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馬車上,朱家整個人坐臥不安的,好像是屁股上長了刺一樣,一會兒就起來一下,一會兒就起來一下。

別說喬松了,就是驚鯢都忍不住想拔出劍給這傢伙身上戳上七八個窟窿。

喬松只能無奈的放下了手中的呂氏春秋:“朱堂主啊,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我看再讓你憋下去,非憋出毛病不可。”

這輛馬車內部空間十分寬闊,喬松面前甚至還有一張五尺長的矮桌。馬車頂端吊著青銅燈火,以透明琉璃覆蓋,頂部開有導氣孔,以排除燭火燃燒時候產生的油煙。

而馬車正中,則是擺著一尊三足獸耳薰香爐,點著極其珍貴的薰香。

香爐兩側對稱擺放著幾個軟墊,用來給其他人提供坐的位置。

整座馬車奢華無比,非頂級權貴而不可用。

這種規制的馬車一般不輕易動用,喬松此次是以秦使之身拜訪小聖賢莊,故此才將其開了出來。

但如此寬敞的馬車,都好像不夠容納朱家那顆不安分的心了。

喬松的調侃讓朱家臉上的面具變成了不好意思的模樣,但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公子,屬下只是不解,為何公子被荀夫子拒絕之後,卻仍舊能夠泰然處之,一點兒也不生氣呢?”

“我生什麼氣啊。荀夫子脾氣執拗,為人固執,要是一次就能達成所願,我才會感到奇怪呢。”

無論是從原劇情,還是從和李斯,韓非的交流中,喬松都很清楚荀夫子的脾氣。他此次拜訪,本就沒指望有什麼結果,所以根本就犯不著生氣。

反正拜師這個事兒吧,其實和撩小姐姐也沒什麼區別,需要耐心,一步一步慢慢來唄。

喬松氣定神閒的模樣讓朱家很是愕然,不禁讚歎道:“公子這心態,真是值得我等學習啊。”

“朱堂主還是少恭維我了。”喬松將書放好,然後問道:“不過說起來有件事我倒是挺好奇的。之前朱雀你試探荀夫子,到底看到什麼了,怎麼會露出那般表情?”

提起這個,端坐在一旁的驚鯢臉上露出了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公子,這個……”

“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驚鯢只能回答道:“回公子,屬下的劍意落在荀夫子的小院之時,彷彿落到了另外一片天地之中,僅僅是一道微風,屬下的劍意便土崩瓦解。

屬下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到現在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

喬松臉上露出了愕然的表情,而朱家也沒好到哪裡去,臉上的面具變成了極度的吃驚。

驚鯢乃是天字一等,其劍意凝實程度比起如今的蓋聶來還要更勝一籌。再加上其堪破生死大劫之後劍意生生不息,連綿不絕,理論上來說即使縱橫聯手也無法將她徹底壓制。

可今天,卻被荀夫子以如此輕易地手段驅散劍意,難道掌門級別的武力在這些老怪物面前也是如此不堪一擊嗎?

“如此說來,荀夫子不僅學識淵博,一身武功也是深不可測啊。”朱家滿臉震驚的撫摸著自已的鬍鬚。

以往江湖上可從未聽說過荀夫子還有武功在身,而是將其當做不知武功的儒家文派,但現在看來這儒家隱藏的還真是夠深的。

喬松倒是琢磨了起來,心裡對以荀子為師的念頭越發的強烈了。

……

代表秦使那華麗的馬車停靠在了驛館之前,這訊息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不少人耳中。

桑海城有間客棧,墨家鉅子六指黑俠可以說是最早得到這個訊息的一批人。

對此,六指黑俠同樣不感到意外。畢竟,作為老對手,墨家對儒家的理論也有所瞭解,知曉在秦國做出改變之前,儒家不會入秦。

現在,值得讓六指黑俠關注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

“鉅子,訊息已經傳回機關城了。”庖丁向六指黑俠說道。

六指黑俠點了點頭,然後道:“墨家雖然和秦國對立,但在新式農具一事上卻和秦國並無利益衝突。讓班大師帶領三百精通機關術的弟子,前往秦國協助此事即可。”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六指黑俠還是決定答應喬松的請求。

“鉅子,秦國能做出如此舉動,的確出人預料。但是,太子那邊……”庖丁有些為難的道。

如今的燕太子丹已經是內定的下一任墨家鉅子,的確需要考慮一下他的意見。

六指黑俠皺了皺眉頭,他此行前來齊國,也是受了燕太子丹的指點,前來拜訪齊相後勝,想要從齊國購買一些糧食運回燕國。

如今,尚未去見後相,就聽到了秦國公子的訊息。思慮一番,六指黑俠才來了桑海。

庖丁的話讓六指黑俠皺了皺眉,然後道:“新式農具如果推廣開來,對燕國百姓也有益處。想來,太子殿下不會拒絕的。他那裡,我去解釋吧。”

“也是。”庖丁撓了撓頭,一臉古怪的說道:“不過說起來也讓人挺意外的,公輸家怎麼會出了這麼一個怪胎?該不會當初投胎投錯了,本來是我們墨家的人吧!”

