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摯愛”氾濫

葉西漣道陳旭東的發家史,是在一年以前的一天,那天陳旭東喝多了酒,藉著酒勁兒,對葉西漣講述了很多自己如何起家的事情。

早年的陳旭東,還是荔都市街上一個潑皮,他幹了很多雜活來維持生計。那個時候,他的老婆給了他很大的幫助,不顧她家堅決反對,和陳旭東這個一無所有的人結婚之後,還把自己的所有積蓄,都給了陳旭東,讓他來做生意。

所以,後來他生意做大了,他在內心深處,對自己的老婆,心裡有著一種獨特的感激,所以陳旭東儘管也有一些女人,但是這些女人都無法真正替代他的老婆,他最信任的就是他的老婆,財務大權都由那個已經人老珠黃的女人掌管著,他才真正是放心的。

葉西漣也因此知道了陳旭東為什麼如此信賴他的那個十分不起眼的老婆的原因了。

和很多後來做大的老闆一樣,陳旭東早年也是靠血腥起家的,剛剛搞商品經濟的時候,市面上特別亂,陳旭東的小生意就經常遭到一些流氓地痞和工商稅務的騷擾,在被另外一幫人砸掉了他的店面之後,他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槍桿子裡面出政權”,必須要靠血腥來爭奪自己的地盤。

確實,最近一些年形成的很多黑社會性質的犯罪集團,在發展之初,大都經歷過靠逞兇鬥狠、殺人越貨積累資金的血腥歲月。陳旭東也不例外,他知道自己還未成氣候,於是暗地裡先買槍購彈,招兵買馬,拉攏了一批打手,很多人都是刑滿釋放分子,這些人好勇鬥狠,很講義氣。很快,用武力,他一個個地按照計劃,把那些過去收拾過他的黑社會幫派團夥,都給收服和剿滅了。

他的經營觸角,也由最開始的餐飲服務業,到夜總會桑拿洗浴等娛樂業,再到碼頭運輸,最後到走私販私、房地產、金融股票、酒店管理業等等。這個時候,越做越大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必須要有保護傘,否則根本就沒有更大的生存空間。

早先,政府提倡“一手抓經濟,一手抓精神文明”,這叫“兩手都要硬”。陳旭東活學活用,深知自己也要“兩手都要硬”:一手要心狠手辣,一手尋求“保護傘”。確實,他根據自己發家的體會,第一手不硬,根本就難於斂財起家,當他已經做大了,第二手不硬,很難於長期在一個城市裡立足。

於是,陳旭東早早就在自己的東盛集團裡面,設立了專門從事拉攏腐蝕幹部的“公關部”,負責人是他的小舅子方希望。

方希望本來過去是最看不起這個姐夫的,可是十幾年下來,眼看著自己的姐夫經歷了各種各樣的血雨腥風,把荔都市各個地下幫派和潑皮,都給收服了,後來控制了荔都市的一些地面上的娛樂業,再後來,涉足房地產行業,成了億萬富翁,就主動地貼了上來,陳旭東也覺得方希望很善於交際,就任命他當了公關部經理,天天不幹別的,就是專門花錢來拉攏有用的人。

這個方希望很能幹,他果然不負姐夫的厚望,上任之後,馬上對當地黨政各部門的主要領導的閱歷、愛好、社會關係、家庭情況進行了全面的調查和摸底,沒有到一個月,這些官員的情況就已經爛熟於胸了。

於是,方希望一天到晚主要的工作就是忙於迎來送往、請吃行賄、歌舞娛樂,在荔都市悄悄地腐蝕拉攏了一批幹部,讓他們用自己手中的權力,給姐夫的公司東盛集團各種業務的開展,大開方便之門,也為陳旭東最後從黑社會性質的團伙,成功轉型為“白社會”的正常公司,立下了汗馬功勞。

很多人這個時候一定會有些疑問:一些人身為國家幹部、尤其是政法幹部,為何心甘情願地替黑社會充當“保護傘”?

陳旭東很瞭解這些人,他們主要是為利益驅動,加上為*誘惑。因為人性的弱點就是唯利是圖和結黨營私,男人的弱點就是金錢和美色,女人的弱點就是物質慾望。所以,只要是把這些人的弱點給弄明白了,他們最後就心甘情願地為他服務了。

陳旭東多年授意方希望來編織“關係網”的手法,其實非常原始,但是卻非常有效,他只有一個招數,就是靠錢色來穿針引線。

前年,荔都市查處了一部分思想變質、品行敗壞、生活墮落的幹部,但是沒有觸動陳旭東的根基,因為他已經和省委、省政府的一些官員,包括省長史慶風拉上了關係,一般人已經奈何他不得了。

那些天生有弱點的幹部,非常容易被犯罪集團和行賄分子的“糖衣炮彈”所俘獲。而陳旭東這樣的勢力,一經得到各個“保護傘”的翼護,就無異於與這些檯面上的親民幹部一起結成了利益共同體,從而築起一道逃避法律制裁的屏障,成為了一個戰壕裡的朋友。

