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將刀放回刀槽裡,順帶洗了個手,水聲進入她的腦海,大腦彷彿成了膠捲相機,被沖洗出一些畫面,拼湊成一些片段。

她好像做了個夢,看不清的人說著聽不清的話。

主臥的門半開著,時不時晃兩下,正大笑著對自已招手。

文黎只是站在門口,默默看著床上那個人,廚房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漂浮在床單上,蓋住了李均的臉,使他一點點窒息。

她回到房間,將門反鎖,身體止不住地發顫。

這天實在是冷,可她的血液卻被燒得滾燙。

文黎在抽屜裡翻找,服了藥,蕩平內心的兵荒馬亂。

“所以,在半夢半醒的情況下,有人進過你的房間和你說過話?”

文黎看著她,“嗯。”

“說的什麼能想起來嗎?一點也行。”

文黎看著杯子裡的蜂蜜水,緩緩吐出兩個字,“解脫。”

解脫?

“那這個人有什麼特徵嗎?”

“有蛋糕的香氣,很冷。”

“很冷?”

文黎點頭,“其他就沒有了。”

“好,我知道了。”房琪收拾好東西起身。

“麻煩你在這留一下。”

“沒問題。”呂卓誠樂意之至。

“監控有著落了嗎?”

“還沒,要授權,已經在聯絡了。”

“行。”房琪想到還有個報案人,“你把李均家保姆的聯絡方式給我一下,我想找她再瞭解一些情況。”

陳一峰拿出手機,“發你了啊。”

“房琪。”杜偉光叫她,“那孩子問完沒?”

“問完了,她可能和兇手有過接觸。”

杜偉光快速想著,“先把人放了吧。”

不待房琪問原因,杜偉光留下一句“帶上筆錄,準備開會”就走了。

房琪一進來,文黎和呂卓誠同時看向她,她示意民警將文黎的手銬開啟。

“文黎,你可以回去了。”

文黎隔著袖子揉了揉自已的手腕,“謝謝。”

“但是後續如有需要,還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嗯。”

“我送她回去吧。”呂卓誠主動提出。

房琪聽言詢問文黎的意見,“可以嗎?”

文黎看向呂卓誠,那人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點了點頭。

“那就辛苦你了。”

“應該的。”

“師父,我就到門口了,馬上馬上。”

齊南星剛進門就看見文黎跟著一個人出來,全程低著頭。

“房琪,這是怎麼回事?”

“老杜的意思,我也沒懂。”

齊南星看向兩人離開的方向,“那男的又是誰?”

“未成年人保護中心的。”陳一峰邊看電腦邊插了一句。

“哦……”齊南星把手裡的袋子隨手放在陳一峰的桌子上。

“這什麼,給我的啊?”陳一峰面露喜色。

“3706的閃送。”陳一峰聽言瞬間將手縮回,笑臉兒稀碎。

“奇了怪了,說是生日禮物,但是李均家裡沒有人過生日。”

“這是當天的嗎?”

房琪淺看了一眼,確實是。

陳一峰漫不經心道:“說起來……小北是今天生日吧?”

齊南星愣住。

“駱醫生啊,好久沒見了。”房琪看向齊南星。

“啊?對,他剛回市裡不久,還在居家隔離,今天是最後一天。”

齊南星心裡突生一股無名火,揪起那袋子,把花和禮盒都拿在手裡。

定睛看了看,還是把禮盒開啟了。

“鑰匙?”陳一峰將腦袋湊了過來,“這一看就是老房子的鑰匙,喲呵,大手筆啊,過個生日送套房子。”

齊南星沒有理會他,把海棉夾層揪了出來,盒子底下有張泛黃的紙,準確來說,是信紙殘頁。

“駱醫生:好久不見。”

這筆跡是……

還真是陰魂不散!