“的確讓人意外。”六指黑俠收起了手中的帛書,然後詢問道:“對了,此次派遣三百名弟子前往秦國還有一個用意,你記得交代給班大師。

弟子們從秦國流出的農具中,發現了大量的鐵器。

懷疑,與秦國藍田大營有關。

但藍田大營一年多前就被蒙武的大軍戒嚴,難以靠近。裡面到底有什麼,六國無人知曉。

這次未必不是一個機會,班大師派人進入秦國之後,可讓弟子伺機探查,務必要弄清楚是不是秦國掌握了新的鍊鐵技術。

若真是如此,那對於六國來說……”

說到這裡,六指黑俠捏緊了手中的帛書,面色無比凝重:“將會是一場災難!”

“是!”庖丁回答道。

六指黑俠站在窗戶邊緣,看著外面街道上那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惑色:我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呢?

……

機關城是墨家耗費百年光陰,於大山深處建立的一座堡壘。這裡地勢險要,水流湍急,並且雲霧籠罩,天氣變化複雜,可以說無論從水陸空三個方向,都很難進入。

機關城內傾注了墨家心血,遍佈機關陷阱,若是沒有墨家弟子引導,通常會死無葬身之地。

在這群山環繞之中,一支只有尺長的硃紅色木鳶靈活的穿過雜亂的叢林,沿著山體盤旋向上攀登。越過山峰,穿過兩座山之間的狹縫,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幾座山體環繞之間,一道道飛橋將一座座依山而建的建築勾連成了一個整體。一道道銀白色的飛瀑直墜而下,在群山正中匯聚成一汪深潭。深潭之上,一座座高大的齒輪在水力的作用下緩緩地旋轉著,為這座依山而建的世外桃源提供著源源不斷的能量。

這裡,就是墨家機關城。

木鳶乘著山間的氣流,落在了一隻由木頭構成的手臂之上。

傳說中,墨家祖師墨翟曾製造過一種木鳶,能夠在空中飛行三天三夜而不墜落。史書上記載的是真是假,已經難以辨別。然而,在這個架空世界,這樣的木鳶的確是墨家機關術的大成之作。

而如今的墨家,精通機關術者,正是眼前木質手臂的主人,墨家首領之一——班大師。

眼前的班大師頭髮花白,個子不高,左手不知受過什麼傷,小臂以下被一支複雜的木質機械臂所取代。

班大師用機關手臂靈活的將木鳶開啟,從中拿出了帛書信件開啟瀏覽了一眼。然後,這老頭子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去秦國?鉅子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好不容易幫助太子殿下逃離秦國,這會兒又要派人回去,這不是在為難老頭子我嗎!”

一邊嘟囔著,班大師一邊轉身走向房間。

“這還要打探訊息,看來得把盜蹠這個賊骨頭叫上!要不然,憑藉我機關部的弟子,可沒辦法打探清楚藍田大營的虛實。”

“呦,我又聽到有人提起了我的名字哦!”就在這個時候,四周的山澗突然傳來了一道戲謔的聲音。

話音還未落下,頭頂的走廊上便突兀的出現了一道殘影,彷彿瞬移一樣幾個閃爍出現在了班大師面前。

班大師嚇得捂住了自已的心臟:“小蹠啊,你下次出現能不能有點兒動靜。老頭子我可頂不住你這麼嚇唬,要是被你嚇出個好歹來,小心我老頭子躺你門口訛人。”

“嗨呀,得得得!”一個面容清瘦,頭髮有些偏紅的少年連聲道歉,然後彎下腰一隻手搭在班大師的肩膀上:“說真的,班老頭,我剛才聽見你提起我了。怎麼,是有什麼任務嗎?”

“怎麼,這偌大的機關城,也留不下你了是吧?”

“這不是待的無聊了嗎?天吶,你都不敢想,我在這機關城裡面竟然已經待了六個月,六個月啊!你知道我是怎麼熬下來的嗎?那簡直是……”

“哎呀,行了行了!”班大師甩開了盜蹠的手,說道:“的確是有任務,而且還是個難度極高的任務。算了,我還是交給其他人吧,這樣也能保險一些。”

“喂喂,班老頭,激將法是不?”

“哼,是有怎麼樣。”

“不是,我早就想出去了,你這激將法有什麼用啊。”

“這次,是去秦國。而目標,則是秦國的藍田大營。”

盜蹠臉上的玩世不恭頓時為之一滯,彷彿見鬼了一樣:“不是吧,班老頭,我輕功好是沒錯。但是這也不是讓我去送死的理由啊!”

那地方是秦國藍田大營,有著幾十萬大軍駐紮的地方!

“你去不去吧,一句話!”

“啊去!誰不知道,我盜蹠最喜歡有難度的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