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眼神,遠比破碎的娃娃還要來的悲傷,與平常的聲嘶力竭不同,那種眼神,更像是在惡魔化,惡魔的種子在擴散。

然後寧伊看的很清楚,林一的眸子突然又眨了,也許是因為長時間不眨眼,眼睛泛酸,又或許,是因為她成功壓下了心裡的邪念。

“……”

林一最後還是沒有接受寧伊要請她喝礦泉水的邀請,考完試後就回了自已的班級裡。

班級裡的課桌都被拉成了獨立的一個一個的,大部分同學考完試就回了宿舍或是奔赴了食堂,教室裡除了林一外沒有其他人。

教室裡的林一還在為先前不久發生的事情費神,以至於都沒發現在教室門口站了許久的寧伊。

下午的考試是在午休之後,吃完飯的林一自從一來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睡覺。

教室裡有同學在複習,有書本輕輕翻動的聲音,林一卻已經睡著了。

寧伊趴在桌子上,壓著半張臉,睜著眼看著正對著他睡著的林一,他的腦子裡都是林一的那個眼神,毫無生氣的眼神。

林一說,她在教室裡的時候只是在扮演好自已的角色,她沉默寡言,不愛說話,甚至不交朋友,將自已的一顆心小心翼翼地保護起來。

然而她那看似堅硬的外殼卻經不住別人帶著惡意的眼神掃一遍她的身體。明明在校外的時候兇兇的,像個小暴龍一樣,難道那才是真實的她嗎?

寧伊想不明白,想著想著他就閉了眼,在心裡想:“女生好難懂啊。”

接下來的考試千篇一律,考試這種形式的存在就是學霸的舒適地帶,也是學渣的舒適地帶,難受的就只有那些成績不上不下,死磕努力的中等生。

林一不是中等生,她純屬就是偏科,有舒適地帶也有惱火地帶,但她也沒有辦法。

考試第二天的晚自習因為老師們都要改試卷而讓同學們上自習。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有位不速之客找上了門,班主任被叫了出去,林一抬眸看了一眼沒怎麼在意。

可是等班主任再次進入教室時卻叫了林一的名字,林一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因為這種突發情況幾乎全班同學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林一,出來一下。”

寧伊站起身連忙給林一讓位,林一不明所以地走了出去。

走廊上,天空黑漆漆的,晚風熱熱的,這是班主任第一次將目光全部落在林一的身上,林一心裡發緊,有很明顯的軀體化反應。

大概老師也看出來了一些林一的緊張於是就率先開口:“十二班36號位的學生說他丟了東西,他們班主任叫你先去一趟,你先去,我一會兒就過來。”

林一猛地抬頭,眼神慌張又無措,急忙說:“我什麼也沒拿。”

“我知道,但是他們班主任叫你去問問,你先去。”

聽著班主任的話,林一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了十二班的教室。

教室門口,林一站在那裡,她逆著光,接受著來自於十二班整個班級裡陌生目光的洗禮,胸腔裡的心臟在懼顫,她無措又害怕。

十二班的班主任是一名男性,同教室裡學生的目光不一樣,他的目光更加凌厲,讓林一害怕的想要逃。

他沒有讓林一進教室,而是讓林一像個犯人一樣站在十二班的教室門口接受審判。

“沈鳴英說他的一本歷史書不見了,這兩天是你一直坐在他的課桌上考試的,所以叫你過來問問你,有沒有不小心拿錯。”

林一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直皺眉,這個人是她的小學同學,上小學的時候可沒少欺負她。

她的目光落在教室裡沈鳴英的身上,眼神裡盡是怒意。儘管她已經氣的快要發抖了,但還是開口說:“我沒有拿他的東西。”

“我不是說你拿了他的東西,我是說問問你有沒有拿錯,你要不要回去你的班級裡課桌裡找一下?”

十二班班主任的話讓林一不知道該要擺出什麼表情好,此刻讓她這樣站在他們的教室門口,竟然說出這種模稜兩可的話!

“我說過了,我沒有拿他的書,考試的時候課桌是翻轉過去的,我從頭到尾沒有看過一眼課桌內,沒有不小心拿錯這種說法!”

林一的態度堅決而憤怒,十二班班主任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莫名其妙的羞辱讓林一勇氣大爆發,她的胸膛起伏,冷著一雙眼睛死盯著十二班的班主任,然後她說:“您作為老師我尊敬你,可是你呢,讓我站在教室門口被問話?”

林一的一席話讓十二班的同學忍不住唏噓,十二班班主任的臉色很明顯沉了沉,又說:“我只是叫你過來問問話,怕拿錯產生誤會。”

“誤會?一本歷史書而已,我有什麼偷盜前科嗎,就讓你這樣突兀地叫我過來,你有證據嗎!警察辦案還講究證據呢!”

林一也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勇氣敢對老師說出這種話,她只知道她快要瘋了,憑什麼就那樣無理無據就懷疑她,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那個,同學,你先回你的班級裡面去,我讓沈鳴英再找找。”

“我為什麼要走,你讓沈鳴英同學去我的課桌裡搜啊,或者你親自去搜,如果我的課桌裡沒有他的書,你們兩個都要給我道歉!”

林一的話擲地有聲不肯讓步,她就那樣冷著一雙眼目視著正坐在教室裡的沈鳴英。

她是一個膽小鬼,她害怕來自於陌生人的任何一個微妙的眼神,可是要比豁的出去,她比誰都豁的出去,大不了退學!

整個十二班頓時鴉雀無聲,就連他們的班主任都尬在了那裡捏著粉刺居高臨下地看著林一。

林一從沈鳴英的臉上收回目光,此刻的她拼上了骨子裡來自於自尊的所有的勇氣迎上了十二班班主任一個成年男人的目光。

她的眸子平靜如死水,隱隱帶著幾分殺氣,像一隻小宇宙爆發的小暴龍要為自已討一個說法。

氣氛霎時間劍拔弩張著,直到林一的班主任趕了過來,林一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已班的班主任,眼睛紅的可怕。

“張老師,什麼情況,我覺得應該是誤會,我們班上女同學還是比較聽話的。”

林一的班主任很明顯在打圓場,林一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他是老師需要打圓場拾回顏面,可是她林一的尊嚴呢,誰替她撿,原本就破破爛爛的尊嚴?

自尊與顏面是林一最後嚴防死守的東西,所以在她班主任提出讓她先回班級裡時她沒有動,只聽見他說:“他們今晚不去搜我的課桌我不會走的,憑什麼,就那樣肆無忌憚侮辱我,明明沒有證據,明明可以私下禮貌詢問。”

林一說著,頓了一下,又說:“他哪怕叫我進教室裡說話,我也不會這樣!作為老師,知道尊重兩個字怎麼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