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這裡沒掃乾淨",少年的聲音傳來。

一和尚循聲望去,就在轉頭瞬間,兩根銀針閃著太陽的光芒急速從身後飛來,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身體就僵在原地。

兩手還抓著掃把的他,神情有幾分熟練的無奈,沒錯,他中針了,他被剛才來的一根銀針封住了穴道,無法動彈。

而另一和尚則飛身一轉,掃把一揮,銀針落地,當他站定時,發現他的同伴已經中招,再見少年那欠揍的笑容,頓時火冒三丈,但那又能如何,他打不過人家,罵不過人家,這麼多年來,只因技不如人,嚐盡了各種被捉弄的滋味。

一想到這裡,舉起的準備進攻的掃把也放了下來。

“李秋陽,我們忙著呢,你別搗亂!”僧人怒吼道。

“我哪有搗亂,我在陪你們練功呢!真不識好歹!”

少年帶著賤賤的笑容反駁道,還不時地打量著憤怒的僧人,似乎在尋找個突破口,能讓這僧人怒火燒得更大些的突破口。

“秋陽,你又跑這裡欺負師弟了?”就在僧人要暴跳時,老和尚得聲音傳來,“你若還不走,這院子以後便歸你掃。”

“小師叔,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欺負他們了?”少年狡辯道。

“他怎麼站那裡不動了?還不快把他的穴道解開!你是不是打算幫他掃?”

老和尚指著被點穴的僧人,一臉嚴肅地說道。

少年見老和尚認真的模樣,悻悻走過去拔出銀針,正要藏進袖子時,“他”手腕向前一轉,銀針向老和尚飛了過去。

老和尚身體微閃,銀針撞在他身後的石像上,隨即落地。

“好哇,李秋陽,竟然又挑釁我,看我這次不揍扁你!”

老和尚飛身向前一掌打向少年。

在掌風逼近不到五寸時,少年輕輕一躍,避開老和尚,順勢落在石像前。

“小師叔,來呀,快來揍扁我呀!哈哈!”少年得意地說道。

老和尚轉過身,很不服氣,明明剛才可以打到他,奈何就差那麼一點點,讓他給跑了。

“看招!”

老和尚右掌向上虛幌之際,左掌向下畫弧推出,同時空中一個飛身,襲向少年,動作猶如流水行雲,在飄起得袈裟下,簡直瀟灑至極。

旁邊兩個年輕僧人看得目瞪口呆,天啦,師傅這是放大招了!

“哎呦!我的手,疼死我了!”

只見剛才還威武飄逸的老和尚,此時正抱著左手,倚靠著石像慘叫。

都怪剛才太大意,太心急,沒來得及收手。

“小師叔,你怎麼啦?讓你打我,你打石頭幹嘛?”少年嘲諷著,甚是得意。

“你閉嘴,都怪你!”

說罷,老和尚一腿掃向身旁幸災樂禍的少年。

少年飛身躲開,落下時,在離地一尺半左右,一顆佛珠從前方襲來,少年空中旋轉躲開,與此同時,又一顆佛珠從左側飛來,少年轉身之際一腳踢開佛珠,佛珠入水,在湖面激起浪花,消失不見,少年以左足“金雞獨立”姿勢準備落地。

就在腳尖靠近地面的瞬間,他踩到了一顆佛珠,佛珠一滾,失去重心,少年撲倒在地上,一頭扎進一堆剛掃好的樹葉裡。

“哈哈哈,狗吃屎!李秋陽,狗吃屎。”

小師叔不厚道地大叫道,完全不顧及年齡和身份賦予他的德高望重。

“秋陽,去換身衣服來見我。”遠處洪亮沉穩的聲音響起。

李秋陽抬頭,不遠處站著三個人,其中一位正是他的師傅,少林寺的方丈;

立於方丈左側的是二師叔悟心大師,雖然有著與方丈同樣的身高,卻滿目溫和,不胖不瘦,給人一種沉默寡言但厚道可靠之感;

方丈右側站著一位白衣公子,他手持玉骨檀香扇,風度翩翩,超凡脫俗,他是誰?

“李秋陽,你沒長耳朵嗎?”小師叔沒好氣道。

“哦,知道了,師傅!”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李秋陽快速爬起來答道。

“小師叔,那人是誰啊,我怎麼從來沒見過?”李秋陽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你快去換衣服吧,髒兮兮的,”小師叔故作嫌棄,不忘答道:

“把臉洗乾淨了去找你師傅,就知道那人是誰了。”

李秋陽哦了一聲後,連蹦帶跳地跑了。那人是誰?“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小師叔見他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指著旁邊看熱鬧的兩僧人,厲聲道:“還不趕緊掃?”,說罷,轉身離去。

大殿內,正坐著方丈悟法大師和剛才那位白衣公子。

“大師,若沒有解藥,我還能撐多久?”白衣公子平靜地問道。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感情,彷彿這件事與他無關。

或許,他早已看淡生死,又或許,他已經做好了最壞準備。

“三年,若無解藥,最多三年。”方丈答道,深深嘆了口氣。

大殿裡沉默了片刻。

“施主,這是李谷主曾託我交給你的東西!”

