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裙帶路線
兩個人纏綿完畢,葉水根射出了讓他騷動不已的液體的同時,他的腦子裡,再次浮現出黃虎威冷笑的樣子,於是這個嚴峻的問題就立即跳了出來,所以,他要趕著和葉明山商量商量怎麼辦。
葉明山正在自己家的堂屋裡面休息,他躺在一張竹編躺椅上面抽旱菸,閉目養神,忽然感覺,眼前從屋子外面進來的太陽光線暗了一下,知道有人進來了,就睜開了眼睛: “啊,是水根啊,怎麼,有什麼好事情要告訴我?”
葉水根找了一把竹椅子坐了下來:“你可能沒有聽到,幾天以前,政法委的書記黃虎威和我喝酒的時候,威脅了我幾句話,就是說我的錢,都是造假煙得來的。我就覺得很不對勁兒,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葉明山想了一下:“他不過是藉著酒勁說說而已,他不會怎麼樣的。再說,現在雲海市發起來的,誰不是靠造假煙起來的?不用管他,他上面還有市委書記、市長呢。怕他幹什麼!”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是不是上面有什麼計劃,要行動了?”葉水根的感覺很敏銳,他覺得總是有些不對勁兒。
葉明山吐了一口長長的青煙:“你的超市洗錢很快的,把我們的錢都洗乾淨了,到時候,咱們收手不幹了,他抓個屁呀。”
葉水根皺著眉頭:“但是,我終究覺得這個黃虎威,是一個很大的威脅,就是他不收紅包,那一旦我們‘保險櫃’的事情敗露了,他下狠手收拾的,就是我們啊。”
“亂講,你個烏鴉嘴,我們怎麼可能敗露?大家都是拴在一起的螞蚱,誰也跑不了的。我們的事情都很隱蔽的,沒有人知道的。”他沉吟了一陣子,點了點頭,“也是,這個黃虎威就是不上套?我不信他就是不愛錢。水根,你就趕緊行動吧。再找個好理由,一次給他五萬,看看他要不要。”
“那好,我就一定要擺平他,要不然,他早晚是一個對我們的威脅。”葉水根站了起來,這下子準備擺平黃虎威了。
按照“大公家”組織的慣例,要把紅包送出去,都要有一個由頭,比如逢年過節、婚喪嫁娶,比如祝壽慶生,還有發財升官,都是送紅包的好藉口。
葉水根打聽出來,黃虎威的18歲的女兒最近要過生日了,而且今年要考大學,黃虎威準備請一些朋友給自己的愛女祝賀生日。
葉水根就尋思,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透過在政法委工作的朋友,他打聽到了黃虎威的女兒生日具體在哪天。然後在前一天,他從“大公家”的賬戶裡面拿了五萬塊錢,晚上的時候,和馮志勇一起,和馮志勇開著一輛麵包車,徑直向黃虎威家走去。這個“大公家”給關鍵人物送紅包的時候規定,在行動的時候,必須要有兩個人同去,一個人具體實施,當這個人從目標人物家裡送完紅包出來,另外一個人還要搜他的身,以確認紅包真的送出去了。
這個措施很好,大家都遵守這個規定。比如這一次,葉水根進去給黃虎威送紅包,那麼他出來的時候,在那個麵包車裡面,馮志勇是一定要搜葉水根的身的。
他們很快來到了黃虎威的家,就在市委大院後面的宿舍樓。葉水根很小心地上了樓道,因為附近住的全部是幹部,每家每戶,住的是什麼人,葉水根都很清楚,因為這個地方,光是踩點,他們不知道來了多少趟了。
葉水根摁響了黃虎威家的門鈴。因為是晚上,在縣委的宿舍大院裡面,燈光十分的昏暗,這樣的燈光真是適合幹這個事情。葉水根想。
“誰呀?”有一個女人把門給開啟了。葉水根知道,這個女人是黃虎威的老婆。他們認識的。
“我是小葉,葉水根,我找黃書記有點事情,大嫂。”
“噢,是水根啊,請進來吧。”
葉水根進了黃虎威的家。市政法委書記的家,按說應該比較富麗堂皇才對,可是黃虎威的家,卻很簡陋。沒有什麼值錢的傢俱。電視機也很小,竟然是一臺21寸的國產電視機,現在都興背投彩電和等離子電視機了,他黃書記的家裡,沒有一點要跟上時代的樣子,葉水根感到不解。不過,牆上掛了很多書法作品。傳說黃虎威的書法是雲海市最好的,可是葉水根看不明白黃虎威寫的那些白紙大字彎彎繞繞的,都是一些什麼東西。
洗手間裡面響起來了一陣子放水的聲音,接著是洗手沖水的聲音,然後,身穿襯衫的黃虎威出來了,看到葉水根,愣了一下:“啊,葉水根呀,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是不是有關於造假煙的情況要和我溝通溝通?”
