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桓貴餘光看到,眼角一跳,和這種高手巧鬥,自己真是腦子進水了,至少兩瓶。

周冷伸出右手,道:“第三場要孤身衝入惡魔群中,雖然可爭勝負,但卻過於危險。你我不如就此罷手,如何?”

安桓貴愣了一下,瞬間明白周冷的用意,伸出右手,與周冷輕輕一握。

“我確實不如你,這場比鬥,我安桓貴輸了。”安桓貴最後大喊,衝周冷輕輕點頭,神色十分坦然,轉身走回華東武大眾人所在的地方。

山河橡木左右看了看,一把拿起最近的一瓶水,擰開,右手傾倒,左手接。

稀里嘩啦,水流濺得滿哪兒都是。

山河橡木眉頭緊皺,百思不得其解。

附近眾人哭笑不得。

不遠處的異界各族也瞪大眼睛,嘖嘖稱奇。

各個小國的外國人看到這一幕,紛紛嘆息,這才是龍之國的可怕之處。

一流雲華金京,二流武道十大。

十八校聯考,在龍之國也就算三流考試,卻能看到這麼精彩的真氣比鬥,放到小國,個個都是頂級武大的頂級人才。

田承昌目光沉醉,突然被魔化腕錶的新訊息打亂。

他看了一眼,是常巒的訊息。

“這個周冷,最多幾個月,便無人能制了。”

田承昌看了一眼常巒,輕輕點了一下頭。

常巒微笑回應。

田承昌嘆了口氣。

這些人中,只有常巒知道自己是田文豹的兒子,即便饒明賢也不知道。

田承昌卻控制不住思緒,腦海中浮現那個在陽光下晶瑩旋轉的水球。

他在高中一年級的時候,武道老師做過相同的事。

氣摶水球,平掌托住,水流手不動。

那位老師說,這便是極限武道,心澄如水。

田承昌一直期盼著,總有一天,自己回到教室,擎託旋轉的水球。

讓晶瑩的水球,反射光芒,映照教室。

這麼多年,一直做不到。

他真氣操控的最高分,也不過是69分,很可能永遠也做不到。

他突然很羨慕周冷。

看到周冷離開的背影,田承昌嘆了口氣。

“田師兄,借一步說話。”安桓貴走過來,低聲道。

兩人走到無人處。

安桓貴道:“聽說田師兄是跟周冷一起來的?”

田承昌點點頭。

“您覺得,周冷這人怎麼樣?”

田承昌想起之前饒明賢的誇獎,嘆了口氣,緩緩道:“戰場之上,勇冠三軍。”

安桓貴愣了一下,想起之前的戰鬥,周冷確實勇猛。

甚至有傳聞說,那個巨人就是被周冷折服,才心甘情願加入隊伍。

“那他平時的為人呢?”

田承昌猶豫片刻,道:“我們被惡魔包圍,他並不認識我們,孤身一人前來救援,事後只標註一頭惡魔,便飄然而去。”

“果然……”安桓貴喃喃自語。

“你怎麼問起他?”

安桓貴自嘲一笑,說:“我一開始受人影響,先入為主,以為他為人不堪。連續兩場比試,發現他武道之心堅固,心中澄淨,和預想大不一樣。反倒是我,顯得不堪大用。”

“傳言未必準確。”田承昌道。

安桓貴點點頭,道:“謝謝師兄,也謝謝師兄沒以學長師兄身份,爭臨時大師兄之位。”

田承昌笑道:“我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清楚。讓我帶領幾十個人,綽綽有餘,但要當這麼多人的大師兄,還得靠你們這種真材實料的。”

安桓貴辭別,轉身走了一步,又回頭道:“你的說法,和常巒的說法不太一樣,不過我大概明白了。”

田承昌立時明白,是常巒忌恨周冷,在安桓貴面前說了什麼,這才讓安桓貴出面阻止周冷。

周冷回返如大營地,跟徐康安等人聊了一些事,表示自己專注武道,讓他們看著辦就行。

然後,周冷和帶著藍色靈光的人,一起前往月照影壁前。

周冷找了個空地,坐下,望向前方圓月般的微光石壁。

這是第三次天階傳承。

傳承靈光激發,眼前世界驟變。

周圍不再是青草綠地,而是一片廣闊無垠的石板武道場。

一塊塊巨大的方塊石板緊密排列,除了中間的月照影壁,再無他物。

“歡迎你,孩子。月照影壁的第一場考驗,便是‘學技’。”

那個聲音再度響起,前方的月照影壁,驟然投射出一片光芒。

隨後,兩個立體投影人物出現在月照影壁與周冷之間。

那兩個人年紀三十左右,左面白衣短打,右面黑衣短打,面對而立。

兩人抱拳行禮,隨後出手。

然後,周冷就懵了。

因為兩個人用的全是沒見過的招式,而且招式之間明顯沒有關係。

純粹是想到哪兒便用到哪兒。

只看了一會兒,周冷就感覺雙方用了幾十種不同型別的武功,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增加。

