。”

“我覺得沒有人比我更有耐心了。”

說話間,一隻雄性悉尼漏斗網蜘蛛已經慢悠悠地爬到了加里奧的肩膀上。

悉尼漏斗網蜘蛛的體型相比其他蜘蛛是非常巨大的,可以達到6到8厘米,雌性比雄性大。

讓人無法忽視的還是其毒性,它的毒液中含有神經毒素與可溶解肌肉組織的酵素,被咬者在數分鐘內就能感受到超強毒性的影響,血壓會升高,產生痙攣性的癱瘓,使人陷入昏迷狀態,毒素會侵襲呼吸中樞,最終窒息而死。

“加里奧,管好你的寵物。”

她無法理解加里奧為什麼要養這麼危險的漏斗蛛當寵物,更不理解的是上級竟然允許他隨身攜帶,真有點不管搭檔死活的意思啊。

她可沒有抗毒血清。

“不好意思,可能蓋子沒蓋好,但我還是想糾正一點,塔納託斯先生是我的朋友,他是有靈魂的漏斗蛛。”

“好的,朋友。”

一刻鐘之內就能讓你命喪黃泉的“好朋友”。

死神業績標杆,了結率百分百,隨時隨地,有求必應。

“是他嗎?”

加里奧沒有見過李均,所以他並不確定,正朝這邊走來的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是否就是交易人。

“是他。”

加里奧隨即下車,“你好,李先生。”

李均看著面前這大高個,有些詫異,“請問你是?”

“不是李先生你主動聯絡的我們嗎?”

車內的許時刻關注著這邊的動向,李均能感受到有股視線一直抓著自已。

“哦……是的,我這就拿給你。”

李均從外套內袋裡拿出一張照片,照片的背面寫著一個地址。

“這女孩兒挺漂亮。”

“那我們約定好的……”

“別急啊李先生,”加里奧掏出打火機將照片當著李均的麵點燃,“大家都是生意人,這點兒東西可換不來你想要的。”

“人我已經給你們了。”

“是嗎?她在哪裡呢?”加里奧笑著看了一圈,兩手一攤,“沒看見啊。”

李均有些心急,“原來約定好的就是我找到人……”

“噓……”加里奧單手捂住李均的嘴,塔納託斯也出現在袖口的位置,“沒有合同,沒有簽字畫押,沒有公證人,什麼都沒有。”

連選擇都沒有,這場交易本就沒有公平可言。

李均憋得臉通紅,眼球上的血絲格外明顯,他恐懼地看著塔納託斯,又求饒般看向加里奧。

“塔納託斯,回去吧。”

塔納託斯好像真聽懂了他的話,竟乖乖地退下了。

被放開的李均退後幾步,與加里奧保持距離,捂著脖子不住的咳嗽。

“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告辭了。”

“慢著。”李均直起身來,調整好呼吸,“是不是我把人帶到就可以。”

加里奧手肘撐在車頂上,一副懶洋洋的姿態,“李先生,我好心提醒你,你並不是唯一的合夥人,總有人的要價比你的更划算。”

“什麼意思?”

“還有啊,這家公司的監控系統也許在你眼裡是銅牆鐵壁,但也不是嚴絲合縫的,走了,晚安。”

李均還在原地,想著他說的話。

不是唯一的合夥人?更划算?

到底是誰?

可自已現在沒空細想,明天就是保險櫃到期的日子了。

“喂?是我,都安排好了嗎?”

“李總放心。”

那件東西必須轉移。

“加里奧,你為什麼要和他說那些?”

在她看來,那些話根本沒必要說。

“我只是拿錢辦事啊,滿足客戶要求,是我的服務宗旨。”

加里奧可不止一個客戶。

“哪個客戶?”

“許,保護客戶隱私,是基本的職業操守。”

“可我們不是搭檔嗎?”

“是啊,但這算是我的私人客戶,私人的哦。”

許不再做聲。

“今天晚上算是白跑一趟吧,油費能報銷嗎?”

“不……”

“謝謝許!我有點兒困了,我還在長身體的階段誒,以後能不能不給我分配太晚的工作啊?”

“……”

“好餓啊許,你有沒有吃的?”