“我我——”葉水根有些語塞了。
“我只是來看看您。”
“最近,我們市造假煙的勢頭很猖獗,他們菸草局建立了一個獎勵和舉報人制度,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情況了,來向我舉報?”
葉水根猶豫了一下: “上次喝酒,你說我的錢來路不正,我就想,是不是有人到您這裡舉報我造假煙?”
黃虎威沉吟了一下:“舉報了很多人呢,有沒有你,我還不太清楚。說吧,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情?”
葉水根覺得還是開門見山好:“黃書記,我知道你的女兒要過生日了,平時你對我很關心,我想,由我來操辦女兒的生日宴會,你看行不行?”
黃虎威愣了一下,他喜愛女兒是出了名的,但是他旋即搖了搖頭:“不行。你的訊息很靈啊。不行,這個事情就不勞煩你了。葉水根,你真的沒有別的事情了?”
“沒有了,就這個事情。”
黃虎威說,“實話告訴你,現在風氣不好,都興住院過生日送東西。上次鄉鎮企業局局長就是因為父親死了,結果收受禮金,被撤職了。我和女兒商量了,本來要搞個宴會,但是後來我覺得不搞還是好一些,現在,很多人想給我送東西,一旦搞了,他們藉機給我送,我是要,還是不要?再說,你請了這個,沒有請那個,總是不好。所以,想來想去,也就算了。”
葉水根覺得有些插不進來話。他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說錢的事情,看到牆上的字,就問他: “這些字,都是您寫的?”
“那當然。”黃虎威立即和他談起了書法,這個時候黃虎威就變得談興很濃。但是看到葉水根一副很茫然的樣子,立即變得索然寡味。
“算了,你不懂的,這個書法方面,在雲海市我是很孤獨的。”
他和黃虎威又瞎聊了一陣子,就說:“黃書記,我告辭了。”
黃虎威起身,“好,那我不遠送了。”就讓老婆給他開門。老婆剛好要往外面倒垃圾,在門口,葉水根把垃圾接了過來:“嫂子我來,我來!”
黃虎威的老婆很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你看你,你是客人,上門來還叫你倒垃圾!真是不好意思!”這個時候葉水根不失時機地從口袋裡,掏出來那個裝了五萬元的信封,給了正要關門的黃虎威的老婆: “嫂子,這是給黃書記的資料,剛才我忘了,請你轉交給他。”
黃虎威的老婆沒有多想,就接下了那個沉甸甸的信封,然後轉身進屋了。這個時候,葉水根一直很緊張的心情才感到了一點輕鬆。
回到了車裡,馮志勇問: “水根哥,怎麼樣?”
葉水根很高興, “我把錢給他的老婆,她收下了。”然後葉水根把胳膊舉起來,按照慣例,叫馮志勇搜身。馮志勇上下摸了葉水根一遍錢,確實是沒有發現什麼東西。葉水根笑了:“我就不信,沒有錢打不倒的東西,他黃虎威也是人。咱們走吧。”
馮志勇剛剛發動著汽車,忽然他們都看見黃虎威有些怒氣衝衝地從樓道里追了出來,擋在了他們的汽車跟前。
“下來,葉水根,你下來!”
葉水根心想完了,這次又要泡湯了。他趕緊從麵包車上面下來了,臉上帶著一些不自在的笑容,他知道黃虎威肯定要拒收那筆錢了,明知故問:“黃書記,怎麼了?”
黃虎威冷笑了一下, “葉水根,你把這個東西拿走,否則,我立即叫人來抓你。”說完,他把那個裝了五萬塊錢的牛皮紙袋子,扔給了葉水根。
葉水根一慌,差一點沒有接著。 “黃書記,我沒有別的意思,你的女兒要上大學了,這是我這個小老弟的一點心意罷了,黃書記,我真是沒有別的意思。”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黃虎威仍舊十分生氣, “葉水根,你這個造假煙的傢伙,我告訴你,你上我的門來,我就知道你沒有什麼好事情,行了,你趕緊滾,要不然我立即叫人拘你。”
葉水根一臉的委屈:“黃書記,說實話,我一直是很佩服你,也很尊敬你的,絲毫沒有別的意思,這點東西,算我借給您的,行不行?”
黃虎威更生氣了,“我的親戚朋友多的是,你少來這一套,給我滾蛋!”黃虎威轉身回去了。
葉水根上了車,車子在回去的路上,葉水根覺得很憋氣:“這個老骨頭,還怪難啃的,他是真的不貪心還是假的?志勇,你說說看。”
“他的倔脾氣是有名的,他就是這麼一個人,我看我們是不是應該想個別的辦法?”
葉水根問: “什麼辦法?”
馮志勇和他都沉默著。忽然,葉水根想了起來: “志勇,你是不是和他的司機很熟悉?”