葉西漣也是在這樣的環境裡,一點點地受到了薰染,最後逐漸地成為了陳旭東的死黨,變得斑駁陸離了。

每當想到自己最近十幾年的發家史,陳旭東多少都有些得意和慶幸,他慶幸的是自己終於闖過了一道道關卡,來到了一個十分開闊的地帶。

他深知,惡是一種很有力量的東西,罪惡的力量,一經得到合法權力的保護,那就必然會形成社會“威權”。而“威權”無論合法還是非法的,它一經形成,社會就不可能無視它的存在和效力了。

所以,普通群眾儘管往往是黑社會性質犯罪集團的直接受害者,或者對腐敗分子的情況也有所瞭解,也只能逆來順受、忍氣吞聲,接受他們制定的“行為規範”,有些人甚至還主動請黑道“擺平”自己的糾紛。陳旭東最為心儀的美國電影《教父》,講述的就是這樣的故事。

陳旭東深知人的心理。他有了“保護傘”的保護,加上有了普通群眾默默忍受的社會基礎,他的這個東盛集團——黑社會性質犯罪集團,就有了從容經營的時間,和廣闊發展的空間,大舉進入公司化發展階段。

很快,他就大舉進軍房地產業,把荔都市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房地產開發量,都拿在了自己的手裡。僅僅靠東盛集團旗下的一個房地產公司,就可以拿到荔都市百分之七十的開發量,在其他的地方,簡直是匪夷所思的。可是,在荔都市,陳旭東就可以做到。陳旭東看準了機會,一個是城市的舊城改造,另外的一個機會,就是國營企業兼併破產搬遷再造。

舊城改造是市政府為了規劃荔都市,建設“新荔都,新城市”的大舉措,要把過去很多舊城區的人都搬出去,需要建設很多民居,陳旭東因此獲得了很多市民搬遷走了之後形成的黃金地段的地皮,在這樣的地皮上建設商業設施和高階公寓,他大大地賺了一筆。

當然,也有很多糾紛,就是拆遷上遇到了一些釘子戶,結果他手下的打手暴力拆遷,被一個同情弱勢群體的律師給盯上了,到處告狀,他最後還是依靠自己的保護傘,自己不用出面,收拾了這個律師。

荔都市雖然身處南方,國營企業不多,但是問題也很嚴重,很多工廠都面臨倒閉下崗,只有出賣工廠的地皮,才能夠維持生計,發放養老金。陳旭東暗中和這些企業的老總勾結好,給他們個人很多賄賂,然後自己把那些黃金寶地,一塊塊地拿了下來,就是這樣成立了荔都市房地產界最大的公司。

陳旭東就是這樣,經過了十幾年艱苦發展,建立了荔都酒城,荔都夜總會、洗浴城,東盛金屬材料有限公司,東盛汽車修配有限公司,東盛特種養殖有限公司,東盛家禽交易商行,東盛房地產總公司,東盛貿易集團公司等等。

後來,由於東盛集團成為一個走私鋼材、石油和汽車的大型貿易公司,陳旭東竟然成為了影響整個荔都市,乃至整個濱海省的大企業。

由於一個地方的經濟結構,一般決定著一個地方的利益格局和財富流向,因此,當地什麼行業、產業興旺,黑社會性質犯罪集團就成立相應的公司, “名正言順”地把持這些行業、產業。荔都市靠近海邊,港口貿易和海外貿易發達,把海關的關係“理順”之後,東盛集團漸漸地壟斷了荔都市的進出口貿易。

而陳旭東就是這樣,一步步地由一個小學畢業生、街上的潑皮無賴,發展成為了一個集團公司的董事長,他手下的東盛集團的組織和職能系統,與其他正規合法的公司頗為近似,設董事長、總經理、副總經理、部門經理、業務員、會計、出納等職位。但是所有的這些人,都只為他一個人服務,都聽從他陳旭東一個人的大腦,東盛集團所有人,包括葉西漣,都不過是陳旭東下棋時候的一個棋子兒而已。

陳旭東在一天上網的時候,下載了公安部一個專門研究黑社會問題的專家的文章片段,列印出來仔細研究:

“那些實現了公司化發展的黑社會犯罪集團,很快就成了一個相對獨立、完整的系統結構,有著獨特的運作規則和程式,同時,它具有強大的破壞力和擴張力。只要這個集團的組織結構從內部不解體,少數成員的損失和受到經濟制裁,只能傷其皮毛,而難於動搖其根本和基礎。

“這樣的集團,對國家、社會和大眾的危害,主要不在於破壞了合法的秩序,侵犯了某些人的人身權利,和他們的財產權利,而在於它試圖按自己的價值規則,來規範社會秩序,並以有組織的非法暴力,來維持這種秩序。