“沒有。”

“許,系安全帶,前面好像在查酒駕。”

“我係了。”

加里奧降下車窗。

“您好,請出示您的駕駛證和行駛證。”

“好的。”

交警仔細看過後遞上酒精檢測儀。

加里奧配合地吹氣,數值正常。

“好了你可以走了。”

第二天早上7點,運鈔車準時抵達市銀行門口。

8:00銀行準時開始營業,陸續有人進出辦理業務。

“我這張卡怎麼不能用了?它還沒到期呢。”

“具體是什麼問題呢?”

“就是我繫結了賬號,但是裡面的錢沒法轉出來,也不能用來網購啥的。”

“好的,我這邊幫您查一下,稍等。”

“好。”

“您這張卡是不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用過啦?”

“嗯,有挺長一段時間的,因為我還有其他的銀行卡。”

“好的,是這樣的,由於您這張卡長期未使用,進入了休眠期,有些功能受到了限制,其中就包括了轉賬功能,重新啟用就好了。”

“那裡面的錢我現在想轉出來,怎麼轉出來?”

“可以在櫃檯取的,您現在要取出來嗎?”

“取出來吧,那四毛一分就放裡面好了。”

“好的,稍等。”

“那我可以登出這張卡再重新辦一張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可能有點麻煩,而且也沒必要啊,這張卡又不是不能用。”

“那也行吧。”

想了想確實有點麻煩,況且自已又不是沒有其他的卡用,無所謂啦。

人剛走出去,銀行的警報突然響了起來。

怎麼回事?我就取了個四百塊,而且是我自已的錢啊!

不管了,溜了溜了。

走到對面又忍不住停下來看熱鬧。

“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

櫃檯的工作人員紛紛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這裡看上去一切正常。

警報解除的同時,有警察走了進來,銀行經理趕忙上前解釋原因。

“警報器老化,不小心誤觸了,真是不好意思,辛苦你們跑一趟。”

“辛苦倒沒有,沒事就好。”

“這裝置和人一樣,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出問題,也是時候檢修一下了。”

“好,那沒事我們就回去了啊。”

“好的。”

等到警車走了,銀行經理才神色慌張地回到了辦公室。

等待電話接通的幾秒好像幾個世紀一樣漫長。

“你好。”

“李總,是我。”

“你怎麼打電話來了?”

“您放心,我用的私人號碼,就是您之前存放在這裡的……”

李均忐忑不安道:“怎麼了?”

現在還沒到安排好動手的時間啊。

“不見了。”

“怎麼?!那其他的呢?”

“我檢查過,都好好的,只不見了它,我也不知道……”

“警報響了,那警察也應該來了吧?”

銀行經理忙解釋道:“您放心,我已經和他們解釋過了,就是機器老化誤觸了警報,其他的我一個字都沒說。”

“最好是這樣,說了要是查出來,你也脫不了干係,別忘了是誰讓你做到如今的位置。”

“當然,您的大恩大德我是沒齒難忘啊。”

“監控呢?有拍到什麼人嗎?”

“……沒有,只看到了銀行的工作人員。”

李均聽到這裡,又聯想到昨天夜裡那張A4紙上的內容,“我知道了,以後我不找你,你不要打電話來。”

“明……”

他話還沒說完,通話就結束了。

銀行經理鬆了口氣,也來不及擦自已額頭的冷汗,“我已經按照您說的做了,您看,能不能……”

“你做得很好。”戴面具的男人拍了拍銀行經理的肩,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這是獎勵,放心,我這裡沒有備份。”

銀行經理只陪著笑,“我肯定是相信您的。”

“就像他相信你一樣嗎?”

銀行經理緊張得厲害,拿隨身碟的手有些抖,嘴巴像被膠水粘住,說不出半個字。

好不容易張了嘴,卻後知後覺男人已經走了。

他握緊手中的隨身碟,安下心來。

“李總,有份檔案需要您簽字。”

“先放這裡吧。”李均無心處理工作。

“可是這個比較急,您看……”

“拿過來吧。”李均不耐煩地火速簽好字。

助理合上資料夾準備走的時候被李均叫住。

“給我擬一份保鏢公司的名單,越快越好。”

“好、好的。”

李均拿到名單後仔細對比,但遲遲沒有敲定。

下午五點,助理拿進來一封快遞,“李總,有您的快遞。”

“嗯。”

“這上面怎麼沒寫寄件人呢?”助理喃喃自語。

李均才看一眼就將快遞一把拿過,感覺自已反應可能過度了,“沒事了,你去忙吧。”

“好的李總。”

助理愁容滿面地出了辦公室,回想今天上班的種種,自已不會被開除吧?

