瑣葉協助烏塔用樹枝和枯葉搭了一座小木屋。

木屋方方正正,藏在幾塊石頭中間,以枯葉蔽門,沒有窗戶。

“這樣就好了嗎?”瑣葉端詳著有些簡陋的木屋問道。

烏塔一臉喜悅地瞧著自已的小屋,連連點頭。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就走了,”瑣葉說,“我要去世界各地旅行,結交世界各地的朋友。”該瑣葉轉身,正要走。

烏塔踩著小碎步從後面勾住了她的尾巴。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瑣葉回頭問。

“謝謝你幫我建房子,”烏塔感激地道,“有空的話請來我家做客吧!”

瑣葉輕撫烏塔的頭,笑著應道:“好,有空的話我一定來你家!”

“再見!”烏塔連連搖動短小的手,以示告別。

“再見!”瑣葉也搖搖尾道別,繼而消失在了森林中。

瑣葉盤在一棵樹上,向遠處觀望:左方不遠處有一片小小的果樹,右方三百米外有一條溪流,前方百米外有青黃的灌木叢,灌木茂密,遮蔽大地,而後方兩百米外,則有烏塔的家。

她先往小果林裡遊了一圈,捉了只老鼠果腹,然後徑直往灌木叢游去。

待瑣葉離開,在果樹背後現出一雙腥紅的眼睛。

殺氣凜凜。

一條草斑蛇隱入黑暗,鎖定了獵物。

灌木叢很密,瑣葉小心翼翼地爬行著。草叢中皆是耐旱植物,葉子尖細,有的帶刺。好在瑣葉長有一層堅硬的鱗片,才不至於被割傷。

越往裡走,灌木越密,針葉植物也越多,成片的刺兒聚在一起,像成群的毒蛇 。

瑣葉想為自已找一個安全的冬眠地點。

“藏在灌木叢裡,應該會比較安全。”她如此想道。

忽然間,一陣陰風颳過,空氣霎時冰冷起來,冷得像冬天的寒風。

“誰?!”瑣葉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頓時警惕起來。

從灌木深處傳來若隱若現的聲響。

“嘶~”

是蛇。

瑣葉擺開架勢,準備攻擊。

一根藤蔓微動,瑣葉一躍而起,與此同時,一條粗大的草斑蛇從地上彈起,張開大口,露出毒牙。

瑣葉躍到半空,看清了眼前的敵人後頓覺不妙。

兩條蛇無論是體型還是實力,都有著巨大的差距。

在這個世界中普通動植物是打不過精靈的,除非是弱到極點的精靈,譬如孢子族。

瑣葉正好迎上了竄起的蛇口,驚駭得瞳孔驟縮。

但很快,她甩動細長的尾,砸在草斑蛇頭部,再借勢一躍,盤在一棵樹上。

“我體型小,移動起來更靈活!”瑣葉找準優勢,準備撤離。

草斑蛇也是需要冬眠的生物,在冬眠之前,他們會先儲存好充足的熱量,這便需要不斷的捕食。

這是草斑蛇作為精靈與普通蛇類的共同點。

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想存活,瑣葉便須一路逃跑,直到對方疲憊或是主動放棄為止。

畢章追不上的獵物,無論哪一個獵人都沒心情追捕。

一味追捕,只會徒勞無功。

瑣葉快速環視四周,心中有了計策。

她的目的是往後退三百米。

“三、二、一”

瑣葉從樹上竄出,朝灌木叢中跳去。

草斑蛇緊追不捨。

她越過帶刺的藤蔓,借灌木掩護小心地前行。

小體型的白蛇在利刺之中穿行,刺與刺之間的縫隙被她機智地利用起來,遊走起來曲折卻又迅速,如魚得水。

而大體型的草斑蛇只能選擇避過植物的爪牙,或是與利刺硬碰硬,藉著自身堅硬的鎧甲,硬著頭皮橫衝直撞,移動起來笨拙而狼狽。

趁大蛇為諸多障礙物而苦惱的工夫,瑣葉像泥鰍一樣溜出了灌木叢,徑直爬行。

草斑蛇被刺兒扎煩了,他大聲嘶吼,蓄力猛衝,視利刺為無物,十分惱火地擠出草叢。顧不上被刮花的鱗片,遠遠一竄,綴在瑣葉身後。

瑣葉感到後背冷風呼嘯,緊張又不慌亂地加快速度。

“直走肯定會被追上的。”瑣葉快速轉動眼珠,瞥見一旁的枯木,忙猛地剎住前進的步伐。

大蛇一躍而起,完美地縮短了距離。

瑣葉瞅準時機,側身一竄,盤上了高高的枯木,驚險地躲過了大張的蛇口。

大蛇敏捷地調轉頭,跟著躍上了樹。

瑣葉盤在樹梢,放眼前方成片的樹,奮力一躍,躍到了另一棵樹上。

大蛇緊隨其後。

一場樹上追逐戰打響了。瑣葉藉著伸展的樹枝左拐右繞,時而停在樹梢,待蛇一竄,便迅速躍到另一根樹枝上;時而盤在樹幹上,勾起樹枝在幾棵樹間飄蕩;時而出其不意地躍到地上,待大蛇不耐煩地跳下樹後躲到其他樹上去。

