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一拳砸在我的背上,我就感覺像是滔天的巨浪向我拍了下來,似乎要將我打入無底的深淵一般。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能感覺到身上傳來劇烈的疼痛。但是沒過多久,這些劇痛就消失了。

我感覺到我自己如同一片枯葉,在狂風巨浪中上下起伏著,然後開始往下沉,一直往下沉……直到我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待我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目不能視,耳不能聞。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關進了一副棺材之內一般。我嘗試發出聲音,但是不管我怎麼努力的張口,死活都發不出聲音。

我想掙扎,但是卻發現自己一點都動彈不了。

不,不是不能動彈,而是我現在根本感覺不到我手腳的存在。不單單是手腳,我似乎現在只剩下了意識,沒有了軀體。

我死了??

這是我的第一個念頭。

我應該是被那嶽翰林給活活打死了!

這裡是冥界嗎?但是我為什麼一點都不能動彈呢?

經過不斷的嘗試,我漸漸的冷靜了下來。因為我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的,我現在除了思想還能活動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就這樣,我在黑暗中一動不動的待著。

我不知道待了多久的時間。似乎是一年,又好像是十年,或許已經過了百年。

反正我感覺時間過了很久很久。

時間久了,我慢慢的習慣這黑暗的狀態,也習慣了自己不能動彈的狀態。

我在腦海中一遍一遍的過著自己的曾經所經歷的一切。我想起來了老頭兒逼我背法咒的情形。也想起來我偷偷往老頭兒的酒瓶中撒尿的情形。

我想起來謝子君,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沈天生有沒有將她的魂魄給拿回去。

我想起了葭霜、董浩、狄三、龍雲飛、小鳳、夏陌、小邱……

凡是和我認識的人,他們都在我的腦海中一個個的浮現。

我甚至連我家隔壁的張嬸、那曾經和我一起跑黑車的同行……

一些曾經在我的生活中無足輕重的人,此時在我的腦海中也是顯得那麼的清晰。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慢慢的發現,我好像誰也記不起來了。

我知道董浩和我的關係,也知道曾經和他一起做過什麼,但是卻死活都想不起他的樣子了。

葭霜、謝子君、老頭兒……

這些我非常熟悉的人,也是一樣,我居然想不起他們長什麼樣了。

於是,我就使勁兒的想,使勁兒的想!

但是越想,就越是想不起來。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經歷,越是想在腦海中想起某個人的面龐,就越是想不起來。而現在這樣的情況更加的嚴重了。我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個的名字,卻是一張面龐也沒有剩下!

這不由讓我害怕了起來。難道我真的要灰飛煙滅了嗎?

就在我驚慌失措的時候,我掙扎了一下,我發現我能動了。

沒錯,我真的能動了。

我能微微的活動我的手指頭了。

於是,我趕緊努力的掙扎了起來。

隨著我的掙扎,我感覺我恢復了身體的感覺。我能感覺到我的手腳、肚子、腦袋了。

雖然我現在還無法活動,但是起碼我的知覺恢復了。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我此時到底是人是鬼,是生是死。

但是我知道,我的情況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現在我只是恢復了知覺,或許再等等,我會恢復其他的感知。

知覺恢復了,我立即努力的活動著自己的四肢。而就在我拼命的活動手指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一隻手緊緊的將我的手給抓了起來。

當這隻手抓我的手之時,我不由全身一顫。我能感覺得出來,這是一雙女人的手,非常嬌小細嫩。

是誰?她在什麼地方?為什麼我可以感知到她的手。

緊跟著,我感覺到這雙手在我的身上摸了起來。

這種感覺很怪異,我只能感覺到她可以摸到我,但是我卻看不見、聽不到!

那雙手一隻抓住我的手,一隻在我的臉頰上摩挲了起來,我感覺到有液體滴在了我的臉上。

是淚水嗎??

她是誰?

謝子君?

不是,謝子君的手沒有這般嬌小。

葭霜?

沒錯,這雙手很像葭霜的手。

葭霜?是葭霜!?我的心裡不由激動了起來。然後猛的一用力,然後反握住了那隻嬌小的手。

我握住這隻手之後,就感覺自己像是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段樹枝,死活都不肯撒手。我的心中也如同巨浪在翻滾一般,我感覺我的眼中有淚水在流出……

於是,我一直抓著,一直抓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一個指頭在我的胸口輕輕的划動了起來。

這個指頭一直在劃。

隨著這個指頭不斷的在劃,我好像是感覺到了一些規律。

沒錯,這指頭划動是有規律的。

於是,我便靜下心來,仔細的去感受那些規律。

一橫、再一點、再一橫折、又是一豎……

這是?

