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油嘴滑舌。”安小小烊怒揮手把憨二趕到一邊,容娘在旁邊偷笑。

路兩旁還是熟悉的風景,在回醫館的路上,臉熟的村民見到她和大武,紛紛熱絡地上前打招呼,正值中午,有些還熱情地非要拉他們去吃飯,好好一段路,被人半攔半阻,硬是走出了十萬八千里的味道。

“怎麼樣,是不是像回孃家一樣。”容娘瞧見已經滿頭大汗的安小小,貼心地抽出快手帕給她擦汗,抿嘴笑道:“等會回了醫館怕還有你受的。”

不是吧。安小小擦汗。

還是午飯時分,醫館人不多,只有幾個熟悉的臉龐。郎中和夥計見到他們回來,先是一愣,不知誰先喊了一句:“安掌櫃回來了!”,醫館瞬間炸開了鍋,安小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團團圍在中間,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開始圍攻起來。

“安掌櫃,你去哪裡了。”

“安掌櫃,這次回來多久?回來還走麼?”

“大武兄,你帶啥好酒回來了?給我瞧瞧。”

安小小一個頭兩個大,連句話都插不上,還是在旁邊看了許久戲的容娘,善心大發,臉色一一板,把人全部哄開:“都忙自己的去,藥都煎好了?方子抓好了?別礙著安娘子休息。”

眾人噤聲,年紀小的夥計吐了吐舌頭,高喊一句:“容娘子發脾氣咯!”,幾人遂嬉笑著散開。

安小小也跟著裝模做樣地說:“容主事越來越威風了。”燥得容娘嗔怒一句你別湊熱鬧。

午飯是在醫館後院吃的,來得也衝忙,容娘和三憨隨便炒了點菜,幾個人算是對付過了午餐。

“確實沒想到,你們還會自己做飯。”多日不見,安小小難得誇起了三憨,小憨撓頭嘿嘿一笑,還頗有些不好意思。

酒足飯飽,安小小抓緊時間問起了小媳婦的資訊。容娘和她一樣,屬於村裡外來者,對村民瞭解不多,但三憨是土生土長的稻香村人,對各家各戶的情況不說了如指掌,起碼應該都知根知底。

果不其然,提到小媳婦,憨三大腿一拍,說到:“村東王嬸的閨女,早兩年和村外一個小子跑了。”

村東王嬸?

安小小隱約有點記憶,偶爾見她在醫館拿過藥,是個標準的樸實村婦。

跑了?

安小小下意識蹙眉,她反問道:“什麼意思?”

“嗐,這姑娘早些時候不知道從哪認識了個小子,長得挺人模狗樣,但看性子就知道不是啥好人,這姑娘也是豬油蒙了心,被人用一根簪子就騙去了身子。”憨二舉起酒杯和大武碰了碰,咂舌道:“當初她媽怎麼勸都勸不聽,鐵了心要嫁。”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話可一點不差。”

“要我說她女兒當初就該嫁給我,也不至於現在連人都看不著。”憨三接話:“你看王嬸,一個人把閨女拉扯長大,說不回來就不回來。一個人看著怪可憐的,現在兩年了,連面都不露。”

倒酒的手猛地被攥住,憨三一個哆嗦,酒水灑了滿手,他抬頭去看,就見安小小凝重的面色,她開口道:“她最近沒回來過?”

“什麼最近,姑奶奶你聽到到哪裡了。”憨三明顯是喝醉了,他眯眼晃著腦袋,被拽住的手伸出兩根手指,打著酒嗝道:“是兩年,一次都沒回來過。”

心中不好的猜想越來越大,安小小坐不住了,她一把拎起還算清醒的小憨的衣領,直接道:“帶我去王媽家。”

“現在?”小憨結結巴巴。

“恩?”安小小挑眉,小憨立刻不說話了,乖乖起身帶路。大武想要跟著,被她摁在了原位,“你看好兩隻小的就行。”

容娘知道她這次回來是有正事要做,也沒多問,嘆口氣滿桌的殘羹剩飯,而爛醉倒在桌上的兩個憨憨。

在村道上七拐八彎,不一會兒就到了王媽的屋子,小憨正要上前敲門,就被安小小摁住了肩膀,她整理了下衣服,示意小憨回去,她自己上前敲了門。

“誰啊?”屋內傳來了物品跌落的聲音,安小小不疑有他,開口道:“王嬸,是我,醫館的安小小。”

“哎!來了!”裡面的人明顯聲音高了一度,拖沓的腳步聲從裡屋響起,安小小心下奇怪,老老實實在門口等候。

等了片刻,農舍的木門才從裡面開啟,一張臉上佈滿溝壑的女人臉出現在了眼前,安小小營業式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王嬸,你這?”安小小心頭一緊,趕忙上前攙扶,她細細打量對方的眼睛,小心翼翼道。

“老了不中用了,眼睛不行了。”王嬸倒是樂呵呵的,她扶著安小小的手就往裡面摸索,“家裡沒備什麼東西,別嫌棄。”

農舍空蕩蕩的,佈置得極其簡單。安小小扶她坐在床上,伸手一探,到處都是冰涼涼的,連木桌上的茶壺早都涼透,半拉硬邦邦的剩飯放在桌邊,也不知道剩了多少天。

她壓抑住內心的酸澀,借了王嬸的灶臺,起鍋燒水,邊做飯邊和王嬸聊起了天。

“王嬸,你這個情況多久了?怎麼不去醫館看看。”

“老了不中用,沒必要麻煩你們。”王嬸坐在床上,聽著鍋碗瓢盆的聲音,笑得眼紋都從眼角延展開來,她感嘆道:“好久沒有聽到這樣的聲音了。”

安小小沉默不語,她迅速把熱飯熱菜盛到盤子裡,端上桌,扶著王嬸坐了下來。

筷子被妥帖地塞到自己手中,王嬸顫顫巍巍去夾菜,安小小沒幫忙,只是安安靜靜陪坐在旁邊,耐心等她吃完。

記憶中的王嬸雖然衣服簡樸,但精氣神都在,不想現在,渾濁的眼珠無神地看向遠處空氣,虛虛的,沒有落點。

“好孩子別看了,你來這是有事找我吧?”

虛焦的眼睛突然看向了自己,安小小心下一驚,回了神,她迅速笑道:“沒事,就是來給您送帶你東西。”

“送點東西?”王嬸疑惑。

“恩,我之前去了趟外省,偶遇了姑娘。她聽說我是稻香村的,非要我拿點東西給您。”

“姑娘?”王嬸表情從疑惑到激動,她顫抖著身子,突然伸手摸向安小小。安小小趕緊抬手握了上去,她死死反抓住安小小手掌,顫聲問道:“她可有說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