這樣你追我趕,你躲我抓的局面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大蛇追到火冒三丈,感到自已被獵物戲耍,他停在樹梢,眼冒紅光,決定挽回顏面。

蛇口大張,一團深紫色濃漿在毒牙間匯聚起來,在呼吸間噴射出去。

是毒液。

精靈擁有元素力量,而普通動植物沒有。

這就是差距。

毒液射中瑣葉藏身的樹幹,樹木瞬間被毒液浸染,變成陰沉的灰色,枝葉萎縮凋零,整棵樹一下子失了生機,萎靡不振地倒在地上,一命嗚呼。

瑣葉大驚失色,擺擺尾火速逃跑。

大蛇邊追邊噴射毒液,沒打算就此放棄。

好在瑣葉離目的地已經很近了。

還有五棵樹的距離。

草斑蛇施放技能需要消耗自身能量,這對於準備過冬的蛇來說並不划算。因此,一旦草斑蛇真的施展力量,那他一定不會抱著放棄的打算,否則難以彌補損失。

“一棵樹”,瑣葉緊張地盯著前方。

一口毒液濺在瑣葉身側的土地上,連草帶土瞬間化作了冷灰。

“兩棵……

瑣葉側身躍起,在空中迅速收縮身長,翻轉著躲過近在咫尺的毒液球。

“三棵……”

從蛇口射出暗綠色的濃霧,方圓十里,頓時被毒霧籠罩。

“四棵……” 瑣葉本身是毒蛇,對毒素帶有一定的抵抗力。儘管毒霧迷眼,但她仍一刻不停,拼命朝前爬行。

她的目的地十分明確。

第五棵樹已被越過。

大蛇和瑣葉同時起跳。

瑣葉大聲呼喊:“小烏,救命啊!!!”

瑣葉落在一塊石頭上。

石頭冰涼,但沒有危害。

草斑蛇穿過濃霧,鎖定了瑣葉。

瑣葉來不及躲避……

忽然間,一顆灰撲撲的圓球直直撞在了蛇頭上,將草斑蛇斜著撞飛了出去。

烏塔伸展短短的四肢,像球一樣彈跳著落在地上。

“我來救你!”烏塔揮著手,朝瑣葉說道。

“多謝多謝!”瑣葉又驚又喜,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得救了得救了!”

暗紅色毒針無聲飛來。

一陣大風平地而起,卷著毒針朝發起攻擊的方向飛去。

烏塔御風,將風化作盾,將自已和瑣葉護在其中。

不遠處的枯草叢中,一條草斑蛇被狂風捲上了半空,在迅風中轉了一圈又一圈,在頭暈目眩之時被大風甩出,不知飛向了何方。

敵人遠去了。

危機解除。

瑣葉抱緊烏塔連聲道謝。

“能請你做我的保鏢嗎?”瑣葉誠懇地請求道。

烏塔連連點頭,像笨拙又可愛的不倒翁。

於是,瑣葉將冬眠的地點定在烏塔屋旁的石塊中,石塊間有裂縫,其大小正好適合瑣葉。

“這肯定是最安全的冬眠地點了!”瑣葉肯定地說。

“對了,”瑣葉對烏塔說道,“我想到一個更適合你的名字,就叫你’刀風‘,行嗎?”

聞言,烏塔興奮地跳了起來。

“我叫刀風!我叫刀風!”烏塔欣喜若狂。

彷彿名字給了他新生。

瑣葉認真地將小冊子上的“小烏”劃掉,改為“刀風”。

接著,她在“刀風”旁著重標上“我的友人,同時是救命恩人。”

沒有名字的烏塔有了名字,也有了身份。所以,這是關於刀風和瑣葉的故事。關於愚者,信任與智慧的故事。

虛空中。

神明淡漠單調的神色中,多了一點色彩。那是春日的第一縷陽光,也是冬日的最後一朵雪花,像瀕死者最後的希望,像孩童記憶中最美味的甜點。

像喜悅。

但很快便有寒風過境,將所有色彩統一成冰冷的霜雪。

傳說,神明沒有感情。

她看得見人情冷暖,但無論是暖陽還是冷風,都打不開她的心。

她的心門上掛著一把沉重的、粗大的鎖,而她本人沒有鑰匙。

“什麼是快樂?”神明問。

一旁的森林神有些驚異,偏過頭小心而又好奇地打量著她。

像在端詳夜空中遙不可及的明星。

“我覺得,”森林神緩緩開口,“是以自我滿足為前提的自由。”

“滿足?”神明冷淡地重複著。

“愚者確實最易滿足。”神明低聲地自語著。

“什麼?”森林神沒有聽清。

神明低著眉眼,注視著森林中一臉高興的刀風,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