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牆的博古架上,用淡綠瓷瓶插著一簇新鮮的向日葵,那花定是院中採擷,剛進院門時,李霄文就看到涼亭旁的花圃裡,那一大片黃澄澄向日葵花甚是惹眼。

沒想到驪君還有這份婦人雅趣,只怕是嬋姑或是雲岫所為。

李霄文搖頭暗度,伸手碰觸那褐色花心,只嗅到些許陌生的淡澀草香。

繁疊的花簇下,零落地擺放著幾塊別緻的玩石,他未來得及仔細把玩,已被一陣馥郁之氣吸引,尋味找去,下層一個精緻檀香木盒赫然入目。

李霄文俯身撫摸那油潤的暗紅盒子,道:“聽說驪君新得一副好棋,今日為兄正好開開眼。”

驪君哈哈笑道:“那兄長此行沒有白來,這永昌之棋果真名不虛傳呢。”

驪君過去取了棋盒置於書案上,剛一開啟,更是一股的沁人心脾的異香襲來,只見盒內的白錦緞裡,緊挨放著兩個鋥亮的圓肚青釉棋罐。

李霄文拈得一子,頓覺指間清涼,只見那棋子雋永神韻,暗泛幽光,一時連連稱奇,愛不釋手。

驪君道:“反正時辰尚早,霄文兄何不移步到院中涼亭,我陪兄長對弈一局如何?”

正是夏日,時光悠長,二人欣然來到水池旁的涼亭內,但見夕陽輝煌,院中草木葳蕤繁祉,斜對著的滿圃絢爛葵花,隨著晚風暗送幽香,更是襯得眼前一片明媚風光。

見此美景,李霄文徒然神傷,曾幾何時,他也有過此等和美日子,只是自從愛妻麗娘離世後,他的世界從此只剩下一片慘淡灰色。

驪君察覺兄長舉子間的落寞,正待相問,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粗獷笑語。

只見兩個村婦各拎著一大籃子瓜果菜蔬,大步跨進院來,扯著嗓門喊道:“雲岫先生可在?我們給先生摘了些時鮮的瓜果來。”

驪君起身,正待相迎,嬋姑已從廚房聞聲出來,她與那二人早已相熟,接過菜籃熱絡地要拉她倆進去吃些茶點。

村婦這時已瞧見凉亭裡的李大人,被他一身華麗官服唬住,頓時拘謹起來,匆匆一番推辭後,如見貓的老鼠般慌張直往外溜。

見李霄文茫然,驪君笑著解釋:“這附近好幾戶農家的孩子,都送來跟著雲岫姐姐唸書,姐姐不取分文,還倒貼些筆墨。所以,他們便隔三岔五地送些應季的果疏過來。”

“雲岫先生,”李霄文喃喃唸到,不禁一笑:“這稱呼倒好聽得緊。”

嬋姑送過來一大盤青杏和桑葚,李霄文拈一個果子入口,酸甜清冽的滋味縈繞舌尖,讓他連連感嘆:“還是在這農莊裡住著舒心愜意,真真的清靜又自在。”

驪君隱約知道他家中不快,又不知作何安慰。這時聽得肖龍和青青的嬉鬧聲,只見雲岫抱著滿懷的筆墨紙張,正催促著這兩個不肯回歸的頑童進來。

驪君忙迎過去,接下筆墨,告訴雲岫:“姐姐你看,霄文兄來了,正好可以向他好好答謝相助之恩。”

雲岫如何能忘,李霄文初到滄州時的捨命相助,回京後對姑侄三人的妥善收留,後來不但在生死關頭救得她姐弟性命,此後更是體貼關懷,面面俱到。

驪君一路走來,無不承蒙這位兄長關照,對弟弟有這樣一個有情有義的兄長,她除了心存無限感激外,還有更多的欣慰。

只是她心裡也隱隱察覺,這位李公子心底對她的別樣情愫,這陌生突兀的感覺,讓她侷促而生惶惑,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去妥當面對。

雲岫心內忐忑不安,臉上卻是淡然含笑,隨驪君來到涼亭,對李霄文深深一禮,垂目道:“本早該邀請兄長一聚,以表達雲岫姐弟心中感激,只是女弟身體欠安,一直拖延至今,還望兄長見諒。”

李霄文見那雲岫姑娘,雲鬢輕挽,神姿搖曳,佇立於徐徐風中,一襲白衣勝雪,隨風飄逸,那似曾相似的眼角眉梢,讓他恍惚之間,又看到了自已日夜思念的愛妻麗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