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於亮了,日光開始普照大地,也驅散了夜的黑。
小暮鎮醫館的眾位醫師們疲憊的坐在椅子上,抽空他們身體的,都是因為昨天晚上闖進來的不速之客,仍然記得昨晚他“嘭”的一聲踹開了醫館的大門,不顧一切的嘶吼著救救他揹著的人,現在他正坐在窗戶邊的椅子上,沒人敢靠近他,也沒人敢去惹他,因為這個人昨天晚上差點一槍戳死他們領班的。
現在坐在病人床前是一個白鬚白髮的老頭,他附近十里八鄉最著名的醫師了,現在正使用靈魂力量探查病人的傷勢,但是可能形勢並不樂觀,老醫師一直緊鎖著眉頭,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沒舒展過。
良久後,老醫師睜開了眼睛,他疲倦的揉開了自己的眉頭,坐在窗戶旁的陳肖煜見老醫師終於睜開了眼睛,也是急忙湊上前去,急切的開口問道,
“怎麼樣?”
老醫師搖了搖頭,又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表示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走廊上,老醫師開口說道,
“病人的情況有些嚴重啊。”
“怎麼樣?”
“其他的傷口暫且不論,都只是些皮外傷,最主要的,是這……”說著,老醫師伸手指了指左胸口,“心臟。”
“他的心臟已經受損了,幾乎已經不能自主的進行跳動了,我們給他服用了一株三轉參王才勉強吊住他的性命,此外,因為他體內大量的氣血流失,有些經脈已經壞死枯萎了,這也是一大難題,這意味著他沒辦法自己調動元氣修復自己的傷勢,我們這沒有修復經脈的丹藥,對這個問題毫無辦法。”
“那他還有希望恢復嗎?”
“恢復?你應該問他還有幾天可活,等到三轉參王的藥力一過,他估計……”
說完老醫師回頭看了房間內躺在病床上的壯漢,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正準備離開,只聽見“嘭”的一聲,醫館的大門又被踹開了,三個人火急火燎的闖了進來,一個人橫抱著一個髒不拉幾的小乞丐,另一個人大聲吼著,
“醫師!醫師!醫師在哪!?快過來看看!”
老醫師見狀,連忙跑過去招呼道,
“來了來了,這兩天是怎麼了,怎麼總有人受重傷啊……”
陳肖煜落寞的回到屋內坐在椅子上,他也奔波了兩天兩夜了,現在滾滾的睏意向他襲來,但是他不敢睡覺,他總覺得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完成。
陳肖煜是武王的嫡長子,一出生就倍受矚目,只因為陳肖煜以後一定會繼承當今武王的王位,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他不喜歡這樣的評論,他也不喜歡別人看待他的目光,似乎別人對他的關注點永遠都是他以後會繼承武王的王位,除此之外他就沒有什麼優點了,好像除去他武王世子的身份地位,他就是一個一事無成的貴族紈絝子弟。
他不服,憑什麼這樣看待他?他要證明自己,沒有武王世子的身份,自己依舊可以贏得別人的尊重,他要讓別人認識到,武王世子不僅僅是武王世子,還是陳肖煜!
於是他決定到邊關參軍去,他要用自己的勇氣和戰功堵住那些人的嘴,像自己的父親那樣,依靠自己封侯拜相,立不朽功績。
他隱姓埋名,隱藏自己的身份,到軍隊裡成為了一名馬前卒,在這裡沒人知道他的身份地位,他也收穫到了真正的友誼,王忠守就是他剛到軍隊裡時的隊長,他們並肩作戰,幾次死裡逃生,有著過命之交,可以說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儘管後來陳肖煜的身份暴露了,王忠守也不敢像以前那樣踢他的屁股或者摟著他的肩膀大喊兄弟,但是他們的感情依舊堅不可摧,這是用鮮血鞏固的友誼!
就在陳肖煜出神的時候,一名護士走了進來,還拿來了幾顆暖石,
“病人失血有些多,為了避免發生失溫我們需要給他用暖石加熱,你要是嫌熱的話就去冷庫要些冰塊。”
護士說完就走了,陳肖煜卻有些愣了。
冰塊。冰!許冰萱!
