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冰雪初融,春天又快來了,但是外面颳著的依舊是刺骨的寒風,天不知道什麼時候陰了,一團團灰色的雲聚集起來,淅淅瀝瀝的小雨便下了起來。
小鎮的路上,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小雨淋得措手不及,紛紛抱著頭四散而跑,但在這其中有三個黑袍人還在慢慢地走著,一人體型小一點,裹著黑袍走在前面,看著像是一個女孩,後面兩人則要高大一些,其中一人長得還特別壯碩,一看就是男的。
“公……小姐,咱們這一聲不吭來到這,主子會責罰屬下的,要不…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那個長得特別壯碩的人快步走向前,對著前面的黑袍人耳語。
“嘖,怕什麼,有本公……小姐罩著你們,我爹不會把你們怎麼樣的。”
前面之人轉頭,銀鈴般的女聲伴著清脆雨滴聲響起,帽子也被微微掀起,露出一張絕美的俏臉,嘴巴微微抿著,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俏皮的弧度,俏鼻微微皺起,似是對剛剛侍衛的話不滿意,一雙大眼睛瞪了侍衛一眼,卻因為帶著稚氣,倒像是在撒嬌。
“我一定要親自看看,把我爹搞的焦頭爛額的玄武叛軍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那……那好吧。”
“再說了,有你和肖煜哥保護我,肯定沒事兒的。”
“屬下定當盡心竭力保護小姐!”
聞言,那名黑袍人立刻立正,手放在胸口低聲嚴肅喝道。
“對呀,王大哥,咱們倆一個氣府五座,一個氣府三座,還保護不了冰萱嗎?”
另一名黑袍人適時的開口說道,他說話不緊不慢,很有幾分貴族講話的味道。
聞言,那名叫忠守的黑袍人只好作罷,
“那行吧,不過,小姐。您去任何地方都必須要有我或者陳世子跟著。”
“哎呦,知道啦,知道啦,咱們快找個地方避避雨吧。”
說完,三人身形一動,速度極快地在小道上疾馳。
三人走出不遠,便被路邊圍著的一大群人吸引了目光。那群人圍在一個小攤子周圍,即便下著綿綿細雨也無法阻擋他們,一個個踮起腳尖探頭探腦,想要擠到中間去,不時傳來陣陣抱怨聲。
“唉,別擠,別擠!”
“你踩著我腳了!”
“今天下雨,劉神醫不會不來了吧?”
三人被阻擋過不去,便停下腳步,領頭的那名叫冰萱的女子也踮起腳尖,好奇想要看看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咦,這裡是怎麼回事兒啊?圍了這麼大一群人。”
正在三人好奇的時候,人群突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呼聲,
“劉神醫來啦!”
三人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小路的盡頭,一個青年的身影緩緩浮現,那青年彷彿救世主下凡一般,剛一出現,天正好放晴了,刺眼的陽光從天際撒下,照耀在青年的身上。
在看那青年,他頭戴著一頂擋雨的蓑帽,背後揹著一個大藥箱,身著灰色的布袍,臉上還殘留著一股青春期的稚氣,舒朗的眉毛,下面一雙明澈的眼睛,嘴唇上面有一層細細的絨毛,看樣子最多十八歲,但是莫名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這種朝氣蓬勃的外貌與不符合其形象的成熟穩重的氣質到是挺讓人眼前一亮,至少我們的冰萱大小姐有些愣愣的看著來人。
那人不理會這奇裝異服的三人,徑直走到攤位前面,然後坐下,旁邊的人呼啦一下圍了上前,你一言我一嘴的嚷嚷著什麼。
“咳咳!”
一聲清脆響亮的清咳聲響起,周圍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父老鄉親們,大家還是要排隊,這樣亂糟糟的我也沒法看病。”
是少年變聲期獨有的聲音,沙啞之間帶著一點點磁性。
聽到聲音,周圍的人群也是慢吞吞,你讓我我讓你地排成了一條長龍,周圍嘈雜的環境也漸漸變得有序起來。
一個老奶奶被讓到了第一個位置,她顫顫巍巍地坐到攤子對面的椅子上。
那青年摘下蓑帽放在一旁,看著老太太問道,
“奶奶,感覺哪裡不舒服?”