“霜?”

沒錯,這就是“霜”字!

是霜字!

這一發現,讓我的心中頓時激動了起來。

我手中握住的手就是葭霜的,葭霜在告訴我,她是葭霜。

沒錯,一定是這樣!

這個聰慧的的鬆開了一些她的手,然後再用力的握了兩下。

葭霜應該是感覺到我的回應,她再次在我的胸口一筆一劃的寫出了一個“葭”字。

我立即又握了她兩下手,表示我知道。

她現在顯得很激動,因為她在我胸口划動的手指要用力多了。

她又在我的胸口畫出了一個“董”字。

我再次給她回應。

當我連續準確的給她回應之後,我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抖得非常的厲害。然後我感覺到一副柔軟的身體壓在我的身上抖動了起來,她應該是在抽泣。

雖然我現在還不能動,也聽不到聲音,但是起碼可以感知到葭霜給我的資訊。這些資訊雖然只是她的名字,但是對於我而言,那簡直是……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我的心裡現在很激動,也很興奮。

“董”

“葭”

“霜”

之後,葭霜不斷在我的胸口寫著她的名字,而我也不厭其煩的回應著她。

當她寫了很多很多遍之後,我的胸口感覺到一個很重的指頭,那指頭在我的胸口劃拉了起來。

董浩!

這是董浩!

當我辨認出那指頭劃下的漢字之後,我知道是董浩劃下的。

看來他們兄妹現在很安全,一直都守著我。

我一直不願意鬆開葭霜的手,因為我害怕我一旦鬆開之後,我會再次孤獨的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直到葭霜在我的胸口寫上了兩個字,我才不舍的鬆開了她的手。因為她在我的胸口畫上的是“廁所”兩個字。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這是要去廁所。

當我鬆開葭霜的手時,我不由擔心了起來。要是她不回來怎麼辦?但是我的擔心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葭霜那雙嬌嫩的手再次握住了我的手。這讓我不由長長的舒緩了一口氣。

就這樣,我一直握住葭霜的手,她一直陪著我極少離開。就算離開也會很快的回來。

這讓我非常的感動!

有了葭霜的陪伴,我感覺日子不再那麼難熬。我和她用很費力的方式溝通著。

她一遍一遍的在我胸口上寫字,而我慢慢的感應著。她花了很多很多的時間,才將一個簡單的句子告訴我。

“你沒事,你會好的!”

“放心,你現在很安全,我和哥哥會一直陪著你!”

……

就這樣,我們努力的溝通著。

我不知道過了多少天,隨著我的狀況不斷的好轉,我已經可以抬起手腕活動了。

於是,葭霜在我的手裡塞了一支筆,然後拿著我的手再畫了起來。

我知道,她是想讓我寫字,告訴她我的情況。

於是,我握著筆一筆一劃的畫了起來。

“我死?活?”我對葭霜問道。

“活!”葭霜在我的胸口畫下了一個字。

“我在哪?”我再次問道。

我不知道我在這樣的狀態下寫下字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或許每一個字都是完全分裂開的,又或許有些筆畫是重合在一起的。但是聰慧的葭霜總是能夠明白我的意思,而且能夠用最簡短的字詞來回答我。

就這樣,我和葭霜用這樣的方式溝通著。

在溝通了很久很久之後,我大致的知道我現在的情況。

那個嶽翰林死了,是被我殺死的!至於是被我怎麼殺死,葭霜說,她也不知道。

而我則受了非常沉重的傷,已經昏迷了三個多月了。

當我問起謝子君的情況時,葭霜告訴我,她已經沒事了。而她之所以沒有來看我,是因為她現在還處於休養階段。

之後,我又和葭霜溝通了很多很多。

我現在的狀態也不易去將情況瞭解得清清楚楚。於是,在基本的情況我搞清楚之後,我便握住葭霜的手畫了一個桃心。

葭霜非常的聰明,立即握著我的手,開始在紙上不斷的開始畫桃心。我們一直畫,不知道畫了多少個桃心!!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