糟了!公主還沒找到!
陳肖煜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王忠守大哥深受重傷,當時附近又沒有醫院,陳肖煜一直急著找醫館來著,把公主給忘了!
陳肖煜急忙向外走去,他得去找許冰萱去,可是走到門口卻突然停了下來,可是現在到哪去找許冰萱啊?已經過去一天兩夜了,估計早就跑沒影了吧。
興許……興許公主已經找到大明的軍隊駐紮地了,興許公主已經安全了。
陳肖煜在心底不住的安慰自己,許冰萱應該沒事的,許冰萱應該是安全的。
公主怎麼可能沒事!
陳肖煜“啪”的一下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後接二連三的給了自己好幾巴掌,陳肖煜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自責過,他竟然把自己從小到大看著長大的公主弄丟了!
陳肖煜在門口的動作被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看到了,他們都驚訝的躲著這個突然發起神經的人。
陳肖煜垂下了手臂,駝著背,弓著腰,低著頭,像一隻鬥敗的公雞一樣,他走出了醫館的大門,想要去小鎮上走走。
……
此時另一處病房裡,衛灑等在病床的一旁,焦急的看著老醫師給許冰萱診斷傷勢,站在後面的衛瀟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出聲安慰道,
“你也別太擔心了,許姑娘她應該會沒事兒的吧。”
說完衛瀟也意識到這蒼白無力的安慰根本起不到一點作用,直到生死攸關的時候,人們才知道最無用的就是安慰了。
安慰能緩解自己的焦慮嗎?不能。
安慰能讓人醒過來嗎?不能。
安慰能讓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嗎?不能。
“唉,誰知道許姑娘會奮不顧身的去救你,她估計不知道以你的實力,區區銷魂梭怎麼可能打中你。她要是能挺過這一劫,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衛灑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嚥著口水,喉結在纏著繃帶的脖子上上下滾動著,他緊緊鎖著眉毛,嘴唇抿的有些發白,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躺在病床上的許夭夭。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似乎在思考一些事情,可是思考過後轉念間就又忘了,只記得腦袋中回想著三個字,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老醫師檢查完許冰萱的傷勢,睜開眼睛來,眉頭皺的比剛剛看那個壯漢的傷時還要緊,皺的眉毛都開始抖動起來,他有些試探著問道,
“銷魂梭?”
衛灑依舊沒有說話,他想開口說話,可是緊咬的嘴唇怎麼也張不開,還是一旁衛瀟開口說道,
“對,是銷魂梭。”
“真的是銷魂梭?”
老醫師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還是懷疑的問道。
“你準備問幾遍?”
一直沒開口說話的衛灑幾乎咬著牙說出了這幾個字。
老醫師連忙緘口,蠕動了兩下嘴巴,思考了一下開口說道,
“如果是銷魂梭的話,那這個小姑娘的命已經被閻王給收了,神醫在世也救不回來她了。”
“你說什麼?!”
衛灑聞言,衝上去就準備給這個嘴臭的醫師漱漱口,一旁的衛瀟則是連忙拉住了這個衝動的四弟,然後開口對老醫師說道,
“真的沒辦法了嗎?老神醫。不管多少錢需要什麼藥,我們都給都給你弄來。”
“唉,這已經不是多少錢,什麼藥的問題了。銷魂梭的大名你們應該也都聽說過,是先毀其經脈,再破其氣府,最後,直擊靈魂啊。你們可以探查一下她的傷勢,經脈已經被摧毀的七七八八了,下一步就是丹田處的氣府,最後……”說道這裡老醫師也是不再多說了,在場的人都清楚他是什麼意思,“反正老夫我是沒有什麼辦法了,你們還是另找高明吧。”
老醫師說完,就準備離開這裡,可是被衛瀟拉住的衛灑一甩胳膊掙開了衛瀟的手,衛灑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老醫師的衣領,老醫師則被嚇的眼神慌亂,手腳不知所措,
“你!”
