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熙已經能下床行走,可見距離皇帝下旨已經過去了多少時日,九月既至,李澤才姍姍來遲。房間內,李澤面對著劉熙俯身行禮,開口就請罪,說:“下官來遲,還望九皇子恕罪。”沒等劉熙說話,緊接著又叩了個頭,道:“想必九皇子已經不記得下官了,下官幽州刺史李澤,拜見九皇子。”

劉熙連忙迎上去攙起他,並說:“李刺史快免禮。”

“謝九皇子”

“刺史大人舟車勞頓,辛苦了。”

“能助九皇子全忠義之事,下官不覺得辛苦。”稍停頓片刻,李澤又說:“九皇子,陛下聖旨中提到的石碑,下官收到旨意當日便著人去辦了,下官之所以來遲,就是為了等那石碑,如今石碑已與下官一起抵達柳城,敢問九皇子,這石碑您要立於何處?”

“石碑刻好了?”劉熙有些激動的說,“走,快帶我去瞧瞧。”

“是,九皇子。”

劉熙見到石碑,立即拿出名單仔細核對了一番,確定無誤後,便帶著李澤和工匠們去了柳城外。

等到石碑立成,劉熙第一個找到於若軒,把他帶到了石碑旁。

“這石碑是?”於若軒問劉熙。

“這是刻有你兄長之名的英雄碑。”

於若軒聽完邁著沉重的步伐一點一點的走向石碑,等到走到可以看清名字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然後便開始從上到下,一個一個、一個一個的尋找,終於,在第四行第三列的地方看到了于思遠這個名字,他把手放上去,細緻、小心的撫摸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大哥——”他伏在石碑上,沒有過多的言語,沒有放肆的嚎叫,只是低聲的哭泣著,許久,才又喚出一聲:“大哥”;兩聲大哥,一樣的稱呼,不一樣的情緒,就好像,第一聲,我喚你來,第二聲,我送你去。

魂歸魂去,逝者安息!

這日下午,劉熙突然收到太子一封飛鴿傳書,劉熙開啟紙條,只見上面寫著:“應,靜候佳音。”

“殿下在看什麼?”葉蓁一邊走過來,一邊問劉熙說。

劉熙把紙條遞給葉蓁,葉蓁看過,剛要問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聽劉熙說:“或許很快,我就能幫你報仇了。”

“報仇?你指的是?”

“我知道傷你的人是誰了。”

“是誰?是高家嗎?”

“是,但更確切的說,是高榮手下貼身護衛,安常。”

“安常?”

“嗯!阿寧,高家多行不義,將來朝廷必會追責,我暫不追究高榮,只是為了讓他親眼看到高家覆滅,至於安常,他雖是奉命行事,卻是是非不分、助紂為虐,這筆賬,我自然要與他清算。”

“你要怎麼做?”

“他要殺你,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可是殺人一事,終究法理不容,所以,我只是讓人斷他雙手筋脈,教他日後再也不能舞刀弄槍。”劉熙握住葉蓁的手,說:“阿寧,此番雖然算是便宜他了,但你放心,將來若是高家伏誅,他必脫不了干係,我饒他一命,也只是想讓他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嗯!”

“只是這事殿下要派誰去做?跟這封信又有什麼關係?”

“此事我已拜託太子,交由季侍衛去做。”

“季侍衛?季同?”

“是,我聽三哥說過,季侍衛的劍法出神入化、舉世無雙,若是由他扮做江湖俠客去挑戰安常,一定能成。”

“原來他這麼厲害。”

“是啊,這世上也不都是安常那般有錢便能請得動的人,還有很多的忠義之士,為了心中的正義,練得武藝超群。”

聽劉熙說起“忠義”二字,葉蓁突然就想到了安順。

劉熙見她默不作聲,不禁說:“怎麼了?阿寧,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有一個少年,也曾帶著熱切的渴望矢志報國,可是最後卻遭人矇蔽,沒能如願。”

“阿寧指的是?”

“殿下不認識。”

劉熙明白葉蓁不說便是還不想同自己說,“那他可還活著?”劉熙又問。

葉蓁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那我們為他建一座英雄冢?”

“不,”葉蓁拒絕說,“現在還不行,他的心願還沒有實現,等到願望達成,我一定會為他立碑刻名。”

“好”

“只是殿下,你是如何得知刺殺我的人是安常?”

“離開晏城那日,你同我說懷疑高家,當晚我便給管事傳了信,要他留意高家,管事曾與那人交過手,此前還透過查探香氣把範圍鎖定到了瀟湘閣,要知道高家能接觸到瀟瀟姑娘的人並不多,除了高榮,也就是他那幾個貼身的護衛了,所以不難分辨。”

“原來如此。”

提起安順,葉蓁就想到了王煥,算算日子,與王煥分開已經快兩個月了,‘也不知道顧夕寧的師父現在怎麼樣?是否平安?有沒有順利見到皇帝?’

許是因為又想起了當初入宮的緣由,喚起了那時的記憶,接下來一連幾天,葉蓁每晚都會發作夢魘。

葉蓁回想著當初與王煥分別時王煥說過的話:“入宮後你或許是思緒太重,夜裡不寧。”“夢魘是疾患,你不可掉以輕心。”

‘他那時提到夢魘,我還沒當回事,可夢魘是可以引起靈魂出竅的,難道這就是我變成顧夕寧的緣由嗎?’葉蓁嘆了口氣,‘沒有辦法求證的命題真是讓人頭疼。’翻了個身後,葉蓁又想:‘怎麼會這麼巧?偏偏要在顧夕寧進宮報信的時候發作,如果那時我沒有發作夢魘,是不是顧夕寧就可以完成她師父交給她的任務了?’想到這兒葉蓁又長舒了口氣。

劉熙見葉蓁唉聲嘆氣,不禁走到床邊,小聲的問葉蓁說:“阿寧,何事煩擾?”

“殿下,”葉蓁伸手拉住劉熙的手,然後說:“那日見過師父後我才知道,我曾經因為夢魘發作耽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若真的有人因此受害,那都是我的過錯。”

“不是你的錯,”劉熙直接否定說,“夢魘是疾患,你是生病了,生病不是你的錯。”

“真的嗎?”

“嗯!”

劉熙溫柔的解釋讓葉蓁的心裡好受多了,“殿下,謝謝你。”她說。

劉熙微微笑了笑,然後說:“天還黑著,再睡會兒。”

“要是再發作夢魘怎麼辦?”

“別怕,”劉熙兩隻手緊緊握著葉蓁,“有我在這兒,我在這兒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