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耐心地聽她說完這些,心裡的那點氣忽然神奇地消失了。
剛才立下的那個不會被輕易哄好的決定,彷彿一巴掌“啪”地打到了他的臉上,打得他臉都疼。
下定這個決定花了整整半分鐘,結果生氣只生了三秒鐘。
簡直太沒面子了。
沈妄又思考半秒鐘,果斷做了個決定,算了,要什麼面子啊,反正那東西不當吃,又不當喝的,要了也沒什麼用。
他低頭看向林時兮的眼睛,眸色定定地,並沒有多餘的舉動,用是一種理所當然、而又分外篤定的語氣告訴她:“林時兮,你說的那些,人可能會那樣,但小狗不會,小狗只會認準一個人。”
小狗只有一個主人。
小狗的愛,持久而熱烈,一生不變。
少年的眉眼間還帶著點被雪浸潤的溼氣,說話嗓音是一慣的沉靜而平穩。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天空落下來的一片雪花飄到了林時兮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睫羽末端的冰晶慢慢融化開來,在眼尾處氤氳出一片潮意。
落在她生命中的那些雪,那些她的晦暗與不安。
全部被沈妄溫柔地接納。
林時兮歪頭看他片刻,十分感動地表示道:“沈妄,那你不要騙我錢。”
沈妄:“…………”
沈妄以為自己會得到一句類似於“我最喜歡你了”的之類的表白,或者是“我也愛你”,再不濟,那也能得到一張“你真好”的好人卡。
雖然他不是很喜歡這種這種好人卡。
但相比於“你不要騙我錢”,沈妄覺得還是好人卡比較好一些。
沈妄都聽笑了,掐著她的臉問:“那我要是騙你錢,你要怎樣啊。”
林時兮被他捏著臉,說話有點含混不清:“不是我要怎樣,是你要怎樣。”
沈妄揚眉:“我?”
“對啊。”林時兮提了個貼心的建議出來,“到那時候你就準備以死謝罪吧。”
沈妄:“?”
剛才說騙她感情時,都沒這麼生氣。
“是不是弄反了啊?”沈妄總覺得這順序不太對,“騙感情,才應該是以死謝罪吧?”
“沒有。”林時兮眼神分外堅定,清醒又理智地說,“騙我感情,還可以忍,騙我錢者,簡直是喪心病狂。”
就像時桑所說的那樣——騙我感情可以,騙我錢請原地去世,這一輩子我可以愛很多人,但我能掙幾個錢?
被女朋友暗示不要喪心病狂的沈妄:“……”
好,果然是他熟悉的林時兮。
戀愛腦,含量為零。
理智性,百分之百。
可以說是我輩楷模了,建議所有戀愛中的女孩兒都跟她學著點,省得最後人財兩空。
從山上下來,坐地鐵打道回府。
出來這一趟,回去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鐘了。
冬季的天黑得早,沿路兩側的路燈早早地亮了起來,街頭巷尾全是三兩結伴的市民,人頭攢動,熱鬧非凡,除夕之夜,城市的燈火徹夜不滅。
林時兮拎著袋貓糧往貓爬架前走,,一邊給財神爺的碗裡添著貓糧,一邊問沈妄:“你不回家吃飯嗎?”
江州有個傳統習俗,除夕夜這天全家是要聚在一起吃年夜飯的,通常在外工作的大人都會帶著自己的孩子回老家,取的是一家人團團圓圓之意。
沈妄從壁櫃裡拿了罐羊奶粉出來,倒碗裡沖泡開之後,又加了點涼水,調到合適的水溫,才端著碗往這邊走,懶洋洋地回道:“趕我走啊?”
“不是,就是問一下呀。”
“我家這幾天都沒人,我爸媽他們出去旅遊了,說至少要等到初三初四的才能回來。”
“旅遊沒帶你嗎?”
“本來說好了要帶的,結果他們走的時候把我給忘了。”
林時兮:“?”
什麼叫把他給忘了?
湘州大學有個研討會,邀請江州各大高校的教授去參加,沈母提議全家一起過去,研討會就半天,正好開完研討會可以在當地玩幾天,就當是過去旅遊了。
沈父覺得可以,打算開車過去。
湘州離江州並不遠,走高速的話兩三個小時就到了。
臨走的那天,沈妄不在家,在他爺爺奶奶那邊吃飯,沈母收拾好東西,坐上車,沈父也跟著上了駕駛座,系安全帶的時候沈父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忘了:“好像忘了點什麼東西啊?”
“沒有啊。”沈母往後座一看,“狗也在,貓也在,狗糧和貓糧也都拿了。走吧,什麼東西都沒落。”
直到沈妄吃完午飯,回到家,發現家裡已經人去空空。
說著要帶他去湘州旅遊的父母連個人影都沒了,他給沈父打去電話,沈父“哎呀”一聲,拍了下腦袋,終於想起來自己把什麼東西給落下了。
他把親兒子給忘了。
沈母也是恍然大悟:“我說怎麼覺得後座有點空呢,原來是少個人啊。”
“……”
沈妄並不關心車後座到底空不空,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媽,你們到哪兒了?”
沈母朝車窗外看了眼:“剛出市區,還沒上高速呢。”
沈妄:“那你們不回來接我麼?”
沈母:“哎呀,調頭回去太麻煩了,你要不別去了吧?”
沈妄:“?”
沈母:“反正湘州你也不是沒去過,好像也沒什麼好玩的,對吧?”
沈妄:“??”
沈母:“冰箱裡有吃的,是我昨天買的菜,你自己做點吃,要是不想自己做的話,那就去外面吃,書房的抽屜裡放著兩千塊錢,不夠的話再跟我說,我和你爸最多一星期就回去了。啊,對了,除夕自己過是有點孤單吧,沒事兒,你去你爺爺奶奶那裡也行,去你外公外婆那裡也行,先這樣啊,我和你爸爸馬上就要上高速了,掛了啊,乖乖。”
有點母愛,但是不多。
沈妄試圖插句話:“不是,媽——”
電話那邊已經傳來了被結束通話的“嘟——嘟——”的冰冷提示音。
沈妄就這樣被留了下來。
雖然沈妄也不是很想去湘州,對旅遊的興趣也不大,但就這樣被扔了下來,心裡還是有點不痛快。
他是親兒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