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接一下,可能是快遞。”

林時兮的聲音隔著房門有些模糊地傳了出來。

這年頭,一般都是靠微信和企鵝聯絡了,打電話的這種情況基本上只存在於快遞和外賣這倆行業裡。

沈妄走到沙發前,騰出一隻手來,單手抱著貓俯身下去,拿起了沙發上的手機。

瞥一眼手機螢幕,上面標記著“疑是騷擾電話”。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推銷手機寬頻套餐的。

沈妄隨手接了起來。

接通的那瞬間,手機那邊就傳來了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喂,您好,請問您是尾號8781的機主嗎?”

沈妄道:“不是。”

男人頓了下:“啊,不是嗎?那請問機主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好像不太方便。”沈妄漫不經心地答道,“手機是我剛搶來的。”

男人:“……?”

男人沉默了兩秒鐘,而後主動把電話給掛掉了。

林時兮換好衣服從臥室裡出來,剛好聽見手機那邊傳來一聲冰冷機械的“嘟——”,抬頭看向沈妄:“誰呀,快遞嗎?”

其實現在快遞也很少打電話了,都變成了發條簡訊跟你說,東西放樓下快遞櫃裡了,別忘了去取。

“不是,推銷的。”

沈妄尾音將落,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低頭一看,還是標記著“疑是騷擾電話”的手機號。

林時兮嘴裡咬著根皮筋,一邊扎著頭髮,一邊含糊說了句:“還是騷擾電話?”

“好像是吧。”沈妄又接了起來。

這次不是推銷寬頻的了,變成推銷公司業務的了。

是個課外補習班的推銷電話。

推銷員小哥完全不給沈妄說話的機會,上來就是一段語速極快的推銷詞:“喂?您好,我們這裡是小天才補習中心,擅長蠢材變天才,擁有四十年教齡經驗的退休老教師為您的大學夢保駕護航,請問您家的蠢材……哦不是,不好意思,口誤了下,請問您家孩子上高中嗎?”

沈妄將手機開了擴音模式,往茶几上一放,調子隨意地回道:“上了。”

林時兮扎頭髮的動作一頓,忍不住抬頭看向他。

他來了,他來了,他又要開始給自己編造新身份了。

這次有孩子了。

不再是因為不婚不育而格外年輕的的單身老帥哥了。

“先生,那問您一下,您孩子上高几了啊?”

“高三。”

“高三了啊,那可是相當重要的一年呢,不知道您孩子成績怎麼樣啊?我們小天才補習中心這裡新出了針對高三生的課程,您要不要帶著您孩子過來了解一下?”

“不用,我女兒已經保送了江大。”

“……打擾了。”

電話又被掛掉了。

林時兮聽得連連驚歎,她也不知道沈妄是怎麼給自己編出這麼多身份來的,而且還能每次都不重樣,最重要的是他說話的語氣還非常具有說服力,總會讓人覺得他說的就是真的。

這也算是一個別人羨慕不來的技能了。

幾句話打發掉推銷電話,沈妄放下了手機,下巴朝茶几上的水杯一點:“吃藥了。”

杯子旁邊放著兩粒感冒藥。

林時兮有點詫異:“你從哪兒找的藥?”

屏風架上雖然放著個醫藥箱,但裡面除了酒精棉,就是碘伏,是沒有放感冒藥之類的東西的,先前買的藥被她放過期扔掉了,之後就沒再買過。

她的體質確實是不太好,只是平時都很注意,冷了加衣,熱了開窗,涼的東西一般也不怎麼碰,所以平時很少會生病,也用不著在家裡備著藥。

“出學校之前,在校醫務室裡買了兩盒。”沈妄彎下腰去,一手抱著貓,一手拉開了茶几下的抽屜,偏頭朝林時兮示意了下,“剩下的藥我都放這裡面了,這幾天都要記得吃。”

林時兮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面對這種不帶任何目的性的、純粹式的關心,她有些手足無措,她的生活裡很少會有這種關心。

林渺走得早,接著外婆也跟著病逝,小姨又離家不知所蹤,舅舅只當自己沒有這個拖油瓶外甥女,江家那邊因為她是女孩兒,又不肯認她。

林時兮很早就自己一個人生活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在意她的死活,所以她得學著自己照顧自己。

一晃眼,這樣跌跌撞撞地,居然也過了這麼多年了。

胳膊上掛著“貓形手鍊”實在是太沉,沈妄幾次都想要拎開爪子死死扒拉著他的財神爺,無奈財神爺黏他黏得緊,怎麼都不肯松爪,沈妄只能抱著貓站了起來:“下午別去學校了吧?”

林時兮捧著水杯,閉眼吞掉了藥片,聲音還啞著:“嗯?”

沈妄看著她泛紅的眼尾:“不是感冒了麼?老師那裡我幫你說聲,下午在家休息吧。”

“那不行。”林時兮打著噴嚏拒絕了他。

沈妄以為她是在擔心學校作業:“我下午把作業給你送過來。”

林時兮:“不是,作業無所謂,主要是缺勤。”

沈妄:“?”

“我一定要回去,學生會缺勤是要扣錢的。”林時兮眼神堅定,咬字鏗鏘有力地說,“除非我死,否則絕不缺勤,誰也別想扣我錢!”

沈妄:“…………”

看到沒!

她以後絕對是打工人的勞模。

看這敬業程度!

可以說是打工人天花板的存在了。

沈妄為之驚歎。

“天花板”也沒在家裡歇著,換完衣服就坐上了回學校的公交車,走得是毅然決然,那透著“Ican!I必須can!I非常極其特別can!”的背影,讓沈妄看得歎為觀止。

果然,錢是第一生產力,它是萬能的。

它能讓人垂死病中驚坐起,怒問誰要扣我錢。

林·學生會打工人·時兮,絕不屈服於一場小小的感冒。

感冒算什麼?

只要她還能呼吸,那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到學校,這就是身為學生會主席的覺悟。

可惜林主席只是一個精神上的巨人,她的身體不允許她這般叛逆,這場感冒來得氣勢洶洶,林時兮堪堪吊著一口氣上完了下午的三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