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

這些年,喬松經常住在咸陽外的潛淵山莊,甚少來咸陽。因為只有處在咸陽之外,才能夠看清楚這座城之中的紛紛擾擾。

一堵城牆,兩個世界。

越過城門,繁華的咸陽便撲面而來。

喬松牽著馬,走在咸陽城最熱鬧的街道上。

隨著年齡越來越大,他和那些達官顯貴也越發的不一樣,出行更喜歡騎馬而不是乘車。

因為這樣,才能看的更加真實。乘著馬車,終究是和這些百姓相隔太遠。

這可就苦了他的護衛們,一旦公子出行,就得變著法的一邊隱藏自已身份,一邊要注意人群裡是否有圖謀不軌之輩。

就比如今日輪值的墨鴉,就得在高處隨時注意著公子的動向。好在因為他的辨識度足夠高,要不然單單是他在這咸陽城內高來低去,就得被巡街計程車兵射成篩子。

而在墨鴉對面的街道上,還有一個身影,卻並非白鳳,而是一個女子。一襲青絲如柳似絮,臉蛋清秀白皙,玲瓏精緻。在其髮梢,懸掛著一隻木雕的鸚鵡吊飾,表明著她的身份。

她叫鶯歌,曾經夜幕旗下百鳥的頭領之一,如今也是星宿閣的人,墨鴉的心上人,也是墨鴉從百鳥挖過來的牆角。

墨鴉靠在一處建築二樓的窗簷下,時不時地掃過對面的身影,那張妖異的臉上始終流露著一抹微笑。

“統領,公子已經走遠了。”手下人實在是看不過去了,忍不住提醒了一聲。

“啊?哦。”墨鴉回了回神,拍了拍手下的肩膀,似是在安慰他一般:“這裡是天街,沒必要那麼緊張。偶爾放鬆一下,也是允許的。”

手下不說話,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他。

墨鴉渾然未覺的從這人身邊走過,甩出一片黑色墨羽,緊跟著整個人凌空躍起,藉著羽毛為借力點,輕鬆地越過了兩座建築之間的街道,沒有驚動任何人,再度隱沒入了陰暗的角落。

嗯,從這裡還能看到鶯歌。

手下頭疼的捂了捂額頭,也不知道鶯歌統領看上墨鴉統領哪一點了。

天街上,喬松絲毫不知自已麾下的墨鴉在上班的時候摸魚溜號撩妹子,要不然非得扣了他半年的獎金不可。

等到喬松穿過天街,跨過咸陽宮的護城河,來到宮門前,身後的馬上已經裝滿了大袋小袋的吃食。

戍守宮門的都認識喬松,因此沒有盤查。

喬松招呼了一下守門的百夫長。

“公子。”

“把本公子馬上的東西都卸下來,賜予眾人分食。”

“謝公子!”

喬松擺了擺手,挎著劍就步入了咸陽宮中。

左右瞧了瞧,發現除了巡邏計程車兵並沒有什麼人之後,喬松腳下一動,整個人瞬間化作殘影,彷彿瞬移一般出現在了二十米開外的地方,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持續了三息才消失。

緊跟著,又是一個閃爍,他出現在了下一個地方。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

此步法便是荀夫子偶然見到喬松書房內懸掛的這句詩,有感而發而創作出來的。在創造之時,荀夫子聽從了喬松的建議,融入了易經之理,所以頗有一種變幻莫測的感覺。

藉著輕功趕路,原本需要半個時辰的路程,僅僅只需一晃眼的時間就到了。

接連幾道幻影,喬松便停在了章臺宮之前。這把守在宮禁的影密衛看的很是無語,整個咸陽宮,可能也就只有這位二公子敢如此無法無天了。

喬松穩了穩心神,平復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這才打算去見父王。

“公子……”一道陰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見到那熟悉的紅髮白麵,喬松臉上換上了一副微笑:“中車府令,可還安好?”

“有勞公子垂詢,奴婢無恙。”

喬松踏上了臺階,趙高很自然的落後一步跟在了身後。兩人寒暄了幾句,趙高隨即向喬松報告了一個訊息。

“哦?羅網的人已經滲透進入農家了嗎。”

“是的,已經按照公子的吩咐,羅網的人已經開始滲透。只是,農家高層之中敵我難辨,且一個個武功不弱,滲透需要時間。”

喬松點了點頭:“田光那邊有什麼動作嗎?”

五年前,朱家那邊終於確定,豫州鼎的訊息正是透過農家弟子傳播出去的。但是,田光執行的時候,農家六堂的堂主卻無人知曉,刻意避開了他們。

朱家也是費了一番力氣,才查到此事。

可以說明,田光對六堂堂主並非全部信任,就連朱家也是如此。雖然不知道朱家還能發揮多大的作用,但是放任農家不管顯然是一個愚蠢的決定。所以,喬松便命羅網策劃了滲透農家的行動。

“根據羅網密報,田光仍舊在和昌平君保持著隱秘聯絡。”

喬松腳步停了下來,眉頭不禁擰成了一個疙瘩。

昌平君如今受王命安撫楚國舊地陳郢之民,等同於是變相的發配。可這位舅父還是人老心不老啊,經過了豫州鼎一事的教訓,還是不死心啊。

見到喬松的表情變化,趙高繼續道:“羅網追蹤之下,發現農家弟子和燕國,楚國均有聯絡。他們似乎在相互串聯,但是因為參與之人地位太高,羅網無法進一步查明。”

“此事父王知曉嗎?”

“王上自然是知道的,不過,王上命公子全權處理此事。”

喬松點了點頭:“找個合理的渠道,將此事透露給昌文君,看看他什麼反應。農家分裂計劃,開始執行吧。”

“唯!”

兩人來到了章臺宮的大殿門口,趙高自行放慢腳步,站在了門外。

而喬松仍舊是不經任何人通報,步入了殿內。

大殿內並非嬴政一人,還有他的一眾心腹。除了這些人外,還有一個陌生的人影,喬松並不認識。

但是,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殿內的,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他並未打斷眾人的議政,而是向父王行了一禮,得到父王點頭允許之後,便坐在了自已的專屬位置上。

眾人對於喬松的到來已經見怪不怪了,今日是長公子還在太學上課,要不然也會出現在這裡。

那個陌生人講述的,乃是南陽之地以及韓國的情況。因此,他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南陽假守葉騰!

不,現在也許應該稱之為——內史騰。

“眾卿,看來這韓國是旦夕可滅啊。”聽完內史騰的彙報,嬴政不由得看著眾人道。

“王上所言甚是,韓國失去了南陽,便僅剩新鄭不到百里之地。臣認為,只需遣一偏師,便可終韓國數百年國祚。”

大鬍子王翦很不客氣的道。

自從桓齮事件之後,王翦無論是地位還是資歷都成了秦軍中最頂尖的存在,這個位置也徹底坐穩了。

嬴政微微頷首:“滅韓國容易,滅六國不易啊。眾卿有何看法?我們該先動哪一國呢?”

聞聽此言,一眾朝臣頓時精神大振。

王上此話豈不是意味著,大秦要真正開啟滅國之戰了?

一想到這裡,群臣無不激動難耐。

自從平王東遷開始,春秋戰國數百年,天下一統,就要在他們這一代人手中實現了嗎?饒是剛剛加入秦國的葉騰,也是面色赤紅,恨不得親手實現這一夢想……