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的驛丞很熱情,親自把他們送上三樓,還把所有陽面的房子都安排給他們。

“別別別,你的好意我心領,但陽面給我三間即可,不用都給。”

“沒事的李大人,您就踏實住著,再來人我安排去二樓便是。”

面對驛丞極力的邀請,李暉仍舊搖頭婉拒:

“還是算了,三間足夠,萬一晚上來人,你該不好辦了。”

出門在外,他得時刻保持低調,否則沒等上任就被參一本,實在犯不上。

他這般小心翼翼,令驛丞有些不爽。畢竟他沒有那樣的心思,只想讓他們住的舒服,誰曾想還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行吧,那你們就住在最裡面,這樣即便來人也不會被人打擾。”

明顯不如剛才熱情,但還是送他們往裡走。

當他發現李家的三位少爺睡陰面房間時,頓時驚訝,要知道他們現在的身份可跟以前不一樣。

正四品府尹。甭管去哪兒上任,官職、品階擺在這兒呢。

見三個孩子習以為常的樣子,他暗暗佩服,剛才心底那點子不快也蕩然無存。這樣家境教養出來的孩子,日後肯定不會成為紈絝子弟,鼻孔看人!想來這李府尹只是不想給他添麻煩。

房間不大、三十多平,床跟桌椅,再有就是被屏風隔出來空間。屏風裡面是個大浴桶,屋子收拾的十分乾淨。

驛丞走到李暉跟前,拱手行禮,說:

“李大人,您跟三位公子隨我走、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啥地方啊?”李暉問。

驛丞頗為驕傲的上揚嘴角,道:

“帶你們感受一下咱晏寧縣的浴堂。不是我跟您吹,我們縣的浴堂絕對是咱們涼燕的這個。皇上偶爾都來呢。”

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但屏風前的程雪聽到了。

“真的假的?皇……真來了?”

驛丞見她及時剎車,點點頭說:

“真的,就是沒有女堂,否則一定讓您和小姐們也去感受一下。這浴堂是先皇后沒上京前開的,裡面有拔罐、揉背、烙腰等專案,每個外派的官員都會過去放鬆,而且外派官員不花錢,這是浴堂的規矩。”

李暉聽到“專案”一詞、心中一震,跟程雪交換個眼神,追問著:

“那能吃飯嗎?我們為了趕路,午飯沒吃。”

“有有有,那邊可以吃飯。有專門的休憩大堂,就是您家鄉的遼東大炕,坐炕上吃老舒服了。”

“哎喲,那還真好。咱現在走吧,我安排你。”李暉邊說邊喊來李恆他們三個。

遼東除了府城和縣裡有浴堂,其他地方都沒有,鎮上也沒有。講究、有錢的,就在家洗。沒錢的也不講究,趕年前洗一次就是了。

驛丞剛剛口中的浴堂,分明就是東北簡易版汗蒸館,沒想到這位活在人們口中的先皇后,還真……不對,她出身京城,咋在晏寧縣開浴堂呢?帶著諸多疑惑,催促孩子們下樓。

程雪把人送下樓,腦子裡也在琢磨驛丞剛才的話。

他們早猜到先皇后有可能是穿越者,如今進一步證實,難怪宮裡那位會選擇李暉。就是不知他有沒有懷疑,如果懷疑……那就不太好辦了。

“夫人,兩位小姐帶連小姐下樓玩了,白朮和德喜跟著呢”

程雪聞言回神,這才發現自己來到閨女的房間。白芷在收拾床鋪,儼然已經收拾差不多了。

“你們那車坐的咋樣,擠不擠?是不是很熱?”

“不擠,不熱。”白芷搖頭回答,“車裡挺寬敞的,還能再放些藥材。夫人您坐。”

看著睜眼說瞎話的小姑娘,程雪笑笑沒有戳穿。

“坐大半日了,我站著緩緩。”

天冬跟德喜很會裝車,每輛車的空間被利用的淋漓盡致。但凡車裡還有一點地方,都算他二人失職。

白芷之所以這麼講,不過是想再多裝一些。畢竟北境那邊東西短缺,而且從遼東到北境,沿途有三大段無人區,常有山匪、野獸出沒,所以商隊不是人手充足,很少過去。

白芷從包袱裡翻找半天,拿出一團正紅色過來,獻寶似的說:

“夫人,您生辰日快到了,這是我們姐弟四個送您的生辰禮,您看喜歡不?”

是兩件紅色小衣,料子是錦緞、家裡沒有這個顏色,明顯是他們自掏腰包購買。

心意很重要。

“謝謝,你們四個有心了。”

“您喜歡就好。”白芷羞赧的回應,“等日後我們手頭寬裕,給夫人做件外裳。”

“那倒不用,有這份心就可以。”程雪邊說邊摸著針腳。

姐妹倆的女紅是真強,針腳密、還勻稱,堪比現代縫紉機。

外面傳來一陣急匆匆腳步聲傳來,主僕兩個從屋出來。

只見好幾個夥計上樓、手裡端著托盤,兩人一組進入房間。

六菜一湯,三葷三素,十分豐盛。

飯菜擺好,為首的夥計走到跟前,拱手行禮——

“李夫人,熱水是現在送,還是等您們吃完飯再送?”

“吃完飯的吧,辛苦了。”

“應該的,小人告退。”

夥計們走遠,李悅抱璇姐兒上來了。午飯就在連氏房裡用,吃完各自回房沐浴、休息,養精蓄銳。

也不知過了多久,熟睡中的程雪覺被嘈雜吵醒,屋子裡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

“春茗你們幾個快些,侯爺跟桂姨娘等著休息呢。”

“催什麼啊,再催也得收拾乾淨,不然桂姨娘發起火來,捱罵的還是我們。”

聲音不小,再加上搬東西的聲音,隔壁就傳來了哭聲。

程雪下地穿鞋,簡單整理下衣服出來,走廊裡到處都是燈籠。

三樓一共十二個陽面,他們佔了三個,其餘九個都被佔了。而且這些人一點公德心都沒有,說話大聲,放東西也大聲。

推房門進屋,奶孃正喂璇姐兒吃飯,連氏坐在床上,明顯也是被吵醒的。

“嫂子,外面是誰啊?”

“不知道,應該也是官員,我聽個什麼姨娘。”

程雪說完、起身倒了兩杯水,二人並肩坐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