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忽然想起了前兩個月上廚藝選修課的那會兒,新東方大廚教學生們做宮廷宴的一道菜,叫什麼珍珠黃金白玉湯。
他們這組裡還是林時兮當的主廚。
林時兮做好之後,他們三個人看著鍋裡的那泛著可怕而又詭異的顏色的湯,反正誰也沒敢下口嘗。
縱然是沈妄這麼願意給林時兮面子的人,面對這麼一鍋不明液體,也怕了。
只有那位新東方大廚喝了,他也不想喝,但他是不得不嘗,大廚梗著脖子,艱難地嚥下去了那口湯,然後啞著嗓子做出了評價:“小同學,你做的這個宮廷宴,要是真擱在古代宮廷裡,那是會被砍頭的程度了。”
噢對,林時兮自己也嚐了。
只能說她真的是太好養活了,完全不挑食,面不改色地在新東方大廚堪稱驚恐的眼神中喝完了一整碗,並且有點困惑地做出了自己的點評,像是不明白大廚為什麼會說這湯不行:“我覺得味道還可以呀。”
大廚:“……”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而眼前,面對著這桌清湯寡水,也只有林時兮帶頭動了筷子,她身為學生會的主席,就算這飯再難吃,她也得做個樣子出來。
林時兮咬了口白蘿蔔,細細品嚐一番,而後嚥了下去,迎著萬眾矚目的目光,她從容不迫地點頭:“味道還可以。”
聽了這句,桌上眾人微鬆一口氣,紛紛拿起了筷子來。
畢竟也是餓了一天了。
一桌子的人,只有沈妄、謝衍和時桑沒有動筷。
並且臉色好像還有點綠。
顯然,這句“味道還可以”勾起了他們腦海深處的某些不太美妙的記憶。
比如,珍珠黃金白玉湯。
再比如,辣炒西瓜皮、西瓜籽拌豆腐。
齊涉只吃了一口就咽不下去了,五官都皺巴成了一團:“這哪裡是味道還可以,明明是沒有一點味道,感覺像是在啃樹皮。”
他懷疑林時兮的味覺可能不太好。
姜琳琳同樣也覺得這玩意兒有點難以下嚥了,忍不住補充了一句:“而且還是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乾巴巴的樹皮。”
林時兮倒是挺淡定,面不改色地把碟子裡的那片白蘿蔔給吃掉了,這才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如果有的話,那就是不太好吃。都忍忍吧,就當是參加變形記了。”
姜琳琳有點匪夷所思:“這個公司,大鍋飯都能做成這樣,它居然還沒倒閉?”
齊涉舉了舉手,非常有禮貌地徵詢道:“老大,我能不能投訴它?”
“不能。”林時兮面不改色又咬了片白蘿蔔,“這是免費的。”
齊涉嘀咕起來:“就算是免費的,也不能做成這樣吧,就這菜,我感覺廟裡的大師看了都得說聲‘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施主受苦了’。”
姜琳琳愁眉苦臉地嘆氣:“我這一生行善積德,這是犯了何等大罪啊,被貶到這裡啃樹皮?”
“我應該罪不至此吧,感覺咱們市監獄裡吃的都比這個好。”
“不如下山之後結伴找個牢坐吧。”
一片連吐槽帶抱怨聲中,林時兮慢吞吞地把第二片白蘿蔔吃掉了,這才抬頭溫聲說:“等會兒還有事要幹,得十點多才能下山,山路接近一個半小時,到酒店的話差不多要十二點左右了。現在不吃飯,餓了的話只能去地裡啃草了。”
吐槽聲瞬間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碗筷碰撞聲。
很好,開始吃飯。
林時兮說的等會兒要乾的事,其實是額外多出來的工作,本來吃完飯就能下山的,結果放牛組的放牛娃們把牛給放丟了。
還丟了好幾頭,要把丟了的牛找回來才能回山下的營地,大部分學生都幫著出去找牛了,剩下的在數麻袋裡的塑膠瓶子,準備明天拖到村口去賣錢。
趁著這個時間,林時兮出了村子,本來以為她下午沒怎麼幹活兒,組裡的進度可能會慢一些,結果一看路邊那些堆著的用來裝雜草的大麻袋,他們組反而是拔草拔得最多的一個。
在村口轉了一圈,林時兮繼續往外面走,沿著鄉間小路走了沒兩分鐘,就感覺自己身後好像跟了一個人。
步子一頓,她回頭看過去。
隔著兩三米遠的距離,沈妄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林時兮眼底微有詫異,而後停了停,等著他跟過來。
“怎麼出來了?”
她朝沈妄身後望了眼,幾個學生會的男生還在吭哧吭哧地數礦泉水瓶子,數到一半,有人一插話,數到幾,忘了,又得重新再數。
沈妄朝她身後的田野一點,語氣輕描淡寫的:“女孩子晚上來這裡,不安全。”
田野空曠,四下無人,唯有寂寂的長風掠過長勢茁壯的麥苗,帶起一片混合著各種蟲鳴的簌簌聲,看起來確實是有點嚇人。
一個天然的拍攝鄉村鬼片的絕佳場地。
林時兮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也不是她膽子大,她是看不清楚。
視野中都是模模糊糊的。
剛才能看清沈妄,還是因為他就在村口的那個大路燈下面,但凡他再往前走兩步,是人是鬼她都分不清了。
她可能會以為跟著自己的是一個被風吹起來的大塑膠袋。
出了村子就沒有路燈了,小路彎彎曲曲地往黑暗中延伸過去,林時兮朝前面看了眼,然後從外套口袋裡拿了手機出來,想要開啟手電筒模式,想要照一下路
只是剛滑開手機螢幕,捏著的手機就被人截走了。
林時兮立刻抬起頭來。
而那位“打劫者”沒有半點心理負擔,從她手裡抽走手機的動作格外流暢,也格外利落,林時兮在那一瞬間,都要以為自己其實拿的是他的手機了。
“沈妄。”林時兮微微睜大眼睛,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你幹嘛呀?”
沈妄捏住手機邊兒,鬆鬆一轉,手機在他修長骨感的手指間劃過半道漂亮的弧線,而後被他利落地一收:“之前不是說要聊聊?”
“……”
林時兮還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