就在老醫師以為衛灑要對自己做些什麼的時候,讓在場所有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只見衛灑“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對老醫師說道,
“我求求你,想想辦法救一下她吧……”
老醫師見到衛灑行如此大禮,也是連忙扶起了他,然後撓著他那花白的頭髮,似乎在做著什麼重要的決定,
“辦法嗎……倒是有一個,只是……”
“辦法?什麼辦法?”
衛灑急切的抓住老醫師的肩膀,他的手勁很大,抓的老醫師有點生疼。
“你先冷靜一下。”老醫師連忙甩開了衛灑,揉著肩膀繼續說道,“我早年遊歷全國的時候,偶然得了一株靈階中級的草,名為夜妖,其最重要的功效就是安神凝息,若是給這女娃娃服用,應該可以釣住她一條命,但也僅此而已了。”
“這株草在哪?還請您快快取來!”
衛灑急切的抓住老醫師的手,聲音有些驚喜的問道。
“你先別急,那株草就在我的家中,我現在就去取來,只是這價格嘛……”
老醫師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然後搓了搓,示意他這株草需要不少錢。
衛灑則是一拍胸脯,
“沒問題!多少錢我都給你!”
“好!那我現在就去取來,你們在這裡稍微等會吧。”
老醫師說完,便出門回家取藥去了,房間裡只留下了躺在病床上昏死過去的許夭夭,站在病床前不知道要幹什麼的衛灑,還有一直嘆氣的衛瀟。
“能吊住半條命就行,只要能保住命,咱們把她帶回雪雲宗,一定會有辦法救她的……”
衛瀟又安慰了一下,雖然他知道這沒有什麼用,但安慰一下總比沒有安慰強,希望他能想開點吧!
衛瀟說完,便是腳步輕挪,悄悄的開啟房門,輕輕退了出去後又悄悄的關上了房門。
衛瀟離開後,房間裡安靜的出奇,這裡就只剩下了衛灑和許夭夭,衛灑坐在床邊,他可以聽到自己有些失了節奏的呼吸,也可以聽到許冰萱那搖搖欲墜,風中殘燭的緩慢呼吸聲,他感覺這裡的空氣都要凝成一塊了,看著許夭夭髒兮兮的小臉,衛瀟握住了她的手,喃喃之聲在房間之中響起,
“千萬不要有事啊……”
……
衛瀟離開了房間,走出了醫館,屋子裡面的氣氛太沉重了,他也想在外面走走,順便也留給自己弟弟和許姑娘獨處的時間。
他真的沒想到許姑娘竟然會飛身撲上去,給衛灑擋住那顆銷魂梭,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啊。
在他一戟把那個赤膊大漢戳了個透心涼之後,回頭看去,就看到衛灑抱著倒地的許夭夭,眼中的那份難以置信,那份憤怒,那份痛苦是他前所未見的,在他的印象裡,自己這個弟弟一直都是那種玩世不恭,懟天懟地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可是這小子剛剛真的害怕了,害怕的都跪了下來求那個老醫師,看來這次自己這個弟弟是動了真情了。
“也不知道雪雲宗有沒有辦法救治中了銷魂梭的人。要是沒有的話,老四會愧疚一輩子的吧。”
衛瀟把雙手枕在自己的後腦勺上,看著周圍逐漸忙碌起來的人群,看著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剛剛在醫館裡陰霾的心情似乎好了一點。
就在衛瀟想要找個地方吃個飯好好休息一下的時候,他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有些搖搖晃晃的遊蕩在小鎮的路上,雖然他有些憔悴,但是他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氣質讓他特別顯眼,這種氣質他剛剛在自己的弟弟衛灑身上見過,就是那種有些絕望的痛苦。
此外,對於這個只有三氣府的元修卻能和自己這個堂堂五氣府的人糾纏大半個晚上,他肯定會對他印象深刻。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在打架之前推走的那個女孩就是文成公主!只要抓住這個人,不管他是那個御龍衛還是那個武王世子,一定可以問出那個文成公主的下落!
想到這裡,衛瀟悄咪咪的跟上了陳肖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