“啊,我啊,就那個,老是半夜啊,老是起來,就感覺心可慌吶,完了成宿成宿睡不著覺啊,完了腿還發軟。”
那青年略微思索,然後開口問道,
“感覺頭暈不暈啊?奶奶。”
“頭啊?不暈,就是那個睡不著覺。”
“啊,奶奶,你別擔心啊,就是簡單的焦慮而已,腿軟應該也是因為睡眠不好。”青年把背上的藥箱卸下來放到地上,然後在裡面一邊摸索,一邊說,“您吶,啥事兒也別往心裡擱,老年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健康,心態好,才能壽比南山,才是福如東海。”
青年摸出了五根食指長的香,對老太太說道
“奶奶,兒子或者女兒來了嗎?”
“來啦,來啦!”
人群中一個人喊道,然後跑到跟前,
“這是我娘!”
“這五根香叫安神香,每天奶奶睡覺前點上一根,但是燃到一半要掐滅,等到後半夜再點燃,記住了嗎?”
“哦哦,記住了,記住了,謝謝劉神醫啊。”
那人作揖過後,從口袋摸出六個銅幣,放到桌子上,正欲離開,青年又開口說道。
“老人這個年紀應該頤享天年了,什麼事兒也不該叨擾到老人家。”
聞言,那人訕訕的笑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扶著老太太離開了。
青年見狀,嘆了口氣,說道
“下一個。”
此時在旁邊觀看的三人也是終於滿足了好奇心,為首的冰萱小姐和周圍的民眾套近乎道,
“哎,大娘,你們為什麼都來這裡看病?每個鎮子不是都配有醫師館嗎?非要找這江湖醫師看病?”
大娘一手抱著個菜籃子,回答道
“你外地來的,你不知道。我們這個鎮子的醫師黑的很,看病費用高的嚇人,有時候還不準,還讓你花一堆錢買一堆藥,劉神醫看一次病只要一個銅幣,藥的價格也非常低,療效也特別好,現在啊,幾乎全鎮子的人都來這兒看病。”
“真有那麼神嗎?”
“嘖,你這女娃娃還不信。我給你說,就我家那個老頭兒老是不太行,讓劉神醫一調理,幾副藥下去,今年就讓我生了個大胖小子……”
這番鄉野粗話讓冰萱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她埋了埋有些紅撲撲的臉蛋兒,一邊尷尬的應付道
“啊,真的嗎,太好了。”
隨後轉念一想,轉身對著忠守侍衛說道
“王叔,我記得你左胸口受過傷是嗎?”
“是的,小姐,當年在戰場上受的傷,也是因為這個,主子才讓我退下來當侍衛的。”
“那要不讓這個劉神醫看一下。”
王忠守聞言,先是一愣,隨後笑著說道
“謝小姐好意。不過我是元修,所受之傷也不是普通的傷,普通的醫師恐怕沒法治,而且主子已經讓一名低階醫仙看過我的傷口了,現在也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
“對啊,冰萱,忠守大哥的傷也不是這種凡人醫師可以治好的。”一旁的陳肖煜說道。
“哎呀,看看嘛,看看嘛,又不會少一塊肉。”
果然,撒嬌的女人最具殺傷力,連王忠守這樣刀口舔血的鐵血硬漢都抵擋不住,被拉扯著到隊伍後面排隊,陳肖煜見狀,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是沒有跟著他們排隊,而是直接走到隊伍最前面。
青年此時正對著一個十八歲的青春少女說著話,那少女不時的抬頭看著青年,還露出一個有些驚豔的嬌羞笑容。
“這些都是青春期的正常現象,姑娘也不必擔心,只要有一個正常的生活規律就好了。”
少女聽到也是連連點頭,至於聽進去多少,記住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請走了少女,青年低下頭整理著東西,一邊喊道
“下一位。”
青年感覺眼前一黑,並不是暈倒了,而是眼前的陽光被遮擋住了,青年抬頭看向來人,那人身披一身黑袍,這奇裝異服青年一來就看到了,但是因為這裡已經圍了這麼多人,時間緊,任務重,就沒管他們,
“閣下要是看病,請到後面排隊去。”
後面的群眾也是嚷嚷著,讓這個插隊的混球到後面排隊去。
“哼!”
一股強大的元氣從陳肖煜體內爆發而出,給周圍的民眾帶來了極強的威壓,民眾們頓時噤聲若蟬,皆是一臉驚懼的看著這個插隊的元修混球。
看到鴉雀無聲的眾人,陳肖煜不屑的撇了撇嘴,轉身對著青年說道,
“我朋友有些小病,還請……神醫來看看。”
青年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著陳肖煜,這股沉穩的氣勢到是讓陳肖煜有些不自在了,他看不透這個青年的境界,但是實力帶給他的強大的自信,就當這青年是一個沒法修煉的普通人,普通人,就該好好聽元修的話!
