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由李凡先生親自引薦過來的客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大人物。

周雅看不出黃大師身上哪些地方昂貴非常,哪裡有屬於有錢人的標誌。

她只看得出,黃大師的雙手上,有著多年烹飪留下來的各種痕跡。

熱油灼燒的痕跡、調料浸染的痕跡、磨鍊刀工的切痕……

還有老廚師們的標配——厚到能夠直接伸手探油鍋熱度的陳厚老繭子。

或許,這個黃大師會是非常有名的大廚師。

在這樣有名的大廚師面前,周雅可不希望聽到家父傳承的開花刀被人給嘲諷了。

“不!非常好,這是你練成的花刀啊,真的是非常的漂亮啊,比那些大廚師們做的都要好看!”

察覺到周雅的緊張情緒,黃大師馬上擺了擺手。

他不擅長讚美別人,因此,他安慰與誇讚周雅的模樣,顯得是格外的滑稽。

“你先試試看味道怎麼樣吧。”

周雅被黃大師這副著急的模樣逗樂了,便向著他的方向推了一下刀片秋刀魚。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黃大師也擔心自己會錯過美食的最佳品味期,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第一口下去,柔嫩的魚肉裹挾著微辣,一併衝入黃大師的味蕾之中。

吃不習慣辣味的人品嚐到這口魚肉之時,感受到的不是罵娘般的怨念,而是驚愕。

清蒸得出的魚肉鮮嫩而多汁,辣椒彷彿是深藏在了白肉當中,不論如何挑剔都無法避開。

然而,正是這份難以避開的辣味成就了鮮嫩的魚肉。

不帶絲毫重油,卻是讓人吃得清爽而歡愉的清蒸辣味魚肉。

外表的魚皮被烤灼過幾分,蒸煮得也是恰到好處,彈著牙齒之時還會陷入其中。

霎時間,黃大師的淚水落了下來。

這份清爽而不油膩的辣味魚肉,果真是那個死玩意的手筆!

“怎,怎麼了麼?!你是吃不了辣椒的人嗎?不好意思啊!早知道我就放少點辣椒了!”

見到黃大師落下淚水來,周雅手忙腳亂地給他送去了一瓶雪碧。

這顯然是一個錯誤的舉措。

吃辣椒的時候,最不該喝冰冷的飲料,那隻會是讓辣味在口腔之中停留更長一段時間。

而且這種行徑對於品味美食的美食家來說,是一件沒有必要的事情。

碳酸飲料會沖淡一道菜餚的美味。

因此,不論有多辣,黃大師始終都是在悶著頭品味著。

痛苦與懷念在黃大師的心頭浮現,一如在天堂與地獄之間反覆橫跳。

黃大師那悶頭吃肉的模樣,實在是嚇到了周雅與李凡。

李凡只知道黃大師懷緬老朋友,卻是沒有想到,他吃到老友做的菜餚,竟然會是如此的激動。

“慢點啊,大哥!”

周雅慌了神,卻也只能夠就這樣看著黃大師拼命吃肉。

直到最後一口魚肉細細咀嚼,吞入肚中,黃大師的舌尖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的東西。

他的舌頭被徹底地辣麻了。

可是,黃大師的味蕾仍然銘記著那一份魚肉剛剛入口的美味。

“很好吃,很好吃,就像是那個傢伙會研究出來的美味啊……”

黃大師滿足地回味著。

他的舌頭辣麻了,說話都有些大舌頭。

即便如此,黃大師還是給出了自己最為誠摯的評價。

這是沒有裹挾任何同情分與留面子因素的直白評價。

他做裁判評鑑美食那麼多年,清楚應當如何委婉地評價每一道菜才不會得罪人。

久而久之,他都要忘記如何懷揣真心實意來評價一道佳餚。

如今,他終於是又吃到了這份令人難忘的美味。

一切禮儀都拋在腦後,只記得道出一句最為淳樸的“好吃”!

“你喜歡就好啦,不過,還是先喝口水吧……”

周雅有些無奈,換了另一個礦泉水遞給了黃大師。

黃大師這才接過來,大口灌下了好幾口,咕嚕嚕地喝光了一整瓶水。

“這種感覺可真是好啊。”

他滿頭冒汗,卻還是樂得嘴角都在高高揚起。

“你滿意就好了。”

見黃大師如此滿意,李凡的心中也很是高興。

看來,這次的引薦是穩了。

黃大師看向了周雅,試探著問起她家中的情況。

“我就知道!我就說嘛!這個世界上除了他,還會有誰喜歡琢磨這種怪東西嘛!”

一得知周雅的父親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老朋友,霎時間,黃大師露出了有悲有喜的笑容。

他找了那個混賬小子那麼多年,直到現在,他會忍不住想他們二人是不是這輩子註定要錯過。

沒成想,老天爺在他年過古稀的時刻,還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你認識我爸?”

周雅怯生生地看著眼前激動到落淚的黃大師。

她只以為這位黃大師是個普通的食客,可是從現在的表現來看,這反而像是個來尋親的人。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啊!你爸爸現在怎麼樣了啊?那小子結婚了都不告訴我啊,還有你這個漂亮的小女兒啊!”

黃大師就好像是來攀親戚的三大姑八大姨,一連串地追問起了周雅家父的事情。

李凡只在旁邊靜默地看著,充當這次認親的背景板。

“……我爸爸的身體情況不大好,我想他沒有聯絡你們這些老朋友,也是因為他不想讓人看到脆弱的一面吧。”

周雅幾乎從未聽自己的父親說起過從前的朋友。

父親的過去好像隨著他那沉重的病情,一起封印在了沉默之下,從未主動提起過。

如今能夠碰到父親的老朋友,周雅的心中也是頗為高興的。

“那小子就是這個倔強的秉性,不然也不會藏起來幾十年,死活不讓我找到了。”

“對了,你爸爸現在人在哪裡啊?他那一身病治好了嗎?有他這本事,你怎麼還出來工作啊?”

黃大師看得出周雅的年級並不大。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還要出來打工,多半是家中的情況實在是不大好。

那位多年老朋友的處境,只怕是沒有好到哪裡去。

黃大師也做好了心理準備,想著不論如何,都要去見那個傢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