“事實證明,當人們長期屈從這種秩序和規則後,就會養成服從的習慣。

‘打黑除惡’的鬥爭實踐也已表明,儘管我們造成了強大的聲勢,但很多案件仍面臨著發現線索難、取證難、破案難、抓捕難的困境,足見黑社會犯罪集團的公司化發展對政法工作的群眾基礎破壞之深。

“一種公開的罪惡,如果只是個別現象,也許可歸因於工作的疏漏,但如果蔓延成普遍的社會問題,則毫無疑問是根源於制度的弊端。在持續了二十年的‘嚴打’鬥爭中,黑社會犯罪卻出現了公司化發展的趨勢,不能不引起我們深刻的反思。

“黑社會犯罪的公司化發展,在今天的中國,絕對不是孤立的現象,與整個社會環境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如果單用嚴厲打擊這一手,而社會綜合治理的各項措施不能得到切實的落實,難免有‘打不勝打’之患。

“現在,我們要強調‘打黑除惡’要與剷除‘保護傘’相結合,實際上就是要與開展反腐敗鬥爭相結合,可以說找準了問題的癥結,是我國社會大發展、大變革時期打擊犯罪的經驗總結。

“同時還必須更進一步,要堅持反腐敗鬥爭與加強民主監督相結合。只有普通群眾能夠輕鬆自如地行使民主監督的權利,他們才能真正、普遍地,從孤立無助的境遇中,完全解放出來,而黑社會犯罪集團的保護傘,才能從源頭上剷除,打擊黑社會犯罪,才能收到釜底抽薪之效。”

陳旭東把自己摘抄的這個公安部專家的文章拿給了葉西漣看:“這樣的觀點是很有見地的,我們要多做幾手準備,葉西漣,我已經給你辦了在國外居留的假護照了,實在不行,你就自己先走吧。”

葉西漣說:“陳總,越是危急的時刻,我越是要和你站在一起的,你怎麼以為我害怕危險呢?”

陳旭東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們要整我,可不那麼容易。我過去給誰錢了,我都有詳細的記載,到時候,他們把我逼急了,我就都丟擲去。葉西漣,真正的大魚,你還沒有聽說過呢。”

葉西漣知道陳旭東的殺手鐧是什麼,那是一顆重磅*,可以把政界弄得像是來了一場大地震,北京高層裡面,很多人都會驚慌失措、使勁搖晃的。

葉西漣很信服地看著陳旭東:“陳總,他們不會那麼傻的。要是他們把你搞倒了,那他們自己也完了。”

陳旭東說:“沒有這麼簡單,這是一場博弈,總有人會得益的,關鍵是我們不能成為被利用的一方。”

石雲耀副市長和程大林在雲海市的打假,使葉西漣蒙受了很大的損失,現在,她很難收上來假煙,下面的製假分子已經都暫時躲起來了。而“摯愛”牌香菸,在國外一些進口女士煙和國內假冒捲菸的雙重圍剿之下,在銷售勢頭上也出現了頹勢。

隨著打假力度的增大,雲海市的製假力量,紛紛南下廣東、北上北京,重新集結力量,繼續造假。那些北上北京的製假分子,都和魏建國有些瓜葛。

這個魏建國,過去就是不服氣葉西漣的統攝,才負氣到了北京。結果沒有兩年,他已經在北京郊區生根了,假煙的生產和銷售,已經有了很大的規模。

上次,魏建國悄悄地潛回了雲海,發現葉西漣的“摯愛”牌香菸很暢銷。他對葉西漣這個對手當年把他趕出了雲海,仍舊懷恨在心,於是,他回到北京之後,加緊製造銷售“摯愛”牌假煙,沒有多長的時間,在北京吸菸的女士中,這個牌子的假煙十分受歡迎,一下子氾濫成災了。

賀光代表此前多次在雲海市打假有功的刑警大隊,到北京參加菸草總局的“金葉衛士”稱號的頒獎,他也是菸草總局的十大“金葉衛士”之一。

頒獎活動結束了。晚上,和心上人宋麗萍通了電話之後,他在北京西三環附近的街上溜達,犯了煙癮,就到處找煙買。

走了好長的時間,才在一個小街口,看到一個小商店裡面賣各種各樣的捲菸,於是走了過去,買了一盒“雲煙”。這個時候,他看到了“摯愛”,感覺煙盒的顏色有些不對勁兒,就也要了一盒,拿回賓館一抽,發現果然是假的,味道根本就不純正,水果香的味道不正。於是,他多了一個心眼,在北京很多地方找這個牌子的假煙,發現“摯愛”假煙已經在北京氾濫了。

他趕緊給菸草局長程大林打電話,告訴他這個情況。 “程叔叔,我在北京查到了‘摯愛’牌子的假煙,零售渠道有很多的。”

程大林說,“你要完成調查取證工作,最好弄清楚假煙的渠道。等你回來了,咱們再商量怎麼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