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跑完又一個八百米的林一已然徹底累癱,全然不顧形象,單手叉腰,垂頭喘著粗氣。

“下次跑步還是要跑好點噻,跑得跟逃荒似的能好看嗎?規矩都清楚哈,提前五分鐘來這兒集合。好,解散!”體育老師站在前排說了幾句後,便大手一揮,讓同學們原地解散。

這一解散,同學們各自奔向了自已的“戰場”。有人衝向乒乓球桌,有人奔向籃球場,也有人選擇去玩單槓。

林一走在操場上紅色的跑道上,望著不遠處的一棵大樹。那大樹枝葉繁茂,在操場邊緣投下一大片陰涼。

那裡空無一人,在林一看來,那是適合她的絕佳去處。她本就沒有朋友,一個人靜靜坐著曬太陽是她最好的選擇。

樹蔭底下,林一挑了個看起來比較乾淨一點的地方,一屁股坐在了綠色的假草上,從衣服口袋裡掏出被她捲成直筒狀的語文作業寫了起來。

語文作業難度不高,林一大概寫了十分鐘便完成了。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離下課大概還有 20 分鐘左右。

林一無聊地撐著腦袋,左瞧瞧右看看,看到了平時升國旗兩側綠化帶裡綠油油的鐵樹。

聽學校裡的學長學姐說,這個學校每年能考上一本二本的學生不在少數,而那棵鐵樹,每年都會開花。

林一想去看看會開花的鐵樹是什麼模樣,可瞧了一眼那邊烏泱泱坐著好幾堆人的場景,她又不敢去了。

“寧伊,這邊,傳給我傳給我!”就在這時,操場上打籃球的男生正在大聲呼喊著讓人傳球給他。林一抬眼望去,只見正抱著球沒有選擇傳球,而是選擇從側面三步上籃的寧伊。

身著白色球服的男生那一躍而起的高度令人矚目,上籃的姿勢帥得無可挑剔,就連落地時腿部肌肉繃出的線條都完美無缺。

球鞋在地面發出刮擦聲,林一回過神來,那一刻,她覺得他簡直完美得像光一樣,簡直就是比肩迪迦的存在。

在林一眼中,他脾氣好,身材好,臉蛋好,手也好看,就連頭髮絲都散發著帥氣。太完美了,如此完美的一個人,跟上輩子作惡多端的她截然不同,她想,他一定是拯救過銀河系吧。

不然為什麼,會如此耀眼?

林一早就在他落地的瞬間收回了目光,周圍那些來自同學們的誇讚聲跟她所想相差無幾。

會打籃球在高中校園裡無疑是一項受歡迎的技能,只要你會打籃球,就算你長相欠佳,在球場上依舊能光彩熠熠。

球場上友誼比賽還在繼續,林一卻無心再去看,低著頭摳著自已的手指,耳朵卻能輕易分辨出那籃球鞋剮蹭地面時發出的刺耳剮蹭聲屬於誰。

時間在流逝,在距離下課最後的五分鐘時,林一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自已的班級隊伍裡集合。

體育老師依舊站在最前排,依舊喜歡叉著腰,看著從四面八方跑來集合的同學。

林一站在一旁,許是因為等待有些無聊,她將目光放遠,就看到了正拎著衣服下襬擦汗水,朝這邊走來的寧伊。

男生逆著陽光,露出來了緊實有力的八塊腹肌。

非禮勿視……林一隻覺臉突然滾燙,匆忙收回視線,抬手撩了一下頭髮,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偷。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對面的寧伊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甚至因為她的慌亂,連汗水都沒擦乾淨就放下了衣襬。

“…”

寧伊站在了林一的身後,夏日午後的蟬鳴響得格外歡快。林一又一次在想,他到底用了什麼牌子的洗衣液,香氣如此迷人。

“……”

高中的課程如同一個無限迴圈的過程,語數外,物理化,生病的體育老師、消失的音樂老師以及鐵打的同學們。

晚上九點,終於結束晚自習的林一鬆了一口氣,默默地收拾起自已的書包。然而一旁的寧伊卻未有所動。

林一故意放慢收拾東西的動作,想等他離開座位後再回家,然而她的努力付諸東流,他似乎根本沒有起身的打算。

裝模作樣了好一會兒,林一實在無計可施,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同學,你能起來一下嗎?”

依舊坐在位置上轉頭看向寧伊的她一臉真誠,寧伊也轉頭看向她,然後撐著課桌站了起來。

“謝謝。”

林一看著空出來的位置起身站起,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裙襬後,提著書包便走了。

她心思細膩,即便背後沒有長眼睛,此刻的她也能感覺到,寧伊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呼……”出了教室門口,林一猛地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看著已經變黑的走廊,輕輕跺了跺腳,聲控燈隨之亮起。

林一快速下樓,大步往校門口走去。由於耽擱了一會兒,路上幾乎已不見人影,她獨自一人,心中難免有些害怕。

從書包裡掏出走讀生的證件,快速給校門口的保安大叔看了一眼後,林一頭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寧伊走在她的後方,淡定地將自已的走讀生證件亮給保安大叔看。

看著像兔子一樣跑得飛快的林一,他挑了挑眉,心想原來她的膽子就這麼小,想想也是,連話都不敢跟自已說,膽子能大到哪兒去。

林一父母給她租的房子在那種老舊小區,小區裡沒有電梯,光線也很暗。

一路悶頭跑的林一風風火火地上了四樓,輕輕推開門,屋裡很安靜,沒有開燈,睡在裡屋的外婆顯然已經睡著,鼾聲一陣高一陣低。

林一早就習慣了自已回家時聽到外婆的鼾聲,放下手中的書包,轉身進了浴室洗漱。

夜裡的時間對於她來說是短暫的放鬆時刻,從這個時間點一直到早上六點,一半的時間屬於她,另一半屬於睡眠。

換上睡衣,掀開被子,林一躺了進去,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登入了自已的賬號。

第一個點開的軟體是一個可以寫信的應用,在這裡她可以寫信然後寄出,有緣人會給她回信,或是吐槽,或是分享,她都願意一一閱覽。

距離上次寄出去的信已經過去了好幾天,那還是在她新學校開學前睡不著的那一晚寄出去的。

信中她多少傾訴了一些此刻揮之不去的害怕以及對未來的恐懼,包括一些想到什麼就寫什麼的雜亂內容。

每天她都會開啟那個軟體,期待有人能給她回信。今天也如往常一樣,只不過剛把軟體點開,就有一封信彈了出來。

她有些喜出望外,連忙點進去,看了看,確實是給她的回信,是一個筆名為“上上籤”的筆友寫給她的。

回信內容很簡單,只有八個大字——杜絕社恐,自由隨性。

看著一眼就能看完的回信內容,林一有些失望。就這八個字,對方竟然還用了一張價值 13 塊錢的郵票,那張郵票是一個寫實的雪景,上面有一個背影。

林一想了想,還是選擇了回信,她的回信內容很簡單。

【學不會,你教我?】

六個大字加上標點符號,也算是八個字吧。林一選擇了一個可以用積分兌換的郵票將信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