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萍被賊兵橫於馬揹帶下山來,跟一小隊等待的人馬匯合,一路往趙王府而去。

行至城內,李素萍遠遠看到公署方向,一片火海,火勢熊熊映天,幾乎照亮半個滄州城。此時,朱祐椋正指揮手下縱火,先前他已將公署掘地三尺,仍未尋得想要的東西。

於是下令火燒公署,他以為,只要把公署燒得個乾乾淨淨,他的所有惡行也都會被抹得了無痕跡。他並不知道逃脫的人中,竟有京師專門為他而來的錦衣衛。

趙王府府大院深,隱蔽之處設有私牢,半築於地下,是一個來了就不可能活著走出去的恐怖之處。

李素萍矇眼被人七拐八拐帶往地牢,在一巨大的山石背後,一道沉重的石門隱於茂密的綠植之下。

只聽得一陣沉悶的聲響,李素萍被推搡著走進門內,踉蹌地下得十幾級石階,一股厚重的潮溼冰冷的血腥濁氣直撲而來,雖早懷必死之心,她還是不禁打了個寒顫。

又一陣鐵鎖響動,她被一掌狠狠推進牢房內。她還未來得及解下矇眼布,一個虛弱中夾雜著心痛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雲岫姐姐……”

她聞語一驚,顧不得疼痛,用力扯下矇眼布,偱聲尋去,就著火把晃動的光亮,只見陳奎滿身血汙,蜷縮在牆角的一堆雜草上。

還未待她看仔細,賊兵已反鎖了牢門,罵罵咧咧拿著火把離去。牢內頓時重陷入一片陰森的漆黑。

她心如刀割,摸索來到陳奎身邊。伸手只摸到陳奎如同冰塊的身體。忙顫聲問道:“奎弟,你…..”

陳奎伸過手來找到姐姐,安慰道:“無妨,肩上中了一箭,要不了陳奎性命,只是姐姐,你為何被抓住了,嬋姑他們呢?”他的聲音變得緊張。

素萍湊近陳奎,耳語道:“弟弟放心,他們已經脫險了。”

陳奎瞬間如卸下萬斤重擔,忍不住笑了,這使他一陣猛咳。

素萍忍痛問道:“弟弟傷於何處?”

陳奎拉過姐姐的手,放在左胸上方,若是那暗箭稍偏幾厘,陳奎只怕已是性命之虞。

“待我為你包紮。”素萍伸手於懷,摸到還帶著體溫衣襟,扯下一大片柔軟的棉布來。

她小心摸索著,待眼睛適應了黑暗,她模模糊糊可以看見陳奎的輪廓。

待她小心解開他那件昨晚方換上的,她新為他縫製的淡青色春衣時,一股濃烈的血腥氣直撲鼻中。

李素萍竭力控制住自已的眼淚,不讓手指發抖,就著稀薄的月色,細細為陳奎把傷口包裹好。重為他穿戴整齊。

“雲岫姐姐,我冷。”在地牢待得太久,又失了血,陳奎只感覺如墜冰窟,凍得渾身顫慄。

素萍抱過陳奎,只覺自已身上也冷,於是她解開外衣,把陳奎緊緊擁入懷裡,努力用自已的體溫去為他抵禦這無邊的酷寒。

陳奎的臉靠在姐姐暖暖的懷中,迷迷糊糊想起幼時生病時的情景,他得了瘧疾,服了數日湯藥,惡疾仍是不治。

那媽媽怕被傳染,屢次欲將他驅趕出去。是姐姐頂住媽媽的惡罵,拼命將他留下。

後來病情加重,他陳奎已是奄奄一息,那幾日姐姐衣不解帶守於病榻之前,見他周身發寒直哆嗦,就如現在這般一宿宿將他攬於懷中取暖。

夜深時,她也會偶爾悄悄喚她作小葵妹,把她陳奎當做一個真正的女孩兒來心疼。

她也想起,她剛發育之初時,姐姐難言的焦慮。怕自已被那媽媽識破女兒之身,便用了細布厚厚地為她束胸。

後來她長大了,她的身形已如同一個男兒般,讓人看不出破綻。

雲岫姐姐她殫精竭慮地日日教他用功,後來又為他赴京趕考傾盡所有。

她不過大他五歲,所做的這一切,只為他陳奎有朝一日金榜題名,跳出這塵世女兒的苦海。

如今她們又相逢在這命運絕境,如同昨日噩夢重現。他陳奎對不起這恩同再造的雲岫姐姐。

如果他對她說對不起,他知道,姐姐定會像他兒時一樣,在他每覺慚愧之時,對他柔聲安慰說:沒關係,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