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你出去吧,這裡交給我們了。”

年長護士解開約束,為他披上棉衣,答應白老頭的事,她現在做到了。

“凌風,外面颳大風了,衣服穿好了,不要凍感冒了。”

年輕護士提醒凌風。

凌風點點頭,一聲不吭的走出特護間。

走到窗邊,他摸了摸窗戶,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隨著鐵欄,緩緩轉移,到了躺在床上,閉眼“休息”的白老頭身上。

“白老頭,你是我在這個家,最後一個留戀的人。雖說沒有血緣關係,但勝似親人。”

“如果你還在的話,我真的想叫你一聲——爺爺。”

就在凌風獨自傷感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應答,陡然出現在耳旁。

“哎,乖孫子,爺爺在這呢!”

那個捱打的侏儒,此刻作死的走到窗邊,在這種氛圍下,說出如此天怒人怨的話。

凌風咬緊牙關,臉部肌肉緊繃,雙手緊緊握拳,眼神裡透露著兇狠,渾身瀰漫殺氣,緩緩靠近侏儒。

“老孽畜,你剛才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侏儒嚇得瞠目結舌,不斷的後退,不一會兒就被逼到角落裡。

眼看避無可避,侏儒無奈求助,大喊一聲。

“護士長,凌風打人了,快點來救我,我要被打死了。”

凌風目眥欲裂,眼球爆突,看起來像個甲亢患者。

“老孽畜,我叫你喊!”

凌風右手猛的抬起,一擊重拳,正中侏儒面門,第二擊重拳緊隨其後,砸中侏儒鼻樑骨。

原本鼻樑骨就有傷,如今二次傷害,痛的侏儒癱倒在地,瘋狂的大叫。

“啊,疼死了,疼死了,我的鼻子疼死了。”

聽到侏儒的喊叫,護士們第一時間趕到,高大威猛的護工,一把拽過凌風,防止他揮出第三拳。

“凌風,你幹什麼?白老頭剛為你求情,讓你可以出去自由走動,你為什麼不聽話,非要去打人?”

護士長責怪凌風,凌風只是默默聽著,一聲不吭。

“給他綁根約束帶,不用約束在床,一定要計入護理不良事件。”

護士長吩咐道。

侏儒再次被帶出了病區,同一部位二次傷害,必須要嚴格重視,要不然會落下病根。

凌風綁著一根約束帶,走出了宿舍,來到了院子裡。

現在天已經黑了,凌風忘記問時間了,他想起來桂曦要求過,必須八點前回村子。

“初冬的天黑,一般比較早一點,估計現在才七點吧。”

凌風感受著肆虐的冬風,在似南似北的淮河邊上,冬天的感受比較深刻。

“我們這裡,算是北方吧?”

一個年紀不大的病人,走在凌風前面,隨口說了一句。

“是的,淮河以北,雖說離淮河不遠,但那也是北方。”

迎面而來的寒風,給人一種刺骨感。

“溼冬比干冬還要冷,後面又是討厭的漫長溼冷天。”

凌風所在的地方,春天和秋天給人的感受,並不是太強。

要是一個人對季節不敏感,可能會錯誤的認為,這裡只有夏天和冬天。

凌風撥出一口濁氣,隨即冷溼的空氣進入肺中,搞得人難受無比。

“算了,不久待了,在桂花樹下坐一會兒,就進去吧。”

凌風慢慢踱步,來到離自己五米遠的桂花樹下,他坐在臺階上,有點兒茫然。

“白老頭二十歲進來,出去了又進來,他不能適應外面的環境。我也是二十歲,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能否適應外面的社會。”

一個修仙者,註定要被世俗社會所無法容忍。

他會被當成一個瘋子,遭到排斥,遭到譏諷,最後再次回到這裡。

凌風把手放在膝蓋上,身前的約束帶,上面的帶鏽小孔,在黑暗中相比起白色的約束帶,並不是很顯眼。

“我想離開這裡!”

凌風自言自語。

他目光如炬,看向昏暗的天空,那是自由的地方。

凌風想要變成一隻鳥,就算不是那種翱翔萬里的雄鷹,哪怕是一隻小小的麻雀,只要能飛出這裡,重獲自由,那也比籠中之鳥強。

隨後他眼神裡堅定的光,又逐漸暗淡下來。

“唉,算了吧,當什麼小鳥,老老實實待這吧。”

他又想到,自己即使飛了出去,即使衝出了牢籠,也會被那無情的捕網,再次送回到這裡,再次成為籠中之鳥。

凌風彎下腰,撿起一節斷掉的枝丫,那是桂花樹上的,現在已經枯萎了。

凌風的屁股有些寒冷,為了防止晚上拉肚子,於是站起來走一走。

“天又暗了不少。”

凌風看了看四周,院子裡沒幾個人,大多回宿舍休息了。

“我也回去吧,院子裡太冷了,凍死個人。”

凌風止不住打顫,冷的哆哆嗦嗦的,一步一步的回到宿舍。

很快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看著55床空蕩蕩的,搞得他心裡也空蕩蕩的。

漸漸的,同一個宿舍的,開始有人進入了夢鄉。

凌風同宿舍的一個小孩,在夢中不停的喊媽媽。

他此刻閉上眼,不想思考,只是想放空大腦,單純的躺著。

“睡不著啊!”

“睡不著,就數羊。”

同宿舍的病人提醒他。

凌風不想數羊,他睜開眼,看著潔白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該幹嘛。

發了一會呆,凌風突然想起來,牛皮本子不知道哪去了。

“對了,我的牛皮本子呢?”

凌風從床上坐起來,翻了翻口袋,隨後轉頭看了一眼,發現牛皮本子正躺在床頭。

它那上面的劃痕,因為拖拽導致的破損,至今歷歷在目。

“真是的,前160個自己,都沒把它弄破損,就我粗心大意的,把它弄壞了。”

凌風無奈自嘲。

他閒來無事,便翻動著牛皮本子。

翻開第一頁,一個字也沒有。

“真是奇了怪了,為什麼有時候能看到字,有時候就看不到了?難道我真的有幻視?”

凌風不理解,但他也沒有理解的慾望,繼續翻頁下去。

連續翻了好幾頁,凌風終於看到了字。

“這個字看起來有點時間了,估計至少兩年了。”

他摸了摸用黑色墨水筆寫的字,顏色已經不如當初那般鮮豔了。

“這真的是我寫的字嗎?看起來好醜啊。”

凌風忍不住自嘲,苦笑了一下。

他沒有再往下翻頁了,只是盯著幾行字,來回反覆觀看。

漸漸凌風有了睏意,他無意間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已經七點五十九了,不準時回村就完蛋了。”

凌風閉上眼睛,有些焦慮的念出口訣。

“心中即世界,萬物為虛無。看似真實身,實則虛無體。”

微風吹進宿舍,凌風翻到的那一頁,此刻立了起來。

宛如搖擺的舞者,迎著這春風,翩翩起舞。

“今天是我進來的第一天,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出去。媽媽和我說過,她會來看我的。——2021年11月7號”

“沒有人來看我,我是不是出不去了呀?——2022年1月7號。”

落款人——崽崽

“崽崽是誰啊?有人叫這個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