馮志勇眨巴著眼睛: “你說司機小關吧,熟悉,我們經常在一起打麻將。”
葉水根笑了: “我有了一個好主意。”
“什麼好主意?”馮志勇傻乎乎地問葉水根。葉水根拍了一下馮志勇的腦袋,“你出面,找幾個兄弟,做個手腳,把小關的錢贏過來,然後再叫他幫忙,給黃虎威送錢。我看出來,黃虎威其實很缺錢,他不要,他原則性強,可是他身邊的人,他的老婆、他的司機,都是我們可以利用的人。現在我們就利用小關,來做這個事情。”
馮志勇明白了: “對對,水根哥,還是你高明。這個小關,我三兩貓尿就給他灌暈乎了,不怕他不幫忙。這個事情我來幹!”
葉水根的眼睛裡流露出來一種難以察覺的兇狠,這是豺狼準備決鬥和較量的兇狠,這種情緒其實一直在他的腦子裡縈繞著。
雲海市城關鎮的人都記得,忽然有一天,就在市政府前面的彩南廣場旁邊的草坪上,多出來了十幾頂帳篷,就像雨後出現的蘑菇一樣,十分神秘。帳篷是那種帶有迷彩顏色的軍用帳篷。幾十個他們完全陌生的年輕人,身形矯健,都穿著迷彩服,腳上穿著登山靴,在帳篷裡面出出進進。他們架著行軍鍋做飯,有時候就在附近的草坪上演練擒拿格鬥。吆喝聲此起彼伏,似乎在向什麼東西示威。
起先,雲海市民們以為是軍事演習,因為在這裡,每年的夏天,都要舉行以解放臺灣為假想作戰目標的軍事演習,可是這一次,他們發現自己錯了,那些帳篷雖然像是一夜之間搭起來的,可是,並不是要針對臺海演習的,而是有著別的目的。在這個煙味兒還隨意地瀰漫在雲海市上空以及街道上的時候,一個壞訊息很快也像是煙味一樣,瀰漫了整個城市的大鄉小鎮:上面要打擊假煙,採取專項行動了。
而且,市裡面同時還進行了人事變動,市長王畢昇被調走了,這個過去對製造假煙的行動消極對待,認為造假煙其實是發展地方經濟的市長,突然被調到了另外的一個偏僻的縣當書記,而且,很快還傳來了這個王畢昇被荔都市紀委“雙規”的小-道訊息。
這個小道訊息使雲海市產生了一場地震,市裡大大小小的官員,都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他們很快也發現,帶著四十名荷槍實彈的防暴大隊隊員們的荔都市公安局副局長賀新年,頻頻出現在了市裡面。他就是在雲海市委大院門前面的廣場上搭建的帳篷的領頭人。
同時,市菸草局的程局長,也帶著一隊人馬進駐雲海市,在雲海市市菸草局的大樓裡面,成立了打擊製造和販賣假煙指揮部,和雲海市菸草局局長牛春龍一起,研究部署打假行動的計劃。
顯然,一場打假的風暴要來了。
又過了兩天,在那些迷彩帳篷附近,打出了一條橫幅:“荔都市公安機關向製假分子宣戰!”這個橫幅,一下子使很多製假分子人心惶惶。
就在他們還在觀望的時候,就傳來了這個由賀副局長帶隊的打假防暴大隊突然行動,在雲海市下面的一些鄉鎮,搗毀了6個製假窩點的訊息。
這是打假防暴大隊的第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一下子使雲海市的造假分子知道了,這回他們要來真的了。
“打假,是向一種邪惡勢力的挑戰,是向金錢和人的貪婪慾望挑戰,也是對打擊者的毅力、品質和才能的嚴峻考驗。我們面對的不僅是先進的製假裝置,隱蔽的製假窩點,還有狡猾的製假分子,更要面對盤根錯節的製假宗族勢力的挑戰。我們一定要有戰勝製假分子的勇氣和信心!”就在市政府門前的彩南廣場上,公安局賀新年副局長,發表了一個對防暴大隊的動員演講。
因為是非常敏感的時刻,為了確保打假專項鬥爭的勝利,他只是要求雲海市公安局的人,在適當的情況下,根據他的要求再給予配合,並不要求他們一起行動。賀局長知道,在雲海市公安局裡面,很多人是不能夠信任的,他信任的,惟有自己剛剛組建的、還沒有在鬥爭中檢驗的新的防暴大隊隊員們。
這些人經過了精心挑選,都是精兵強將。他的兒子賀光,就任防暴大隊大隊長,這可真是“上陣父子兵”啊!
賀新年在彩南廣場上動員完畢,就率領防暴大隊出動,在雲海市街上巡遊一圈,算是展示自己的威力。
菸草局局長程大林也帶著十幾個打假隊員,也和老賀一起,坐在一輛“依維柯”運兵車裡面,後面緊緊地跟在他們後面的,是10輛蒙了迷彩網罩的越野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