這讓人學什麼?怪不得之前詢問經歷月照影壁的人,個個搖頭,認為這場考驗最難。

周冷沒有氣餒,仔細觀察。

從頭開始,兩人的招數就極其凌亂,像是在演示各種亂七八糟的外功。

但感覺上,兩人又沒出錯。

那些招式,好像就可以這麼用。

周冷一邊觀察,一邊思索,很快意識到,這場“學技”的“技”,不是具體的“招式”。

而是戰鬥的方式,或者說有點戰鬥意識的意思。於是,周冷放棄一起觀看,把目光集中在白衣人身上,記憶這人的戰鬥方式。

一開始,周冷毫無收穫,只能硬記。

但隨著記憶加深,慢慢地,發現那人在戰鬥上的一些重複的細節。

隨著出現越來越多重複的細節,周冷對白衣人的戰鬥方式,越發理解。

周冷靜靜地觀看,一遍又一遍,不斷觀看,不斷總結。

慢慢地,琢磨出一點門道。

“原來搶攻應該在這種時機下使用……”

“原來虛招變實是有前提的……”

“這人的招式繁雜,但許多戰鬥的方式和戰鬥的觀念,是有跡可循的……”

“這人的戰鬥方式,擅長抓時機、找破綻……”

“他的戰鬥方式,招式繁多,但真正實招並不多……”

還有很多地方,周冷也說不清,因為這人的手段太高明瞭。

周冷甚至懷疑,這兩個人像是宗師壓制到運血期水平。

摸清了白衣人的戰鬥方式後,周冷望向右側的黑衣人。

仔細看了一陣,感悟完全不同。

“如果白衣人像是靈活多變的毒蛇,那黑衣人,就像是一頭猛虎……”

“重氣勢,重力道,不隨對手而行,堅持自己的打法,以力破巧……”

“他的打法,表面上會造成兩敗俱傷,但實則是徹底改變對方的戰鬥方式,讓對方跟著自己的方式來。”

“兩人的戰鬥方式,適用於不同的情況,都很重要,沒有誰對誰錯之分,都有用……”

周冷初步學會後,起身,開始直接模仿兩人的戰鬥方式。

招式不標準,但格外注重戰鬥方式、時機和氣勢等方面。

過了許久,周冷慢慢掌握一些技法,然後改變。

用自己擅長的外功,同時融入兩個人的戰鬥技巧。

周冷一會兒在左,一會兒往右,不斷與兩人比較戰鬥方式。

慢慢地,周冷覺察到自己過去戰鬥方面的錯誤,同時也提煉出過去正確的戰鬥技巧。

不知過了多久,周冷站立當場。

雙眼之中,兩人還在戰鬥。

但在周冷心中,已經把握住一種奇特的感覺。

無論那兩人出什麼招數,都已經不再陌生。

目無全牛,只觀戰法。

慢慢地,周冷露出微笑。

如孩子抬手接雪,似兒童仰觀落葉。

武道之心赤誠,忘其形,得其意。

“恭喜你,孩子,現在,開始第二重考驗,‘解技’。”

周冷眼前一閃,發現自己位置變換。

白衣人出現在周冷麵前,一個探龍取珠,攻向周冷。

只不過,時間好像突然減慢,那人的移動速度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

周冷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一歪頭,側身,橫掃對方手臂。

自己的動作,也慢了許多,但比白衣人快一點點。

下一剎那,白衣人轉換攻勢,巧妙避開周冷的攻擊,身體向前,變拳為肘。

咔嚓……

周冷手臂餘力不多,被對方一肘砸斷。

周冷踉蹌後退,雙目卻精光閃爍。

“竟然藏有這個變招,不實戰,果然看不出……”

剎那後,周冷身體恢復,白衣人再次攻來。

周冷靜心凝氣,仔細與白衣人交手。

結果往往只堅持幾招,便被對方突破。

周冷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大呼過癮,興致勃勃與白衣人戰鬥。

一敗再敗,一退再退。

但周冷就好像不知疲倦一樣,繼續交手。

屢敗屢戰。

在不知道交手幾萬招後,周冷終於感覺白衣人的一些招式窮盡。

白衣人還是很強,但周冷已經隱隱能判斷出對方的一些意圖。

於是,周冷開始反擊。

不反擊倒好,一反擊,場面極其慘烈。

肘部稍稍變形,對方一個寸拳轟在胸膛。

步法慢一點,勁力用老,然後迎面而來的便是一記搗眼拳。

步法太快,對方一個變招,自己肩膀竟直直撞上對方拳頭……

周冷更加過癮,沒想到,無論攻防,都能學到如此多的細節。

慢慢地,兩人的打法越來越像。

兩人除了外功招式不一樣,在許多細節的反應上,簡直猶如映象。

到了最後,兩人就像耍雜技一樣,你來我往,你攻我守,你守我攻。

但,誰也奈何不了誰。

持續了十幾分鍾,白衣人突然化成一團霧。

嘭……

消失不見。

周冷大有收穫,神色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