打卡趕上了,沒有遲到,難道是他早上吃的包子有味道?可是他吃的饅頭啊,還喝了杯小米南瓜粥,還是籤檔案的時候?可是那份檔案真的很——急。

心情不好也不能怪自已吧?他只是個打工的啊。

打工人太難了o(╥﹏╥)o

李均將快遞折了折,好輕,是空的嗎?但撕開發現裡面有張紙。

單單一張紙。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拿出來的是和昨晚一樣的A4紙。

上面的內容也一樣:

我知道你做了什麼

黑漆漆的端正字型,透露出一股詭異的冷漠。

難道說……銀行的事也是?

李均選了名單裡排在第一的保鏢公司,聯絡過後火速支付了佣金,還有額外的,目的就是讓他們馬上開始工作。

回到別墅,李均又收到了同樣的快遞,看時間和送到公司的那封是同一時間發出的。

江君辭也發來一條訊息,說她的住所收到了自已的快遞。

李均只是回覆不重要。

之後的兩三天也是,同樣的快遞,同樣的A4紙,同樣的內容。

他為此夜裡難以入睡,就算有保鏢二十四小時的保護,他也總覺得自已被時時刻刻監視著。

哪裡都沒有絕對的安全。

李均平常就有在睡前小酌一杯的習慣,這次乾脆給自已倒了滿滿一杯,喝完等酒勁兒上頭了就好睡覺。

可哪能讓他如願呢?

私人電話有來電。

他摸索起沙發上的手機,“誰?”

電話那頭是個粗獷的男聲,有些膽怯的樣子,“李總,是、是我。”

“是你啊。”李均有些醉了,“你們找得怎麼樣了?是誰拿走了我的東西。”

“找、找、找到了。”

被找到了。

“找到了?那敢情好啊。”李均扯開自已的領帶扔在沙發上,覺得高興還想去拿酒喝,“趕緊拿回來給我,我……把錢匯給你,咱們就兩清。”

“兩清?李均啊李均,還是那麼自以為是。”

這個人的聲音讓李均感覺到一絲絲的涼意爬上了自已的背脊,再慢慢蠕動進骨頭的縫隙裡,不斷向內,直達心臟。

“你……你想要什麼?”

“李總這是在和我做交易嗎?”電話那頭的人笑了,帶著嘲諷,“只怕你捨不得呢。”

李均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一直透過你身邊的人的眼睛看著你呢。”

“咳咳咳……你說清楚!喂?喂!”

……

在一片荒地上停著一架直升機,旁邊有兩個持械人員。

加里奧也在。

女人把手機擦乾淨,連帶手帕一起扔進火堆裡,“至於這個通緝犯,送給警察吧。”

“是。”

女人將右手伸到火堆上方烤火,聽著被燃燒時噼裡啪啦的聲音,“祭品準備好了嗎?”

“還沒有,正在除錯中。”

女人深吸一口氣,朝火堆裡丟進一提紙錢,“嗯。”

她扶著旁邊的椅子坐下來,腿受了傷還沒好全,站太久關節處會刺痛。

醫生說只能恢復成這樣了。

一輛越野車朝這邊開過來。

加里奧興奮揚手喊道:“嗨~老闆——!”

現在——

房琪聯絡了江君辭,詢問能不能檢查一下李均的辦公室。

“房警官,對於你提出的這個要求,按理來說我們是應該完全配合的,只是目前公司不希望這個案子被大眾所知,以免影響公司的正常運營,希望你能理解。”

房琪聽完這番話,Σ(⊙▽⊙\"a這好像被害的是她老公吧?她這說得未免有些太“官方”了,不摻雜任何私人感情啊這是。

“江女士,根據目前的線索,我們有理由懷疑李均在被害前遭受過長時間的恐嚇,我想請問,他的辦公室有保險櫃嗎?”

江君辭回憶了一下,自已去的次數屈指可數,但辦公室內的陳設她清楚地記得從沒變過,“沒有。”

“好的,打擾了。”

“沒事。”

江君辭掛了電話就繼續忙手頭的工作,但一想起房琪剛問的保險櫃。

李均辦公室掛著一副來歷不明的畫,曾經有挪動過的痕跡。

會不會……?

小助理敲門進來,“江總,大家都在會議室等您呢。”

“走吧。”

她都有些覺得自已異想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