方丈說著,從懷裡掏出了個紅色錦盒,小心翼翼地開啟一看,黃色錦緞上躺著一塊銀白色近乎透明的片狀物,上面佈滿了血絲花紋。

白衣公子雙手接過錦盒,“多謝大師!”

“本有三位藥材,奈何當年遭遇歹人,丟了兩位,這麼多年來,老衲一直在派人尋找,可惜仍毫無蹤跡,哎!”方丈垂眸,搖頭嘆息。

“大師不必介懷,生死自有天定。如今未能得到其他兩位藥,想是緣分未到。”

白衣公子說道,神情淡然,語氣裡聽不出悲喜。

方丈點點頭,“東方公子,秋陽正值碧玉年華,留在少林寺並非長久之計,讓她陪你一起去尋吧!”

白衣公子點點頭,毫無表情的臉上突然多了幾分期待。

“師傅,您找我呀!”

循聲望去,李秋陽已經蹦蹦跳跳地進來了,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看上去是那麼歡快,那麼無憂無慮。

“師傅,他是誰呀?”李秋陽一進大殿,便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公子。

“秋陽,這位是東方公子,你看看他身體有何異樣。”

方丈並沒有因為李秋陽的無禮而責怪。

“好看,師傅,公子如玉,就是說的他吧!”李秋陽一臉痴迷的樣子。

見方丈並沒有理會她,變得更加放肆,乾脆湊近白衣公子問道:

“你是神仙嗎?”

白衣公子一愣,正要開口回答,方丈有些看不下去了,搖搖頭,說道:

“秋陽,他病了,你幫他看看。”

聞言,李秋陽後退一步,頓時嚴肅起來,收起不正經的笑,仔細觀察了白衣公子的面色,隨後扒開他的眼睛,又讓他吐出舌頭,最後才替診脈。

大殿內沉默起來,李秋陽一手摸著脈,歪著頭凝視著他,眼神相對,波瀾不驚的白衣公子突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李姑娘,可有看出來些什麼?”白衣公子試圖打破這尷尬沉悶的氣氛。

“你好像中毒了,一種奇怪的毒,我好像在書上見過,”

李秋陽思忖片後刻驚叫道:

“千紅一絕,對,就是千紅一絕,師傅,他中了江湖上消失數十年的千紅一絕。”

“秋陽,你可知此毒如和解?”

方丈對這樣的回答並不意外,因為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知道了,只是沒有料到這位東方氏會來得這麼晚。

“嗯,解是可以解,不過有兩位藥材難得找到。”李秋陽若有所思。

“為何是兩位,不應是三位嗎?”方丈問道。

“您不是有冰蟾殼嗎?”李秋陽好奇地問道,難道師傅不想給?

“你是如何得知我有的?”方丈也有些好奇。

冰蟾殼在他手上,除了他和兩位師弟知道外,從沒有第四個人知道,畢竟這東西是用那麼多命才保住的,當然要保護得比秘密還秘密。

“您床頭有個帶機關的暗格,我小時候不小心開啟過,您不會怪我吧?”李秋陽眨著大眼睛看著方丈。

“暗格裡的那些書你也看過了?”方丈試探道。

“只要您不生氣,我看不看都行,哼哼!”

李秋陽有些心虛,“他”不僅看過方丈房間裡的書,就連二師叔、小師叔房間裡的書,“他”也偷偷看過,只是除了“他”,沒人知道而已,畢竟,偷偷溜進別人房間並不光彩。

“我若不生氣,你便是看了,我若生氣,你便是忘了,忘了跟沒看差不多,對嗎?”

方丈平靜地問道,他早已經料定了李秋陽的答案。

“罷了,我不與你計較,你陪東方公子一起去尋找那兩位藥材吧!”方丈說道。

不等李秋陽回答,方丈又說道:

“此次下山,切記,不可讓人知曉你與少林寺有關係,更不可告知他人我是你師傅,悟心、悟智是你師叔,否則,恐有殺身之禍。”

“我知道了,師傅!”李秋陽答道。

“他”並沒有問為什麼,自己讀了藏經閣那麼多書,想來是怕別人知道了“他”這本行走的經書而爭奪吧,更何況師傅總不會害“他”。

“秋陽,你們現在就從後門下山,行李我已讓悟心準備好了。”方丈說完,悟心大師就提著一個淺藍色布包袱走了進來。

“師傅,我還沒準備呢!”

李秋陽有些猝不及防,這麼突然就讓“他”下山,“他”還沒和師傅討價還價,還沒和小師叔道別,還沒去藏經閣把自己的東西收起來,怎們能這麼快就走呢?

“走吧,秋陽,趁天色還早。”

然而,不等“他”辯駁,二師叔已經拉著“他”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