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兮有點疑惑地看著他。
沈妄為了讓自己的人設不崩掉,只能主動求虐地又加了句:“加點聲音,音量太小,聽起來不刺激。”
林時兮“噢”了聲,摸過電視遙控機,成功地滿足了他這個心願。
幽幽怨怨的音樂聲頓時充斥著整個客廳。
五分鐘之後,林時兮終於忍不住出聲了,小姑娘的聲音悶悶地從抱枕下面傳了過來:“沈妄,你再靠過來一點點,我就要扁了。”
被他擠扁的。
沈妄一直在往她這邊擠,他往北邊擠一點,她就跟著挪一點,他再擠,她再挪,現在她已經挪到沙發角里了。
沈妄要是再擠過來的話,她只能選擇貼到牆上去了。
林時兮乾脆把抱枕丟開:“你是不是還在想白天去的那個主題館啊?”
沈妄正要說沒有,又聽林時兮下一句話:“你要是實在怕的話,那要不要抱著我?”
嗯?
還有這等好事?
沈妄立刻把“沒有”這倆字給嚥了下去,理直氣壯地將人薅到了自己懷裡,下巴蹭了蹭林時兮的發頂:“怕啊,怕得馬上就要死了呢。”
“……”
說實話,他這語氣聽起來並不像是快要死的樣子。
好像聽起來還挺開心的,如果沈妄有尾巴的話,那現在肯定是如同謝衍所說,搖得像個飛機螺旋槳一樣。
林時兮想著,又從衛衣的大口袋掏了掏,掏了大半天,終於掏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塞到了沈妄的手裡:“這是給你的。”
沈妄稍稍鬆了鬆手,低頭看一眼:“這是什麼?”
“驅邪符。”
“驅邪?”
“對啊,下山的時候在廟門口買的,那個大師說,把這個符放到枕頭下面,睡覺的時候就不會做噩夢了。”
“……”
這個說辭,沈妄已經聽了十幾年了。
從小聽到大。
江州大大小小的寺廟很多,各大寺廟的門口總是一堆賣驅邪符、平安符,以及什麼佛珠手串和玉掛件的小販,都說自己是廟裡還俗的大師,賣的符被廟裡專門開過光,靈驗得很。
本地人沒有買的,都是外地遊客被忽悠著買。
林時兮自有道理:“我知道開光應該是假的,就是想給你個心理安慰,有總比沒有強。”
“花多少錢買的?”
“三百。”
“……”
一個破符,說一句開過光,能驅邪,就敢賣三百塊錢。
它明明可以明搶的,卻還要說成買賣。
“就算是心理安慰,那也算是有用,說明這三百塊錢沒有白花。”林時兮說得煞有其事。
沈妄的想法卻是跟她不同。
他的重點不在這鬼畫符到底有沒有作用上,而是在林時兮願意當這個大怨種,明知道這是騙人的東西,還願意花錢買給他。
這說明了什麼?
這就說明了他在他女朋友的心裡還是非常重要的,你看這隻“不求一絲真情,只願此生暴富”的小財迷,都願意為他當大怨種了。
這是多麼可歌可泣的感情啊!
沈妄忽然就覺得這坑人的鬼畫符順眼了不少,說不定還真開過光呢,瞧,它在他的眼裡已經開始閃閃發光了。
一部《我的頭不見了請問你可以把你的頭送給我嗎》演完,十二點的城市鐘聲剛好敲響,窗外,巨大而燦爛的煙花在天幕中璀璨炸開,幾乎照亮了半個夜空。
貓爬架上打瞌睡的財神爺被驚醒,睜著圓眼睛迷迷糊糊地朝四周看了眼,又將腦袋埋了下去,林時兮摸了摸它的頭,抬眸朝窗外看去。
夜幕中的煙花一朵接著一朵,破碎的海浪聲隨著遠處的車鳴聲一併傳了進來,正北方傳來的低沉鐘聲響徹整座城市。
以此同時,沈妄的聲音在她耳邊浮起:“林時兮,新年快樂。”
林時兮偏頭看過去,客廳裡的燈光是暖色系的,少年依舊是初見時的模樣,眉眼鋒利,眸色漆黑,淡黃色的暖光從他的身後打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蓬鬆的光線。
沈妄垂眸看著她,眼神潮溼而柔軟。
林時兮彎了彎眼眸,同樣認真地對他說道:“沈妄,新年快樂。”
沈妄遞過來紅包:“歲歲平安。”
林時兮低頭一看:“三個?”
“我爸一個,我媽一個。”
“那這個呢?”
“這個是我給的。”
林時兮捏著紅包晃了兩下,眼眸彎彎的,尾音咬得有點軟:“沈妄,哪有給同齡人發紅包的道理?”
紅包不都是長輩給小孩兒發嗎?
沈妄揉了揉她的腦袋,低笑一聲:“不是發,是給你的。”
“嗯?”
這有區別麼?
“這原本是我爸媽他們給我的紅包。”
“那這個你要自己留著呀。”
林時兮又把手裡的紅包遞了過去,沈妄倒是接過來,但又順勢塞進了她的衛衣口袋裡:“現在是你的了。”
“怎麼給我了?”林時兮下意識地摸了下口袋,她衛衣上的那個口袋不大,平時最多就能放個校園卡,紅包塞進去之後還露著個角在外面。
“沒什麼,就是想給。”沈妄說話還是輕描淡寫的,彷彿只是這個想法也只是心血來潮。
林時兮有點哭笑不得。
這是個什麼答案?
林時兮垂了下眼睫,細而柔軟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下紅包的角邊,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又聽沈妄似是漫不經心地說了句:“不是說紅包都有平安順利的寓意在裡面麼?那連同我的那一份全都給你。”
林時兮怔了下,下意識地抬起頭來。
對上那雙漆黑漂亮的眼。
歲末年尾,山寒水冷,外面的雪還在下著,只屬於除夕的這場煙花盛宴依然在繼續,絢麗耀眼的煙火接連不斷地在城市上空炸成漫天瀑布,化作點點流螢。
無數顆金色的星星從天空落下。
一點隱約的光影透過窗戶跌進沈妄的眸子裡,兜兜轉轉地變作了一朵幻象般的煙花。
現實和夢境的界限忽然在此模糊起來。
林時兮有點怔仲。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在窩沙發裡看無聊的春晚,身邊只有一隻撿來的貓。
再往前翻一年,連貓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