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髒亂的看不出長相,頭髮打結成團,她的手腕和脖子上都被鎖鏈禁錮著,而鐵鏈的源頭被深深地釘在牆裡,高度也正是她正好觸碰不到的高度。

但不知道是出於本能還是什麼,這個女人已經儘可能地在保持自己睡覺地方的乾淨,因為戚銘發現她那些排洩物和床之間有著一條清晰的分界線。

送飯的女人不斷乾嘔著,她急不可耐地想要結束這個任務,飯菜和饅頭像是餵狗一樣倒進髒兮兮的盆裡,又嫌棄地用腳推到女人那邊去。

“吃吧。”她捂著口鼻說了一聲。

床上的女人就像是聽到指令一樣,猛地從床上爬了下來,像一條狗一樣趴在地上瘋狂地進食。

戚銘臉色陰沉。

長久的監禁已經讓她忘記了雙手雙腳的作用是什麼了。

送飯的女人又著急忙慌地丟下一些饅頭,幾個礦泉水瓶裡裝著灌的自來水丟過去:“趕緊死吧,你這個樣子,活著有什麼意思。”

那女人罵了一句,急不可耐地就要走。

戚銘在這一刻站了出來,他伸出胳膊擋住那個女人說:“她不會死,但你一定會坐牢。”

“啊!”

突然出現的人讓送飯的女人驚恐大叫,她在巨大的恐懼和心虛下跌倒在那些排洩物上。

被囚禁的女人身形猛然僵住。

太久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她不會說話了,不會行走了,雙手不會動了,久到她的腦子都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她狼狽地朝著戚銘看了過來。

戚銘看著那張臉愧疚難當,他說:“我們是警察,我們來救你了。”

在送飯女人掙扎的恐懼中,被囚禁的女人忽然發狂一般地朝著戚銘的方向嘶吼了起來。

阿豹拿著繩子把送飯女人捆起來的時候,那女人的嘶吼聲中帶上了濃濃的哭腔,她不斷大吼大叫,彷彿在質問他們:為什麼才來,為什麼直到現在才來救我!

戚銘朝她走過去,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在他距離女人還有兩步的時候,女人忽然暈了過去。

將女人救上去後,戚銘和阿豹才在那個地窖的牆上發現了很多女人刻下的字

一開始那些字是很標準的漢字:晨陽。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兩個字寫的越來越不標準,到最後她甚至連一個完整的筆畫都寫不出來了。

***

隋晨陽的媽媽被救出來的訊息傳到顧己手上的時候,休息室的桌子旁邊,沙發上,甚至地上都躺著人。

他們太累了。

就算顧己在部隊的時候被戚銘他們叫鐵人,這會兒她也疲憊不堪。

宋晏辭從外面回來,走路聲音很輕,但顧己還是轉過身。

他受傷的程度比顧己想的還要嚴重。

顧己剛皺了皺眉,宋晏辭就笑了一下,朝著顧己招了招手。

顧己朝他走了過來。

“周列呢?”宋晏辭無聲地問。

顧己指了指樓下,跟他出了門才說;“肥熊快到了,周列去等他了,你的傷處理過了沒有?”

“處理過了,一回來我就去醫務室了。”宋晏辭拉著她往前走,推開隔壁房間的門拉著她進去。

顧己剛想問他要幹嘛,宋晏辭的手往她身後一墊,將人往牆邊一推,另一隻手將門反鎖上了。

顧己下意識想叫他的名字,但一抬頭就看到他紅潤的嘴唇。

她忽然一笑,搶在宋晏辭之前摟住他的脖子:“宋晏辭,我們這樣算大逆不道嗎?”

“休息時間,不算。”宋晏辭的耳垂紅了起來。

“既然不算的話……”顧己主動吻上去,在含糊中說:“偶像成全你。”

宋晏辭的耳朵已經紅的不像話了。

他不是為了這個吻來的。

可是當他在那個躺滿了人的休息室裡看到她,看到她疲憊卻還是挺直的脊背,看到她眼睛裡的堅定和她朝他走過來時眼裡的笑的時候,宋晏辭忽然在想,在過去這些年裡,她到底經受了多少磨難和痛苦,才走到如今這樣,對所有困難和苦難都輕描淡寫的樣子的?

她明明應該在草原上騎著她的駿馬,奔騰在青海湖的油菜花和燦陽之下,這世上的福報應該全都照在她身上,她應該帶著父母和摯友的那一份享受所有的善意和美好。

而不是不知疲倦地跟這個世界上的陰暗打交道。

媚狐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浮現:你知道她要付出什麼嗎?

她是走過了一條多麼暗無天日和艱難的路走到今天的,這些年裡,她有親人有摯友,可是有誰像愛人一樣擁抱和親吻過她嗎。

他想擁抱她,想親吻她,然後告訴她:顧己,你看,在這個世上,又有一個人愛你,並且努力成為你依靠的後盾。

這話說出來太矯情,他沒有說出來,只是用一種極其幼稚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不斷加深的吻來證明自己的心意。

顧己嘴上一痛,伸手將人推開:“唾沫星子能止痛?”

宋晏辭怎麼都沒想到她會說這話。

他盯著顧己的嘴巴,耳朵已經紅的沒邊,顧左右而言他地說了一句:“顧己,你比青海湖邊的油菜花還美。”

“與眾不同的讚美。”顧己笑了一聲,抓著他的手腕往外走,“走吧,肥熊快回來了,他還沒見周列。”

“不要。”宋晏辭反手拽了她一把:“他們有他們的話要說 ,給他們一點時間。”

“時暉那邊,該讓咱們的人進去了……”

顧己話說到一半,宋晏辭已經拉著人走到裡間,拿過來個飯盒說:“我都安排好了,江克和江禮在盯著,先吃點東西,吃完再說。”

飯盒被開啟,顧己聞到了熟悉而又久違的味道。

是炕鍋羊肉。

“多吃肉,長力氣。”宋晏辭把筷子給她遞過去:“嚐嚐,我親自做的。”

顧己詫異:“你做的?”

“嗯。”宋晏辭一臉得意,“海城的時候學的,試試我的手藝,是不是西寧的味道?”

顧己口水都出來了。

“我給爺爺也留了,但他現在在休息,等他醒了再吃。”剛得意完,宋晏辭又緊張起來了:“怎麼樣?”

“原汁原味。”顧己眼眶都溼了:“宋晏辭,這是西寧的味道。”

宋晏辭笑了起來:“我知道這輩子沒有人能做出當年你跟爺爺還有你爸爸一起吃的那個味道,但是顧己,我會盡我所能,給你我能給的一切,只要我能,只要你要。”

顧己微微哽咽,她放下筷子捧著宋晏辭的臉晃了晃:“宋晏辭,你怎麼這麼好,我運氣怎麼這麼好。”

“不是你運氣好。”宋晏辭說:“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顧己被他看的有點臉紅,少有的有點不知所措,藉著吃排骨的動作掩飾自己的慌亂。

“動了。”宋晏辭忽然說。

“什麼?”顧己不解。

宋晏辭指她的耳朵:“你高興的時候,吃到喜歡吃的東西的時候,耳朵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