淡淡的,穩如泰山的聲音響起,
“到後面,排隊。”
陳肖煜想要暴走,憑藉他世子的身份,除了在皇宮裡,在哪他不是橫著走,什麼人不是對他恭恭敬敬的,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讓一個小白臉兒看不起(他自己覺得被看不起了)。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陳肖煜當場想要發飆,這時一雙大手按在他的後背上,王忠守那渾厚的聲音響起,
“小姐說了,隱藏身份,不要貿然出手,回去排隊吧。”
陳肖煜聞言,轉頭看了王忠守一眼,又看了看排在最後的冰萱,丟下一句狠話,一甩袖袍走向冰萱。
“你要是治不好王大哥的傷,我皮給你扒了!”
看著離開的陳肖煜,王忠守對著青年拱拱手,
“對不起啊,老弟,我這朋友有些傲氣,還請見諒。”
青年微微還禮,
“呵呵,先來後到,應和俗理,若要看病的話,勞請前輩排隊。”
“自然,這是自然。”
說罷,王忠守也是轉身回去了。
沒錯,這位被王世子威脅扒皮的倒黴蛋正是我們閉關五年的主角,劉道然。
劉道然這五年跟著師父學習修煉之法,此外還修習了醫術,煉藥術,陣法,煉器等等等等一大堆東西,當然,主修的是醫術和煉藥術,畢竟這兩個術門不分家,其他則只學習了一些基礎。
可是師父說他理論知識學的已經七七八八了,唯一的缺點就是,實戰經驗嚴重不足,不僅是戰鬥方面的,而且醫術和煉藥術也是。
於是,劉道然便到了這個小鎮擺攤看病了,因為不是以賺錢為目的的,所以每次看病都只收一個銅幣,再付完藥錢就可以了。
自己的醫術是相當不錯的,每次都能藥到病除,價格也是相當親民,附近的百姓就給他按了一個神醫的稱號,剛開始劉道然還是非常不好意思的,但是叫著叫著,劉道然也就習慣了。
病人一個個看完病走了,不知不覺太陽也已到晌午,劉道然送走了一個病人,然後抬頭看了看太陽,起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他要趕著回去修煉了,上午醫人看病,下午回去接受師父的特訓,這就是他這兩年的生活。
這時,三道黑影擋在劉道然面前,劉道然眼皮都沒抬一下,說道
“對不起啊三位,今天收攤了,你們明天再來吧。”
說完,劉道然背起藥箱就準備離開,可是為首的女子擋在劉道然面前,劉道然往左繞,女子就擋在左邊,劉道然往右繞,女子就擋在右邊,最後劉道然無奈地說道
“對不起,姑娘,今天真的結束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說完劉道然作勢要往左邊繞,女子連忙左跨一步,誰知劉道然一個閃身又跑到右邊,輕輕鬆鬆就把女子晃過去了,女子見到自己被耍了一下,當下生氣的一跺腳,大聲喝道,
“喂,你站住!”
劉道然卻是不管,腳上步伐不減,硬是要離開。
這時,旁邊的陳肖煜動了,他右手握拳,大喝一聲
“小姐讓你站住,聽不到嗎?”
說完右手的拳頭就揮了出去,他沒有用元氣,因為他怕一拳頭砸死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臭屁醫師,惹得小姐不高興。
就在陳肖煜的拳頭砸下去時,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劉道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身來了,皺著眉看著這個貿然出手的人。
陳肖煜看到自己的拳頭這麼容易就被他給接住了,不免有些驚訝,
“原來你也是元修!”
雖然陳肖煜看不透眼前這個青年,但是自己這一拳絕不是一個普通人可以接下的,況且還這麼輕鬆,所以他認定眼前的人一定也是一名元修,但是應該是佩戴了什麼隱藏修為的法器,使得自己看不透他的實力。
“是否給你們看病,我說的算吧。”
劉道然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
陳肖煜卻不管這些,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體內的元氣逐漸暴動,看著眼前泰然自若的青年,他有一股想要拍死對方的衝動。
劉道然皺著眉看著對方的臉,感知著對方周身狂暴的元氣,也是悄悄催動著自己的元氣運轉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雙方的氣氛緊張到都要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