陳一峰看出他臉色不好,忙把房琪拉到一邊,“就剛剛老杜,跟你說啥啦?”一邊說一邊對她擠眉弄眼。

房琪會意。

“哦~那個啊,就是……”

“你倆幹嘛呢?彆扭樣。”齊南星將紙條收在自已內袋裡,花放在陳一峰桌子上,“先放這裡。”

“完全沒問題。”

“對了,赤焰美人的事問了嗎?”

“什麼美人?”房琪一臉懵。

“還沒,你說你就回來了。”

“沒事,後面找個合適的時候再去問吧。”

“老杜要筆錄。”房琪把筆錄遞給他。

齊南星去找杜偉光了,房琪才問是怎麼回事。

陳一峰搖頭嘆氣,“由臉臭程度可知,來者不善吶。”

他看向那朵紫色菖蒲,總覺得心裡怪怪的。

“什麼啊,我問的是那個什麼美人。”

“赤焰美人被盜案,你不知道嗎?”

“有所耳聞,赤焰美人不是失蹤了嗎?”

“齊隊說文黎可能見過。”

“哦……誒?!”

這小姑娘怎麼……能說她點兒背嗎?老杜就這麼把人放了,萬一兇手再找上她怎麼辦?還有這個珠寶她為什麼……

等等!難道李均被殺和赤焰美人有關?

齊南星站在會議室門口,掏出手機。

明天見個面?

可以。

那我去接你。

好。

他鬆了口氣,推門進去,安心奔赴他的戰場。

準確說,是他們的戰場。

會議室內的百葉窗簾緊閉著,阻止外界窺探其中發生的一切。

大家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翻看著案件材料,只有杜偉光坐在椅子上,頭仰靠著,嘴裡咬著的小木棍左晃右晃。

一把年紀了倒開始戒菸了,因為他女兒懷孕了,都是為了他的小外孫。

開門聲響起,他利索起身,將小木棍拿下來,順手丟進垃圾桶。

“南星,快進來。”

齊南星把門關好,看了看會議室裡的人,偶爾幾個生面孔,也沒太在意,直到看到杜偉光身後坐著的人,狠狠握住手裡的鑰匙。

“南星啊,好久不見了。”孫向松一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孫老……”

齊南星打心眼兒裡記著這老法醫的好,放平時當然是樂意見的,但是現在這個時候,還真不好說。

“老師可是大老遠從琅城連夜飛過來的,齊南星你可太不夠意思啦,這麼個哭笑臉兒,老師白疼你了唄。”

“沒有的事。”

齊南星有些心不在焉,那份閃送,鮮花,鑰匙,舊信碎片,現在孫向松也來了,一件接一件,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有的人雖然死了,但有關的記憶還是會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不同於對已逝親愛之人的思念,也不是對憎惡之人的怨恨,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混亂。

“咱們南星這是被案子整的,”杜偉光攬過齊南星的肩膀,笑道:“誰叫咱們孫老一向都是負責大案子的。”

孫向松將一切盡收眼底,正色道:“行啦時韻,點到為止啊,咱們該幹正事兒了。”

這孩子肯定是預感到了什麼才會這麼緊張。

齊南星主動坐到孫老旁邊,悄聲問道:“孫老,您怎麼來了?”

“不急,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孫向松輕輕拍了拍他的座椅扶手,試圖安撫他那顆焦躁不安的心。

齊南星沒再問,只是身子往後靠在了座椅後背上,但背部肌肉絲毫沒有放鬆,又故作自然將手放進外套口袋裡。

“差不多咱們就開始吧。”

“李均的死亡時間大概在九月二十日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我們在死者的血液中檢測出了安眠藥的成分,無中毒現象,死因是心臟破裂引起的失血過多,身上除了致命傷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掙扎痕跡。”

接著時韻在螢幕上放出一張圖,是一個沒貼標籤的小塑膠瓶,就是平常藥店裡能買到的維生素B2的那種瓶子。

“這是在死者的枕頭下找到的,裡面沒有藥物殘留,也檢測不出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